《骊歌》凌凤翔

2、第一章 新的，家啊 夏夜，天幕

　　第一卷泡沫中
　　这战国乱世，本应是血腥的颜色
　　感谢你，为我支起一层屏障
　　它如泡沫般，把本来的事物遮盖，在阳光下绽放流光溢彩；让我宛如住在象牙塔，以为世界是美丽的。
　　它又如泡沫般，让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外面的风景却触摸不到；轻轻一捅就破灭，留不住一丝痕迹，在命运的照射下是如此脆弱。
　　我知道越脆弱的东西越珍贵，所以我感谢它，珍惜它。
　　但是，我爱你。
　　在它消失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不需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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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夜，天幕上有稀疏的几颗星，空气清爽宜人。
　　夕玥府一如既往地伫立在那里，树影婆娑，风声呢喃，似乎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了府前。
　　“萱萱，这里就是夕玥府。”洛佳蕊轻声说道，边偏头想观察她的表情，然而夏萱萱的脸隐在车的阴影下，分辨不出她的神态。
　　司机与助手为他们打开车门，而原本站在府前的一群人也急忙围了上来。
　　那个男人！
　　夏萱萱的头忽然隐隐作痛。
　　他穿着藏青色的风衣，里面隐约泛着白光，她知道那是上好的防护衣的效果。他的身材高大，一张脸如刀削般坚毅，眼神倒较温和，但仅是凭感觉，她就确信那双眼睛在某些时刻会放出似锐剑一样锋利的光芒。
　　她就是如此确信，自己一定认识他，甚至与他很熟悉！
　　那个男人应该就是韩明君——夕玥宫主，那么他身旁的……她转移了视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果然是他，韩永潇，夕玥的少主！
　　韩永潇也看到了夏萱萱，冲她笑了一下。她的心跳微微加剧了些，自己应该是很高兴看到他的吧，毕竟他是自己见过的第一个府外人。但为什么自己还是一成不变的表情，为什么还是笑不出来？
　　“蕊蕊！”韩明君大步走过来，然后一把抱住了洛佳蕊，动作有些霸道，有些温柔，声音很有磁性，带着激动，眼神中的深情浓得似乎要溢出来。总之一句话，他的人与行为符合了所有女人心目中完美情人的形象，甚至让人嫉妒为什么自己不是故事的女主角。
　　洛佳蕊也抱住了他，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哽咽着叫到“明君”。虽然看不见，但大家都仿佛感到那晶莹的泪珠润湿了每个人的心。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善意的微笑。
　　除了夏萱萱。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们两人终于分开。
　　“欢迎来到夕玥！”不只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应和声四起。
　　洛佳蕊竟然像个初恋的少女一样羞赧地低下头，一片绯红晕染上了她的俩颊，不过这丝毫不有损于她的魅力。如果不知道，谁也不会相信她已经三十几岁，早已过了青春的季节。时间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逝去的痕迹，反而为她增上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从今以后，她，洛佳蕊，我的妻子，就是夕玥名正言顺的华仪！”韩明君揽过洛佳蕊朗声说道，在“名正言顺”四个字上特别加重音。
　　周围响起了欢呼声。所有人又都是会心的微笑，仿佛早已熟悉这中间的故事。
　　唯有夏萱萱依然冷漠：你们是夫妻了，那我算什么？真正的父亲不认我，天下之大，竟没有我的安身之地吗？
　　一位管家模样的人引大家进了府中。潺潺流水、碧草繁花，雕梁画柱、描龙绘凤，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各种场景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韩明君低头冲夏萱萱笑了笑：“我是韩明君，是夕玥的宫主，你就是夕玥的华影。你应该叫我‘爸爸’，但如果不习惯，也可以先叫‘叔叔’。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亲人。”他的声音竟真如父亲般，充满了家的感觉。
　　家……我的家？
　　夕玥，我的家。
　　“谢谢。”她说得依然有些生硬，毕竟贯穿整个童年的内心的创伤并不是可以轻易抚平的。
　　但这两个字就足够了。韩明君心满意足地抬头环视，四周立刻安静下来。
　　“今后她就是夕玥的华影。”他指着夏萱萱说道，“她叫……”
　　“我叫洛萱萱！”她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每个人听到，清脆悦耳但透着说不出的疏远淡漠。
　　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
　　“以后应该改叫韩萱萱吧！”韩明君率先反应过来，接着说道。
　　大家再次报以礼貌的微笑。但这次却多了一个人笑不出来。
　　“这是我的儿子，韩永潇，你们之前应该见过面。”韩明君对洛萱萱说道，又转向韩永潇，“今后你可要照顾好妹妹。”
　　“那是当然，您就放心吧。”韩永潇微笑着说，令她眼前一片恍惚。
　　不很盛大的宴会（洛萱萱：许多夕玥的骨干，或者按韩明君的话说是“家人”，在这城市的另一边应付天楚——是啊，瞒天过海抢走了人家真正的华仪，是须谨慎地提防些，夏禹，不知道你听到这消息时会是什么心情？或许这才是你所希望的？我真的，永远也猜不透你，爸爸。）之后，人渐渐散去。
　　府里显出宁静的美来。
　　“萱萱，这个是府里的余管家。这个是你的侍女程月，有什么事找她就可以了。天不早了，剩下的明天再说吧。明天我会给你介绍些人。”最后一句，韩明君说得很神秘。
　　“夫人，小姐，我带你们去你们的房间。”余管家说道。
　　夕玥府的庭院实在设计得很美，看似随意，实则处处雅致。他们走在曲折的回廊里，皎洁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也撒在两边的池塘中，粼粼的池水映着那玉镜似的圆月。清风吹拂，吹得他们的衣角翩飞，也吹来了阵阵荷香，树叶在风中摇摆着“沙沙”作响。
　　这梦一般的境地，会是家吗？
　　走近一栋房，从外面看上去颇为华丽，余管家说这就是老爷与夫人的房间。洛佳蕊点头致谢，又继续向前走去。
　　“夫人，您不进去看看吗？”
　　“不用了，咱们先去萱萱的屋子吧。”
　　余管家没有再说什么。
　　“这是小姐的房间。”
　　“好了，谢谢您。我有点事跟萱萱说，一会儿自己回去就可以了，我认识路，不用麻烦您了。”洛佳蕊说道。
　　余管家退下。程月说道：“小姐，我就住在您隔壁的房里，您可以随时叫我。这儿不比阳城，晚上天凉，您沐浴后一定要小心着凉。”说完也退下了。
　　沐浴？洛萱萱一愣，一丝苦笑漫上嘴角。
　　洛佳蕊推门走了进去，她也跟了进去，带上门。
　　来不及打量这间房，洛佳蕊突然蹲了下来，紧紧搂着她：“萱萱，对不起，让你一直跟着妈妈受苦。以后……以后妈妈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一定让你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女孩！”
　　洛萱萱１２岁，已经挺高了。洛佳蕊蹲下，才只到她的胸口——就像她与韩明君站在一起一样——虽然看不见，但洛萱萱还是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湿润了她的衣服，也湿润了她的心。
　　她惊讶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妈妈，半晌才反应过来，也搂住妈妈的头，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洛佳蕊又突然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转身打开门，逃也似地跑离了洛萱萱的屋子。
　　洛萱萱站直了身子，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去。
　　妈妈，你想让我幸福，但你自己呢？在夕玥，你真的会幸福吗？
　　其实仅就这一个晚上来说，我挺喜欢韩叔叔的，还有这个，今后也许会是家的地方。但这是对于我，不是对于你。
　　为什么，我亲眼看到的，或许别人都没有发现，但为什么韩叔叔抱住你的那一刹那你竟后退了半步？
　　为什么那瞬间你的表情那么苦涩？
　　为什么我说我叫洛萱萱时，你的笑容竟比哭还难看？
　　为什么？妈妈，为什么你还是忘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