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舟》文盲日记

23、第 23 章

　　陆肖确定了照片上的巨蟒就是自己曾经救过的那条，而且现在已经成为了蟒妖。但更多的问题接踵而来。
　　他看着一旁似乎同样陷入某种回忆中的纪蔚，问道：“纪先生，您在空岐山获救后，又回去找了这条蟒蛇，把它带回了家？”
　　纪蔚定了定神，重新把手机收了起来。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他身上的葡萄柚香味一阵一阵荡漾开来，使他诉说的回忆也染上了一丝清甜。
　　“我这人，看别人玩儿什么，也喜欢跟着玩儿。回来躺了一阵子，病好了后他们也不流行找未开发的山去探险了，反而玩儿起了蛇。我看着他们那些从全国各地高价买来的蛇，感觉哪条都没有救我的那条好看。就又带着人去了趟空岐山，找了将近半个月，才终于发现了它。我没让人上什么麻醉针，而是大着胆子，自己上去和它说。同行的人以为我疯了，只有我知道，它之前没有伤害我，现在肯定也不会。我啰里八嗦和它说了一通，然后把胳膊伸出去，说如果它愿意跟我走，就爬上来。它就真的慢慢缠了上来，然后我就把它带回了家。”

　　“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鎏金。因为它的蟒纹很像鎏金制成的。”纪蔚似乎站的有些累，往小路旁靠了靠，摸到块石头就坐了下来。“它真的很聪明，很多次我都觉得，它完全能听懂我说的话。而且它很厉害，是蟒王。我后面陆陆续续买了三十多条蛇，有的非常凶狠，把它放过去，没多久就调教的很乖顺了。”
　　陆肖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猜测，或许纪蔚的眼睛并不是蟒妖毒瞎的，“那你的眼睛……”
　　纪蔚苦笑了一下，摘下了墨镜。那双圆弧形原本应该闪烁着神采的大眼睛此时仿佛蒙上了一层雾，灰蒙蒙一片盖住了小鹿般黑白分明的瞳仁，给这双眼睛，添上了一股化不开的哀愁。
　　“是鎏金咬的。那天我出门前，见它趴在床上没精打采的，只当它是没睡饱，就出门办事了。没想到，我回到家刚打开房门，鎏金就扑过来照着我的脖子咬了一口。当时我就昏死过去了，等我在医院醒来的时候，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纪蔚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就像一只小狗在可怜地呜咽，“可是我不怪它啊，我要是早点醒过来就好了，也许……还能把鎏金救下来。”纪蔚说着又重新把墨镜戴上了，掩去了眼中闪烁的泪光。
　　从纪蔚话间的意思来看，他和鎏金的关系已经亲密到了同睡一张床的地步，甚至纪蔚险些被它害死都能毫无芥蒂的原谅它。陆肖不禁暗暗怀疑，鎏金是施了什么能够迷惑人心的妖术。
　　它的目的呢？只是为了让纪蔚好吃好喝的养着它？那它又为何会失控伤人？伤人后真的轻而易举被杀了？

　　陆肖满肚子困惑，只能从最表面的问题入手，“你醒来后，它已经死了？”
　　纪蔚趁着点头，偷偷抹了抹眼底的泪珠，“我哥当时就在我身后，他见鎏金突然伤人，就翻出柜子里的麻醉针打了它。我哥在我柜子里放了很多麻醉针，他怕我出事，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真的能派上用场。后来，我醒过来问我哥，他说……鎏金已经被打死烧了。”
　　这不合理。陆肖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说，那蟒妖至少已经成妖三年，不可能轻而易举被麻醉针击中，也不可能随便就被普通人打死。

　　陆肖心中正一团乱麻之际，院子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大步走来，带起了一阵檀香木混合着烟草的气息。他的样貌和纪蔚有几分相似，却又比纪蔚多了几分凌厉的感觉。他跑过来，一把拽起纪蔚，前前后后仔细看了看。
　　见纪蔚没事，他舒了口气，张口仍是斥责的语调：“小蔚，不是说了以后不许再来蛇园吗，怎么这么不听话！”
　　“哥，”纪蔚似乎也对自己这个大哥有些头疼，“从刘叔通知你到现在，我已经在里面待了半个小时，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就连这位陆小哥都很安全啊。”

　　纪蔚的大哥这才意识到陆肖的存在，和他握了下手，“你好，我是纪蔚的大哥，纪伦。听说你是受雇来捕蛇的，这半小时捕了几条了？”
　　陆肖早就把捕蛇的事忘在了脑后，听到纪伦问一时有些梗住。
　　“陆师弟！”幸好门边一个熟悉的声音解救了他。
　　陆肖看过去，有些诧异对方会出现在这里，“庄师姐？”

　　这下换纪伦挑了挑眉，问道：“庄仙师，你们二位认识？”
　　仙师？不是不能在普通人面前暴露身份吗？陆肖转头困惑地看着庄妍。庄妍俏皮地眨眨眼，示意他安心。
　　“纪先生，真是太巧了，这位也是我们仙师世家的子弟，姓陆。”
　　纪伦一听，赶忙又和陆肖握了下手，“原来是陆仙师，没想到小蔚竟然能请动您来捕蛇，甚是荣幸。”

　　纪蔚却并不与有荣焉，或许是陆肖见过鎏金，聊天时纪蔚对他的态度一直很不错，现在却摆出了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你是个神棍？故意借着捕蛇来接近我？”
　　陆肖不知道神棍是什么意思，但也明白纪蔚这是误会了，“我真的只是想来做个兼职的，没有其他想法。”
　　“哥，你还没看出来吗，”纪蔚却不顾他的解释，“他们两个人串通好的，一个接近你，一个接近我，摆明了是一个窝里的骗子。”

　　陆肖看向庄妍，见对方一脸淡然，似乎早就料到了是这样的情形，便不再辩解。
　　“好了，小蔚，”纪伦拍了拍弟弟的手，安抚道：“这位庄仙师是爸请来的高人，那她的师弟肯定也非凡人，你不要这么没礼貌。”
　　话说的很好听，但陆肖却听出了点弦外之意。纪伦恐怕自己也不相信什么仙师，只因为是纪老先生请的人，他们再不相信，也不能拂了父亲的面子。难怪庄妍敢于大张旗鼓打着仙师名号出现，原来是因为压根没人会信。

　　纪蔚听到人是父亲请来的，也把嘴紧紧抿成一条线，不说话了。
　　“庄仙师，”纪伦说道，“这院里都是毒蛇，伤着就不好了。您要是需要做法，不如和我去纪家？”
　　“做法？”庄妍显然也对装神棍的业务不太精通，赶忙摆了下手，“不用不用，我今天就是来看看纪蔚身上有没有残留的法力，简单检查一下就行了。”
　　庄妍说着便从包里掏出一个圆柱形的仪器，想来就是她曾经说过的检测仪了。只见她拿着仪器在纪蔚的脖子上和眼睛前晃了几下，仪器没有任何反应。

　　庄妍也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对纪伦说道：“纪先生，妖物伤人，如果仅是对外部造成伤害，那法力残留的时间很短。如果像是蛇毒这种侵入身体的，通常会在受损部位停留一年以上。但是纪蔚的伤口和眼睛都没有检测到法力残留，我的观点是，这确实不是妖怪作祟，只是单纯的蟒蛇伤人事件。也麻烦您转告纪老先生，我们已经是最专业的仙师团队了，请他相信我们的检测结果，不要再花费时间金钱找些骗子来了。”
　　纪蔚被她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惊住了，同样是骗子，怎么你就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纪蔚默默在心里吐了个槽，对纪伦说道：“哥你看，我就说了，鎏金只是条比较通人性的蛇，你快回去劝劝爸。”
　　纪伦也以为今天要花些钱，买点符咒法宝之类的，没想到竟然只给了这么个结果。不由得有些信服，试探着问道：“那……不是妖物作祟，庄仙师可以医治吗？”

　　“看来您和纪老先生都对我们的误会很深呀，”庄妍扶了下额头，“我们呢，只负责捉妖，你们这案子的凶手别管是不是妖，它都已经死了，后续的医治已经不在我们的业务范围内了，您明白了吗？”
　　“那，那好吧。”纪伦无奈地点了点头，“那我送您回去，这位陆仙师也一起？”
　　纪伦往陆肖方向偏了下身子，又是一股浓郁的檀香木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子，陆肖的思绪不禁跑偏了些，他想：这两兄弟还真的是很喜欢喷香水，只不过偏好的味道却截然不同。
　　陆肖今天本意只是赚点外快，没想到又莫名卷入了仙师协会的案子中，而且庄妍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个案子确实是妖物作祟，他也无心再做兼职了。于是点了点头，准备等纪伦把他们送回仙师协会，再和庄妍细说。

　　一行人走出了大门，厚重的木门重新封上，蛇园又归于宁静，只剩蟒蛇游走在草木间的声音沙沙作响。
　　“陆肖，”纪蔚在他们走到车边时突然出声，“你挺好玩的，希望有机会再见面。”
　　陆肖看了眼他手腕上的纹身，说道：“会的，可能很快就会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