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舟》文盲日记

13、第 13 章

　　下午四点左右，庄妍和木茶又风风火火赶到了何无舟家。
　　木茶的背包随着这两天案情越来越复杂，看起来也沉重了不少。他一进门，看到茶台上散落的文件，吃了一惊，“何师弟，你们这是从哪弄来的啊？”
　　庄妍和木茶这两天不断被何无舟的能力刷新认知，再不收敛些只怕他们会起疑心。因此陆肖在他们来之前就和何无舟想好了说辞。
　　“我们在申慧处得知李志虞可能是被误杀，而凶手真正的目标，是这个叫顾夏明的人。因此就转道去见了顾夏明，他一听自己可能有生命危险，便很积极地把资料给我们了。”

　　庄妍虽然觉得这番说辞哪里有些奇怪，但一想查案要紧，也就没有继续追究。转而说起了自己这边的发现。
　　“我们这边去见了死者李青原的妻子，李青原是丰明电子的人力资源经理，丰明电子主要业务就是出售一些电子配件之类的，李青原的职务不属于核心业务，因此在公司很多年，也一直没有太大的晋升调动，和同事之间也没有过多往来。至于他家里……”
　　“啊！”
　　庄妍被木茶突如其来的惊呼吓了一跳，“木茶你吓我一跳，怎么啦？”

　　木茶刚刚见庄妍开始介绍案情，就自己拿起了茶台上关于顾夏明的资料来看。现在他正举着其中一张，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的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师姐 ！这案子终于找到一点联系了！”木茶难掩激动。
　　庄妍一听，也赶忙凑过去看，结果却有些失落。只见资料上显示，顾夏明就任采购经理时，一直和丰明电子有业务上的往来。也就是说，丰明电子一直在为其所在的互联网公司提供电子配件。
　　庄妍把手里的资料卷成一个直筒，敲了一下木茶的脑袋，“下次把资料看全再啊行不行，这上面写着呢，顾夏明一直都只和这个叫邓世国的销售经理联系，和李青原这个人力资源经理根本不沾边好不好！”

　　陆肖对现代公司的架构不是很了解，但在他们的对话中也听明白了些。
　　“无论如何，也算是一点联系。而且刘志虞死亡在前，李青原死亡在后，两人中间只隔了两天。或许深入挖掘一下，能够找出其中关键所在。”木茶捂着头，在旁边点头附和。
　　“好吧，”庄妍耸耸肩，继续说道，“我们还在李青原家里以及她女儿身上检测了一下法力残留，没什么收获。目前看来，除非日轮花再次作案，否则想要直接把它揪出来难度太大了，还是要从它背后的人或妖入手。”
　　陆肖看着眼前摊开的资料，“或许可以查一查这三个人之间，是否有什么共同认识的人？”

　　“问题就在这，”庄妍重重叹了口气，有些无力地坐在沙发上，“先不管李青原和顾夏明，以及丰明电子之间到底什么联系，其实唐洁那边的嫌疑人很好锁定，就是她那个神秘的网友，但是现在她所有的通讯设备都不见了，而她和李顾之间又毫无关系。排查共同关系人的方法，恐怕行不通。”
　　客厅陷入了沉默，正如线索走进了死胡同。
　　良久，陆肖突然开口说道：“清明山。”
　　庄妍和木茶齐齐扭头看着他，陆肖解释：“和这些案件有关的还有清明山，目前可以确定日轮花是从清明山出去的么？”

　　“对啊！清明山！”庄妍恍然大悟，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泄下气来，“我们的人今天上午去清明山看了，确实发现了几株西番莲，也在旁边检测到了微弱的残留法力，基本可以断定日轮花是从清明山出去的。但是清明山尚未开发，周边几十公里外才有监控，想要查最近半个月甚至更长进出清明山的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木茶也有些沮丧，“难怪大家都说你们人类事务部中伪装杀人案难破呢，每次发现有问题时法力波动几乎没剩什么了，导致咱们追踪术回溯术都没有施展基础，最后还要靠监控这种普通人破案的工具。”
　　“嘿木茶，你胆子挺肥啊！”庄妍撸了撸袖子，“非要在这个时候和我battle妖魔事务部和人类事务部那点破事儿是吧！”
　　“我……”

　　“都给我闭嘴！”因为一个小小的万物生搞得这么复杂，何无舟本来就很心烦。这要是放在千年前他刚成仙法力鼎盛时，别说只有一点点法力残余，就算没有，他也能掘地三尺把万物生和那什么日轮花挖出来。现在却只能坐在这听两个废物吵架。想想就更忍不住暴躁起来。
　　陆肖随手递给他一个梨，示意他吃两口降降火气。何无舟却以为是陆肖自己想吃，当下也没什么脾气了，立马起身去厨房拿水果刀给他削梨子。
　　庄妍见状也站起身来，“既然现有线索都走不通，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如果查到什么新的线索，再来告诉你们。”

　　送走庄妍和木茶后，陆肖转身，正对上何无舟递到他面前的梨。
　　“多谢，”陆肖接过梨，吃了两口，突然说道：“无舟，我们去清明山看看吧。”
　　难得陆肖主动说了自己想吃什么，因此何无舟正在削第二个梨，听到他说要去清明山，抬头问道：“庄妍他们不是看过了？”
　　陆肖把何无舟手里的水果刀拿走，表示不用再削了，“我总觉得，突破口应该就在清明山，或许你去看一眼，能查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行，”何无舟站起身来，突然又想到什么，“你饿不饿？不然吃了晚饭再去？”
　　陆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下午六点了，“趁着天还亮着，咱们快去快回。”

　　清明山坐落于冀城的西南角。和陆肖生活了千年的空岐山不一样，清明山高峻陡峭，山路崎岖坎坷，因此哪怕近年来山区旅游盛行，这里也一直处于未开发的原始状态。
　　不像庄妍他们需要拿着探测仪一步步找到西番莲所在之处，何无舟站在山脚下释放了一波探查法力，就准确锁定了西番莲的位置。
　　在带陆肖上山之前，他把外套脱下来罩在了陆肖头上，“山里树林茂密繁杂，我跑起来太快了，别被树枝刮着。”
　　陆肖用手把外套固定住，又点了点头，示意何无舟可以走了。

　　一阵疾风自耳边刮过，再静下来时，两人已经站在了几棵粗壮树木之间的平地上。
　　陆肖抬头看了看，太阳将要下山，只有几缕昏黄的阳光从茂密的枝桠间钻了进来，照亮了树下的几株西番莲。
　　“资料上说西番莲喜阳，这样的环境并不适宜它们生长。”
　　何无舟也蹲下来仔细感受了一下，“确实，剩下的这几株都快要活不成了，更别说成妖了。看来那株西番莲能变成日轮花，确实是万物生的‘功劳’。”

　　陆肖又在四处看了看，可惜这半个月清明山下了不少雨，就算有脚印之类的痕迹也都被冲刷干净了。
　　“等一下，”何无舟突然在他身后嫌弃地说道，“仙师协会的废物们怎么连这个都没看出来。”
　　陆肖走过去问道：“怎么？”
　　何无舟又仔细感受了一下，确认无误后说：“这里残余的法力波动只有一种，这说明是普通人取走了日轮花。如果是妖或者仙师魔修，必然会留下属于他们的法力波动。”

　　陆肖把这个信息默默消化了一会，突然抬起头，面露喜色地看着何无舟。“如果你的说法没错，那日轮花在杀李青原和顾夏明之前，应该至少还杀过一个人，而那个人，就是我们找到凶手的关键！万物生也很有可能在他手里！”
　　何无舟有些没跟上他的思路，问道：“为什么这么确定？”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不论他来清明山做什么，他摘走日轮花时肯定不知道这是一个能够取人性命的妖。那么他后来，又是怎么学会用日轮花杀人，还能伪装成自杀的呢？”
　　何无舟摸着下巴，顺着他说下去，“因为……他有一次不小心发现了日轮花可以杀人，或者不小心利用日轮花杀了人？而且通过它杀人的方式，联想到了上吊自杀？”
　　“没错，”陆肖见这一趟清明山没白来，也露出了难得的笑意，“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与李青原和顾夏明的死不一致，他们的死很明显是有预谋的伪装杀人案。”

　　日头愈发向西坠去，斑驳的夕阳散落在陆肖的笑容之上。
　　何无舟恍然间仿佛又见到了千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宰相。
　　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千年来所受的苦痛都是值得的，因为他陆肖仍笑着站在他身边。他们两个阴差阳错都入了永生道的人，从此可以长长久久的一起生活下去。
　　心爱的人在身边，那些曾经每一分每一秒都浸着血的时间，此刻却突然变得无比珍贵了起来。
　　何无舟恨不得将时间拉长，再拉长，让他能够把这笑藏进心里。

　　陆肖正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突然被何无舟冲上来紧紧抱住。
　　他本想挣扎开，却听见何无舟在他耳边闷声说：“一会儿，就一会儿，让我抱抱你。”
　　推着何无舟双臂的手，慢慢伸直，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陆肖听见心底有个声音在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