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舟》文盲日记

10、第 10 章

　　“哎哟，这不是小陆大人嘛，好久不见啊。”
　　陆肖慢慢从回忆中回拢意识，见老龟正坐在桌边笑眯眯地看着他。“现在不是大人了，吴老板叫我陆肖即可。”
　　“好，”老龟笑着应道，“哎呀，这都多少年了，你消失之后，小何就一直是一个人来我这吃面。今儿我还以为终于带新朋友过来了，没想到是把你找回来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呀！”
　　何无舟看了他一眼，“行了老龟，你怎么这么啰嗦，赶紧去煮面。”
　　“行，”老龟笑着站起身来，“稍等一会儿，面马上就好。”
　　老龟进了后厨，陆肖又环视了一圈清冷的面馆，“老龟以前生意很好的。”
　　何无舟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仔细磨了磨，递给陆肖，“现在不行啦，老龟干什么都慢吞吞的，一碗面做半小时，现在的人们根本等不了。”

　　陆肖接过筷子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道：“无舟，你是不是，想用这种方法唤回我的感情？”
　　“对啊，”何无舟倒也坦荡，满怀期待地看着陆肖，“有用吗？你现在有没有觉得自己更爱我一点了？”
　　陆肖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没的不是记忆，你带我做我们以前做过的事，只是唤醒我的记忆，与感情无关。你应该懂得。”
　　“我不懂，”何无舟又拿了双一次性筷子，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磨着，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我不想懂。陆肖，你为什么就不能骗骗我呢。”
　　陆肖抬眼，平静地看着何无舟，“你会被我骗到吗？”
　　“……”
　　何无舟沉默一瞬，慢慢似乎调整好了心情，抬起头来一扫刚才的阴郁，又是一张灿烂的笑脸，“没事儿，会有办法的，我一定会找回你的感情的。”

　　“来咯！”老龟及时端着面出现，打断了两人略带伤感的对话，“老龟汤面！陆小哥快尝尝是不是以前吃的味道。”
　　“多谢，”陆肖低头尝了一口面，“面筋汤浓，一如既往。”
　　老龟得了夸奖，开心地大手一挥，“哈哈哈哈陆小哥还是那么会说话！今儿这面不收钱了，你们吃着，我再去给你们弄点小菜。”

　　两人相对无言，各自低头吃面。突然何无舟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抬头往角落里唯一一桌客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陆肖抬头，问道：“怎么了？”
　　何无舟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又侧耳听了一阵。

　　等两人走后，何无舟突然轻笑了一声，“有意思。”
　　“怎么？”陆肖不解地问道。
　　“刚才那两个人，在说一件半个月前的上吊自杀事件。”
　　以他们两张桌子的距离，是肯定听不到对方讲话的。但是无奈碰到了何无舟这个开了挂的人，因此他们之间的对话被完完整整地复述了出来。
　　原来其中一人的领导在半个月前上吊自杀了，而且是死在了相好的家里。但是这个领导在冀城有车有房，负债很少，近期又即将升职，实在没有自杀的道理。于是警方把他相好的认定为了犯罪嫌疑人。离奇的是，他相好的不仅坚称自己无罪，而且在被调查时一直说是家里养的那盆吊兰杀了领导。警方又查了一个星期，最后迫于证据不足把相好的给放了，这个案子也判定为自杀。这下领导妻子可就不乐意了，现在每天在警局闹，说他们包藏凶手。

　　“吊兰？”陆肖听完何无舟的复述，隐隐感觉这个案子和唐洁的案子有些关联，却又抓不住关键的一点，“今日唐洁画上的花可不是吊兰。”
　　“查妖怪的案子，最不可信的就是人的眼睛。”何无舟喝完最后一口热汤，说道：“这家伙能让唐洁这么一个有审美品味的美术老师每天对着一朵长相怪异的花画来画去，怎么就不能让人以为它是一盆吊兰呢？”
　　“有理，”陆肖点点头，“那明日把这件事和庄妍说一下吧，或许能对她们破案多些帮助。”

　　两人吃完面，何无舟还是硬塞给老龟一百块钱，才和陆肖一起回了家。
　　陆肖虽然很早就买了手机，但平日里没什么看手机的习惯，只在临睡前打开看一眼当日新闻。今日他惯常打开手机，却发现万年没有动静的微信图标上多了一个红点。
　　陆肖在出结界之前，也试过用微信加普通人的好友，幻想过现代科技是否能逃出天道布下的桎梏。最终的结果当然是失败告终，每次加完好友后，对方一转身，便会在他的微信界面消失的无影无踪，相信自己的微信号在对方手机里也会如此。

　　现在见微信突然有了动静，不免有些惊讶。
　　点开一看，是三则好友申请。
　　最上面也就是最新的一条申请，头像是一张黑洞照片，昵称处写着“S.E.E.D”。陆肖之前倒是在新闻上看到过黑洞的照片，但是对这个昵称却不太了解，再往下又看到一行小字：陆师弟，我是木茶。
　　第二个的申请人头像上写着“不瘦十斤不换头像”，昵称名叫“不瘦十斤不改昵称”，虽然她没加备注，陆肖也能推断出这应该是庄妍。
　　陆肖利落地通过了上面两则申请，却对着最后一则申请，手指在屏幕上方虚浮着停顿了一会儿，才点下了通过。

　　最后的人自然是何无舟。
　　他的头像是一张画着比翼鸟的古画，千年前比翼鸟还被称为蛮蛮，尚未成为爱情的象征。《山海经·西次三经》记载：“有鸟焉，其状如凫，而一翼一目，相得乃飞，名曰蛮蛮。”彼时正值二人相识后何无舟第二个生辰，提前一个多月他便缠着陆肖，要陆肖亲自为他画贺礼。而那时，陆肖察觉到自己对何无舟不一般的情愫，心猿意马之际偶然在古书上翻到了蛮蛮，那赤青两色相伴而飞的鸟紧紧抓住了他的视线，他虽知不妥，却仍旧鬼使神差地画了下来。
　　而他的昵称“果然”，就又是另外一个传说了。古文有书一种白猿，名为果然。通常成双出现，一只死亡后另一只会一直伴其身旁，直至饿死。
　　恍然间，陆肖又察觉到了心脏的异动，起初只是细微响动，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遥远的心脏深处涌来，却无奈木心坚实，只堪堪冒出一个尖来。紧接着，如一粒石子落入大海一般，在他的心间荡起了一阵阵涟漪，最终温烫了整个胸膛。

　　就在陆肖伸手抚上胸口，想要仔细体味一下时，手机的一声震动将其思绪硬生生拉回了现实。海浪退潮一般，心间的温热霎时间消失得一干二净，魂木重新归于寂静，只有微微润湿的眼眶在提醒着他，不是错觉。
　　陆肖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神思才慢慢随着心脏一起平静下来。
　　他拿起手机一看，微信上除了刚通过的三个好友，又多了一个叫“万物生哪里跑”的群聊。刚刚的震动就是庄妍在群里发了一个“暗中观察”的表情包。
　　陆肖微信里别说表情包了，连系统自带表情都因为很久没更新而只有古早版本，便随手发了个【微笑】过去。

　　陆肖一出现，何无舟紧跟着也发了一个【微笑】表情。
　　庄妍对这两位师弟的冷场能力实在是有些无语，只得生硬地转换了话题，“我们回协会后饭都没吃查到现在，总算是有些眉目了。那花叫日轮花，是一种杜撰植物。”
　　“杜撰植物并不存在，如何成妖？”陆肖不耻下问道。
　　“凭空杜撰的植物当然是不能成妖，但是这家伙有点特殊，它是有原型的。@S.E.E.D”
　　木茶收到召唤悄然出现，直接丢了一张图，并附了一段百科。“西番莲，又称百香果。形状酷似齿轮，能散发出诱人的兰花芳香。喜欢阳光充足，不耐阴湿。”
　　图为西番莲的实拍照片，紫色细长的花叶以及乳白色的细小花心，确实和唐洁画中一样，但是却丝毫没有画上的花带给人的阴森诡异的感觉。

　　庄妍继续解释道：“普通的植物化妖也就是多了些法力，但仍旧受到自身特性的限制。但是像西番莲这种被人们夸张为食人花的植物，就不太一样了。传说人们在碰到日轮花后，它那细长的叶就会像鹰爪一样伸卷过来，把人们紧紧抓住，那叶坚硬有力，很难挣开，最终会活活把人们困死在它旁边。而人们死后，尸体就会慢慢化作它们的养料。这样的植物一旦化妖，就很有可能拥有传说赋予它们的能力。”
　　“明白了，”陆肖客气地回道，“多谢师姐答疑。”
　　“陆师弟太客气啦，这些以后协会培训都会讲的。”

　　陆肖对修仙妖魔一事一向不太感兴趣，恐怕找到万物生报了恩之后又会重回山里，至于培训什么的是肯定不会参加的，因此没有接话。
　　倒是一直潜水的木茶又突然冒了头，“但是，万物生毕竟是法宝，弄丢后滚落又意外洒在西番莲上的概率太小了，这里面恐怕还有别的人或妖参与。”
　　“没错，这件事恐怕还要继续深入查下去，明天上午见面再细聊吧。”
　　木茶附和着发了一个【嗯嗯】的表情，群里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