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现代单人监狱4 ...
-
窒息、压抑、恐惧，人类最负面的情感在死亡面前瞬间爆发。沈云墨觉得胸口好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令人喘不上来气。
他眼皮子耷拉着，灵魂仿佛一个旁观者脱离了□□的束缚。身子动不了，只能听到时钟“喀哒喀哒”。脊背下接触着冰冷的硬板床，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四肢、躯干，还好，都在。
“远舟？舟哥你怎么样？”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云墨听到了那个令他刻骨铭心的称呼，心脏仿佛揪成一团。肖远舟，不就是那个害他家破人亡的罪人吗？
过了一会儿，另一道声音响起，带着刚醒来的嘶哑混沌，熟悉得令沈云墨如坠冰窟，“我没事，沈云墨怎么样了？”
“啊，他早就脱离危险期了，就是磕到了脑袋，医生说下午就能醒。倒是你，第一次下矿就出这种事，真是不好意思。”
说话那人一身黑色警服，扣子板板正正地扣到最上一颗。面上带着虚伪的假笑，心里嘀咕着，他怎么不知道，那个素来以懦弱著称的肖家傀儡有这么高的武力值。
“这次事故也多亏你了，要不然这些犯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交待在里面。”当然了，也有你一份。
谢时风看得分明，假装不懂他的话外音，简单几句寒暄就把人送走了。
门“吱嘎”一声推开，鞋和地面撞击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云墨想张嘴质问，但是他发现他做不到，于是只能听着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你快点醒来啊，要不然我可怎么办？”
含糊的话音里仿佛蕴藏着情谊，心脏骤然变得不受控制，床边简陋的仪器上黑色的心电图活跃起来，震动的波纹铺满整个屏幕。
沈云墨慌了神，一时拿不定主意，这个人是因为愧疚才这样一次次的弥补吗？还是因为如他猜测的那般喜欢？
脑袋里一团乱麻，像是打翻了鸡蛋，蛋清蛋黄搅合在一起痛得脑子要炸裂开来。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想法，谢时风微微俯身，手伸向他的颊边，带动微弱的气流。
突然一阵劈里啪啦东西坠地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夹杂着男人痛苦的哀鸣。谢时风收回手，抬头就看到一个身穿病服的囚犯破开隔壁的房门，拖着明显僵直的腿向这边走来。
“回来！你现在需要休息！”护士的惊叫声响起，试图拦住疾步走来的人。
那人先一步跪下，扇自己的嘴巴子，“是我把您引到最危险的地方的，您不计前嫌……我……我对不住您。”碎裂的腿骨无法承受这种程度的弯曲，那人脸疼得煞白，却依旧坚定地把双膝紧贴地面。
谢时风一挑眉，这不是之前那个偷摸吃白粉的吗？没想到矿下顺手救的人还有这么一出。他站起身，扶起这个涕泪糊了满脸的男人，把他交给赶来的保安和护士。
“我不怪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沈云墨只觉得冲破了一层薄膜的束缚，意识被强硬地塞回躯体，于是费力地撑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醒了？”谢时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变化，递给他一沓资料，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杜家为了陷害肖氏，在沈父出事的那起事故中做的手脚。
这是他从系统那里嫖来的。
沈云墨坐起身甩了甩头，随意翻了几页，“你想说明什么呢？”
谢时风看他这样子以为他不信，“若是你觉得不充分，我这里还有他们交易的录音。”
“我父亲死了啊！”青年的胃一阵抽搐，所有的冷静、克制就像一个笑话，“你想把责任推脱开吗？”肖氏出的事，总裁却急着撇清关系，哪怕这个人是无辜的，让沈云墨就此原谅，他也拉不下这个脸。
谢时风无奈，公司的资金不是他能运作的，现在他能给青年的只有一个真相，或许顺便给原主的一个清白。
这场单方面的谈判不欢而散。谢时风试图继续解释却被赶走出了房间。
他没有走远，沈云墨听着他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住，渐渐冷静下来。
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他深吸了口气。出口恶气，把所有关心自己的人一个个推远，前途尽毁满目狼藉，父亲也回不来。他图什么呢？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人对自己……估计任何一个人都没法忍受他古怪的猜忌吧。
病床的枕头旁放着一副眼镜，黑色的镜框银白色的镜腿，贴近镜框根部刻着金色的奢侈品牌logo。他鬼使神差地带上，正好是他的眼睛度数，对面树上鸟窝里雌鸟嘴中衔着的幼虫毫发毕现。
忽然想起来，刚刚进了这个屋子的只有一个人。沈云墨忍不住蜷了蜷手指，指尖冰凉，默默念着：“父之仇，弗与共戴天。”
若是谢时风听到这句话肯定会异常无奈。不过他现在在忙另一件事。
“我想……”谢时风顿了顿，“把这个假释的名额让给沈云墨。”
从没听过有人要把出狱的机会让出来，警官长大了嘴，“你确定吗？”。这不大合规矩，他心想，而且这种立功出狱的机会可真的不多。
谢时风很清楚这些，距离系统发布随机任务已经过去了三周，再想找个机会把人弄出去是真的不容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我确定。”
【叮，随机任务：帮助目标逃离监狱，完成。】
矿难的后续工作还有很多，但是涉及到囚犯假释的这部分却早早地公开了。
狱警扔给沈云墨一张单子道，“你这次因为救人把刑期免了。”沈云墨听得一愣，“是不是搞错了？”
“啧，得了便宜还卖乖，赶快收拾东西出去吧，”狱警没理会他的“犯傻”，吩咐他收拾好行李就走了，留下沈云墨云里雾里。
他确定自己不是救人的那个。那日矿井下，爆炸的冲击波让人不受控制地跪下，黑暗中山崩海裂般的摇晃着。他呼吸顿了顿，是肖远舟。这些日子，他满脑子都是那个人。
向狱友打听了肖总的房间，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屋内十分的整洁，房间内物品齐全不像是近期要搬走的样子。
算了，他不欠他的，他也……不欠他。
一出狱，沈云墨就遇到了第一个重要的问题。他没有钱。
这个家庭本来就是由父亲支撑起来的，他虽然在外打工也拿着学校的奖学金，但是仅有的一点积蓄都被他之前的上诉败光了。
他本来是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态去的。
沈云墨懊悔地锤击手掌，失策了。
先……回家吧。
顺着熟悉的小路七拐八拐，“哈哈哈”的大笑声震得人脑壳疼。树荫下三个女人围着一个桌子，发锈的小铁盘盛装着瓜子小菜，女人手中抱着的蓝色小桶在其中就显得格格不入。
沈云墨疑惑地打量一下，侧面的卡贴掉了一个茬，正好在熟悉的位置。
“王婶，这个保温箱似乎是我家的。”
王婶一回头看见是他，不耐烦地咧咧嘴，朝上翻了个白眼，“诶哟，这不是看你走了有一阵子也又不上嘛，搁那儿也可惜，咱废物利用一下。”
沈云墨听得直皱眉，“可是您至少也跟我说一声啊。”
王婶更加不耐，“还你，还你。”她扒拉扒拉饭菜全吃了，使劲一把把保温箱推进沈云墨怀里，末了还补一句，“真小气。”
保温箱还留着食物残渣，金属栓接的缝隙里，黑色的油凝固在一起，一看就是很久没洗过了。
沈云墨握着保温箱的把手指尖泛白。中学的伙食昂贵，他父亲为了让他上学吃到热乎饭菜，特意攒了许久的钱买了这个。铁的质地硌得他胸骨钝痛，就像是捧在心口许久的珍宝被狠狠糟蹋。
“哟，进了局子走一遭回来就是不一样了，”邻居家的八婆提溜着筷子敲了敲饭碗，她一大早就得知沈云墨出狱的事情，正愁没处说呢，沈云墨这一下可正好撞枪口上了。
“邻里借个东西很正常，瞧瞧你那一副吃亏的样子真……”话语被吊床里面传来的男声打断，“老娘们小点声，吵到老子睡觉了。”
“诶呀老头子……”后面的话语湮灭在一片笑闹中。
沈云墨咽了口吐沫，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拖着疲惫的步子转身上楼，302室的房门上塞着一张醒目的字条，上面写着：速交房租。他叹了口气，现在真的是事事都在和他作对。
进屋收拾了一番，父亲的遗物还没来得及整理，丧葬事宜是和肖氏谈过的，他们垫一部分，剩下的他自己想办法先赊着。
穷，是他的唯一写照。
沈云墨在学校里走的是高冷男神的路子，本就不是喜欢张罗的性格，平时也不太爱说话，一时间竟也找不到能帮上忙的朋友。
犹豫了许久还是拨出了一个号码，“尽言，我能不能去你那里叨扰一阵。”
电话那头，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话语里带着异域的转音，“哟，我们沈大学霸想起我了？”
若是谢时风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是武警医院里那个年轻医生。
沈云墨简单捡了几件必需品，拖着行李就往姜尽言家走，一个城市确实方便很多。
大桥横跨照春河，岸边的柳树晃了晃叶子，在白日里的光晕下，染上了彩墨般的恬淡温柔。水边的风有些冷，顺着衣领袖口钻进身体，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白色石头砌成的扶手带着凉意，沈云墨把手插进自己在监狱里剃的寸头，手指忽然收紧，抓得头皮一阵刺痛。
“艹。”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说脏话。
谢时风慌慌忙忙被系统撵出监狱，就看到这么一副画面，青年一手抱着小盆一手抱头，白色的行李箱在一旁孤零零地立着，凄凄瑟瑟。
【叮，请立刻对目标人物念出以下段落。】
跳跃的词汇涌入脑海，明明很短的话，偏生写得言有尽意无穷，谢时风张张嘴，这种肉麻的话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违背了系统的规则，惩罚毫无征兆地降临，谢时风只觉得身下一阵剧痛，神经仿佛都战栗起来，他切切实实体会到了什么叫……蛋疼。
身下的痛感直冲四肢百骸，某一点的剧痛猛然间放大。谢时风弯着腰，面色痛苦，冷汗顺着鬓角渗出。
我特么念、念还不成吗？
痛苦有所缓解，他闭了闭眼，“啊，我亲爱的宝贝，我为我之前犯下的过错感到抱歉，所以请允许，”舌头不听使唤地打卷，接下来的话含糊不清，“允许我用余生补偿你，可好？”
声音细弱蚊蝇。也不知道听没听清，沈云墨回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皱眉，“你说什么？”
那就是没听清。脑海中响起任务完成的提示音，谢时风悄悄松了一口气，“我抽风了，没事。”
“你拎着行李这是要去哪？”
沈云墨抿抿唇，道：“朋友那里。”
谢时风点头，招手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很快一辆辉腾就停在了他们面前。沈云墨看了眼车标、车牌，又回头望了眼谢时风，眼睛里是看见土豪的光。
谢时风仿佛从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看到了：大佬，求带!
来到姜尽言家，沈云墨把自己利利索索安顿好，他其实没多少行李，书和文具什么的在学校拖导员搞了个小箱子放着。但是即便把自己对朋友的打扰降到最低，占着别的房间总归让他有些别扭。
和房东商量着退了房，沈云墨就投入了新一轮的求生旅途。没钱可以再赚，但是他之前打工的那几家小酒馆也不知道是哪里听的消息，就是不肯继续聘他这样从局子里面出来的人。而之前愿意请他的公司声称只要毕业生，不带兼职，更何况他这种有污点的。
瞬间财路断了。
再次准备好简历，沈云墨投递的时候刻意避开了和肖氏有关的所有公司。
姜尽言看得分明，“你怕什么呢？”他问道。
沈云墨没有回答。怕吗，他怕，不是姜尽言想的那个公司里上下级的欺压，他怕的是那个肖总嘴里说出的余生。
没有跟好友解释这个误会，最后还是犹豫着还是给肖氏总部投了个简历，就当是碰碰运气。这个想法一出现，沈云墨就立刻自嘲地笑了笑，他这样的人，还有谁能接纳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现代单人监狱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