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那老头儿》沫沫水浅

11、第 11 章

　　这下陈老婆子也不作妖了，陈绍华也顾不上梗脖子了，陈绍荣、陈老头子也顾不上头疼了，都抢身过去扶两个孕妇，等扶起了两个人，就看于小丫脸色煞白，李明明也额头冒汗。
　　陈绍霞喊着让陈绍华、陈绍荣把俩人抱床上，因于小丫距产期已经很近了，陈绍霞让陈绍荣将于小丫放进了西屋，以前她的房间，现在每次回娘家也是她住的屋，李明明则被抱进了陈老婆子两口子的屋，等两个弟妹都被抱走，陈绍霞又安排陈老婆子赶紧多烧点水，她去叫接生婆来看看，陈老头子则被安排看着俩孩子，这会得亏俩孩子都在门外玩，不然家里更热闹了。
　　陈绍霞出了门就紧往接生婆家跑，这两年政府提倡让去医院生孩子，村里的接生婆被安排到大队做了妇女主任，陈绍霞到了妇女主任家正好妇女主任在家，拉起妇女主任就往家跑，边跑边说了家里的情况。
　　等到了陈老婆子家，妇女主任先去看了于小丫，于小丫正疼的难受，陈绍荣赶紧说：“婶子，你看小玉她妈疼这样，怎么办才好？要不要去医院？”
　　妇女主任看于小丫满头汗脸白的不像样，问了一句：“见红了么？侄媳妇？”
　　于小丫强忍疼回答：“没有，婶子。”
　　“那没什么事，你先躺会，我去看看绍华他媳妇。”边示意陈绍荣跟她出来，陈绍荣托陈绍霞看着点于小丫，自己跟妇女主任出来了，等到了堂屋，陈绍荣忍不住心里的恐慌，：“婶子，小玉她妈这样怎么办才好？”
　　“我看现在也没什么事，不过还是小心着点，要是见红就赶紧送医院，咱庄离医院也不近乎，你多注意点，实在担心就找个拖拉机送医院去保险点。”指着东屋说：“绍华他媳妇在那屋？”
　　看陈绍荣点头，妇女主进了东屋。
　　李明明没什么事就吓了一跳，有些虚软。
　　妇女主任看李明明没什么事就告诉陈绍华让多休息就行。
　　等妇女主任走了，陈老婆子端着两大碗的红糖鸡蛋给两个儿媳妇送去。
　　吃了鸡蛋把糖水都喝了，李明明就在陈绍华的搀扶下回家了，走之前陈绍华又去西屋和陈绍荣于小丫道歉，说自己太莽撞了，让陈绍荣有事就指派他干。
　　于小丫因着肚子有点疼，吃的就慢，等吃完觉得身上热乎乎的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又躺了一会才回家。
　　初五早上天还没亮，陈绍荣正睡的香就感觉身边的于小丫睡的不安稳，赶紧拉开灯，一看于小丫脑门上全是汗，赶紧轻轻推了推于小丫肩膀，：“小玉她妈，你是不是哪难受？”
　　“疼、我肚子有点抽着疼。”于小丫迷迷糊糊的被推醒，就感觉肚子一抽一抽的。
　　陈绍荣赶紧穿衣服，边穿边说：“我先骑车去跟咱娘说一声让她来看着小玉，然后再去秋实大哥家让他开拖拉机，咱们去医院，咱去医院哈，你先忍忍。”
　　等陈绍荣走了，于小丫感觉肚子也并不是那么疼，就坐起身穿上了棉袄棉裤，又去锅屋磕了一锅荷包蛋。
　　陈绍荣满头汗的回来时于小丫的鸡蛋刚做好，就在陈绍荣惊讶的目光里于小丫盛了三碗鸡蛋，一碗放了红糖两碗放了白糖，：“等会秋实哥来了你们一人一碗，咱们吃了再去，锅里还有，等娘来了给娘吃，这一大早的让大家跟着我折腾。”
　　听到于小丫的话陈绍荣竟是有点忍不住想哭，于小丫跟着自己说起来也能算两辈子，上辈子他的不在意让于小丫大过年的累着了，初七生了陈宝缘，这辈子他很小心的想着别累着于小丫，没成想却让她摔了一跤，指不定宝缘今天就要出生，这会要是于小丫跟自己吵两句别撑着肚子疼还惦记大家煮了一锅荷包蛋，他还没这么难受，因为于小丫的体贴、忍让，陈绍荣一次次的让于小丫迁就陈老婆子的脾气，现在他觉得心里就像有人在揪着竟有点不敢看于小丫了。
　　“绍荣，赶紧的拿两床被铺上，拖拉机在胡同口。”随着声音陈秋实裹着军大衣进来了。
　　等陈秋实进门就看见陈绍荣站锅屋门口，于小丫正在灶台边的桌子那吃鸡蛋，看见陈秋实进来，陈绍荣缓过神说：“秋实哥，咱先垫吧点，小玉奶奶来了咱就走。”
　　于小丫这会忍着肚子的抽疼慢慢往嘴里塞鸡蛋，间或喝口红糖水，她明显的感觉到虽然肚子疼但是并没有让她受不了，孩子还踢她也没有见红，所以生过陈宝妍的经验告诉她孩子还没事。
　　等陈老婆子来了，陈绍荣扶着于小丫躺在铺着麦秸和被子的拖拉机，又拉过边上放着的被子给于小丫盖好。
　　“荣，有什么事就回来说声，小玉这边你踏实的，家里也不用惦记，中午我让前进给你送饭。”陈老婆子一直觉得是自己把儿媳妇甩倒的，从昨天下午就提心吊胆怕于小丫肚子里的孙子出事，一夜没睡踏实，现在看儿媳妇还吃了一大碗鸡蛋，好像也没什么事，虽然心里还是觉得去医院有点大惊小怪，但是也没再说什么。
　　陈秋实一路上没敢开快，因着陈家庄离镇上也不远，没一会就到了镇医院，陈绍荣和陈秋实小心翼翼的扶着于小丫下了拖拉机，就往里走。
　　等医生给检查了说得住院观察，陈绍荣就送走了陈秋实，让他给陈老婆子带话，并表示等于小丫这边稳当了再去他家谢谢他们。
　　陈绍荣在走廊里抽了支烟，又搓搓脸进了病房，刚过完年医院空荡荡的，病房里也没有其他人，于小丫两脚被医生用枕头垫高躺着睡着了，睡的并不安稳，脸色还是不好。
　　到十二点左右陈绍华拎着篮子来了，陈绍荣接过陈绍华手里的篮子，于小丫这会也醒着，医生刚给看了，还是不让下床，看见陈绍华进来，于小丫赶紧指着边上的床位说：“绍华来了，快坐下，我住院倒是让你跟着折腾，今天你媳妇咋样，没事了吧。“
　　“她没什么事，嫂子，小玉一上午也挺好的，你们快吃饭吧。”陈绍华对嫂子也满怀歉疚，毕竟昨天他要是不和陈老婆子吵架嫂子也不会摔倒了，：“嫂子，都赖我，昨天我不应该和娘吵。”
　　“说啥呢，嫂子没事，不赖你，嫂子不小心摔的，跟你们都没关系。”于小丫心里也难受，但是现在已经这样了，她既不能怪婆婆也不能怪小叔子，幸好肚里的孩子没事。
　　陈绍荣边往外拿饭菜边说：“医生说让住院，你一会回去和娘说一声，这两天我在医院陪你嫂子，明天我去厂子请假，正好刚过了年，厂里活不多。”又想了下说：“你该上班上班，我去饭馆买着吃就行，家里让娘多操心着点，不用来送饭，等你嫂子这边没事了，我就回家报信。”
　　吃了午饭陈绍华骑车走了，于小丫问陈绍荣：“玉她爸，你不用陪我，该上班上班，我这又不是要生，你中午从厂里给我送饭也近。”
　　“没事，我心里有数。”陈绍荣给于小丫放了枕头，：“你就安心住着，我明天去厂里一趟，再回家看看小玉。”
　　等陈绍荣第二天从家里回来，进病房就看于小丫脸色比他走前更难看了，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问：“你咋了？哪难受？我去喊医生。”
　　等医生来一看说宫口已经开一指多了，估摸今晚能生，让陈绍荣在于小丫不疼的间隙给吃点东西，省的一会没力气。
　　陈绍荣一听就慌神了，这早上还好好的说不会那么快生过两天就让出院回家休息，怎么回家一趟就变成今天要生了呢？
　　倒是于小丫比陈绍荣还镇定一些，：“小玉她爸，你去看看，镇上饭馆买碗面条，再看看有没有什么点心给我买点，估摸着生还没那么快，一会你再骑车回家拿下东西，我都收拾到床头柜子里了，在一个红色的包袱里。”
　　果然如于小丫说的，到晚上于小丫还是没生，陈老婆子到天黑还没等到信，实在憋的难受就把陈宝妍送到了陈绍华家给李明明，然后让陈绍华送她去医院。
　　等陈老婆子到了医院，于小丫已经被送进手术室了，陈绍荣在手术室外正溜圈。
　　“荣，咋样了？生了么？男孩女孩呀？”陈老婆子一看见陈绍荣就赶紧问。
　　“没呢，没生，玉她妈刚进去，医生说没那么快。”陈绍荣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生陈宝妍是在家里生的，当时虽然也时间很长，但陈宝妍是足月的，现在于小丫距产期还有一个月呢，上辈子于小丫虽然是累着了，但平时养的好再加上于小丫又是生第二个，所以也很快就生了，并没有进医院。
　　“你踏实的啊，玉她妈是第二次生了，没事的。”陈老婆子转脸对陈绍华说：“进呀，你赶紧回去吧，我在这就行，你明天还上班呢，等你嫂子生了我让你哥送我回去。”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手术室里还是没有动静，陈绍荣急的趴在手术室门上去听。
　　陈老婆子则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因着过年医院也没什么病人，一个值班的医生看陈老婆子年龄大搬过来给她坐的。
　　等又过了一个小时，陈老婆子坐那直打盹，陈绍荣走到陈老婆子边上拍拍陈老婆子：“娘，娘。”看陈老婆子睁开眼，陈绍荣又说：“娘，你去床上躺着睡会，等生了我叫你。”
　　陈老婆子搓搓手说：“年纪大了，熬不住了。”
　　陈绍荣把陈老婆子送到于小丫住的病房，又回到手术室门口继续等。
　　眼看手表时间已经十二点了，手术室还没有动静，陈绍荣仿佛听见手术室里于小丫的叫声，连忙趴到手术室门上听，这时门突然开了，走出来一个护士打扮的人，：“你是于小丫家属吧，现在于小丫难产，医生让我问你保大保小？”
　　陈绍荣一下腿就软了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怎么就保大保小了呢，：“大夫、大夫，俩都保，都保，都要，我都要。”
　　护士不耐烦的说：“都生了多长时间了，也没生下来，早干嘛了，不好好的护着产妇，现在已经到这种情况了，赶紧说，要大还是要小？”
　　“闺女我也要，媳妇我也要，求你了，俩我都要。”陈绍荣眼眶子都红了，想到机灵可爱的宝缘他这心里就苦的像黄连。
　　“赶紧的，没时间跟你磨叽，大还是小？”护士哪有功夫跟他闲扯，大过年的本来值班就够烦的了，再碰上这怎么也生不下来的，值班的就她一个人，她都快累死了。
　　陈绍荣一揉脸，：“要大。”看护士又往手术室进，陈绍荣又喊了一嗓子：“大夫，求你再试试，我两个都想要，实在、实在…就保大！”说完蹲地上捂着脸没动静了。
　　护士回头看了一眼陈绍荣，说了声，：“我们尽力。”
　　等手术室门被再次推开，陈绍荣还蹲在地上没动，直到刚才那个护士喊了一嗓子，：“于小丫家属，你老婆生了，闺女！”
　　陈绍荣一听，猛地抬起头，想站起来却因为腿麻倒了下去，嗓子沙哑的问：“那，那我媳妇呢？“
　　“挺好的，大小平安！”护士脸上也是一片轻松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感动，这年头虽然娶媳妇不容易，但是碰到这种情况还知道先问媳妇的也不多，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婆婆不在，一般婆婆在碰到这种保大保小的问题婆婆都是坚持保小，护士又继续说：“一会就送出来了，你再等一会。”
　　陈绍荣又在地上坐了一会，等腿没那么麻了才站起来，抬手看看时间已经凌晨四点了，竟是和上辈子宝缘出生的时间一模一样，陈绍荣苦笑一声，看来这世间的事真是注定好了的。
　　等于小丫和孩子都被送到了病房，陈老婆子也被吵醒了，陈老婆子一睁开眼就问：“生的男孩女孩？”
　　“女孩！老太太有福，养了个好儿子，您享福的日子在后面呢。”医生在手术室的时候听护士说了陈绍荣的话，正是因为护士有些感动于陈绍荣的表现，鼓励了于小丫，于小丫才又鼓起劲生了孩子。
　　陈老婆子一听孙女，脸就耷拉下来了，也没搭理医生又躺了回去。
　　陈绍荣看了陈老婆子一眼没说话，对护士和医生再三的感谢送医生和护士出了病房，在病房门口医生又叮嘱陈绍荣有情况就去值班室找她。
　　陈绍荣进了病房，看看躺在一张床上的一大一小，心里有种踏实的感觉又有种说不出的恍然。
　　天还没亮，陈绍荣躺在空病床上正睡着就听见孩子哼哼唧唧的声音，陈绍荣一骨碌翻身下了病床，熟练的抱起孩子轻声哄着。
　　于小丫也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抱过来我看看是不是饿了。”
　　陈绍荣摸摸尿布，说：“尿了，我先换块介子你再喂。”
　　于小丫喂着孩子，陈绍荣说：“我去买点粥给你喝，咱中午就出院了，医生昨天说你虽然前面遭罪了，但是身体没问题，今天就可以出院，咱回家好好补补。”
　　于小丫点点头，想起在手术床上护士说的话，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荣哥，我都听你的。”
　　自从陈宝妍出生于小丫就喊陈绍荣小玉她爸，陈绍荣听于小丫这一声荣哥竟愣了一下，笑着说：“你喂了小贝就再睡会，我去买饭了。”
　　陈绍荣瞅瞅隔壁床上睡的踏实的陈老婆子，没吭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