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桑榆》阁楼里的馒头

7、背影与拥抱

　　清晨鸟鸣。

　　阳光的照射在秦森的面庞上，他躺着不动，用手背挡着眼睛，一时没从睡意中清醒过来。

　　起身时，秦森环绕四周，发现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人。

　　床上被褥折叠整齐堆在墙角，仿佛昨晚没人在上面睡过。床头柜上的台灯压着一张纸片：

　　“谢谢你，秦森。”

　　秦森将纸认真对折后放入抽屉，抬头望向窗外，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倾洒而下。

　　今天是个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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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微亮的时候，桑榆就醒了，她收拾好一切，悄悄离开秦森的家。

　　昨天没有洗澡，蓬头垢面，不知道为什么桑榆不想让秦森看见这样的自己。

　　虽然昨天已经很狼狈了。

　　桑榆走在拥挤错落的弄堂中，校服上衣被她围系在腰间。

　　偶尔看见楼上有晾衣的居民，放眼望去，各种花色的床单飘扬在空中。

　　走到弄堂口，摊贩叫卖，热闹非凡，桑榆很少看见这样的场景。

　　推着板车的早餐铺老板吆喝着豆浆油条和包子，路边的地上是各种菜摊，小贩们都大声喊着：“新鲜蔬菜，瞧一瞧嘞！”三两成群的女人们在菜摊上挑着各种小毛病和小贩声嘶力竭地杀价。

　　走在路上，还能听见谁家的小孩又考了全班第一，谁家的丈夫升职加薪。

　　生活的烟火气铺面而来，桑榆突然有点羡慕这样的生活...

　　虽然这里的人住在狭小拥挤的旧楼房，会为了几毛钱和菜摊小贩争红了脖子，但是他们拥有着最简单快乐的幸福。

　　路过弄堂口的报亭，桑榆看见玻璃柜上两罐西瓜口香糖十分显眼，她走近指了指玻璃罐，和正在整理货物的婆婆说：

　　“阿婆，要两颗这个。”

　　阿婆转过身来，看见一个穿着校服裤子和白色衬衣的漂亮女孩，喜欢的不得了。

　　她停下了手里的活，用白色塑料小袋装了两颗糖递给桑榆，看见桑榆，像是看着自己孙女般开心。

　　“哪里来的女娃娃哟，漂亮的不得了~这两颗糖就当是婆婆送给你的！”

　　桑榆本不好意思接过，报亭的婆婆又开口说道：

　　“在这条弄堂里长大的哪个娃娃没吃过我的糖？女娃娃你就收着吧。”

　　桑榆最后没有拒绝阿婆的好意，微笑地说了声谢谢。

　　回到家后，桑榆洗漱收拾完，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的水晶灯发呆。

　　偌大的家没有一个人，安静地有些可怕。

　　今天是周六，不用上课，可是高中第一次期中考试临近，桑榆决定周末复习功课打发时间。

　　虽然目前这个家里没人管她，也没人关注她的学习，桑榆还是想认真地准备这次考试。

　　因为，她想离秦森更近一些。

　　也许这就是念晚初中和她说的，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吧。

　　小学的时候，桑榆最好的朋友----向念晚，已经和隔壁班班长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早恋之旅。

　　后来被教导主任看见后，两个人被班主任一起叫到办公室谈话。

　　向念晚毫不畏惧，大大方方地拉着班长的手走进去，倒是那个男生，最后默默把手给松开了。

　　后来几个年级传出各种小道八卦消息，

　　说是向念晚直接在办公室把隔壁班班长给踹了；向念晚的好姐妹桑榆在那个男生的课桌上画了一只大大的缩头乌龟。

　　最后两个人周五下课，被班主任罚着一起去打扫学校的大礼堂。

　　到了初中，懵懂的男生在感情方面逐渐开窍，会为了引起女生的注意，做出各种举动。

　　比如丢垃圾的时候故意站远，用投篮的姿势来一个帅气的远投；比如上课的时候悄悄拉扯前排女生的马尾辫；比如...写情书。

　　向念晚和桑榆是班上长的最好看的两个女生，每天上学，总是能收到满满一抽屉的情书。

　　大课间的时候，桑榆和向念晚喜欢坐在操场的老槐树下，背靠背，互相念着新收到的情书，点评文笔的好坏，然后在草地上笑作一团。

　　念晚身边的男朋友换了好几个，桑榆却连一个心动的男孩子都没有。

　　回想起来，初中的桑榆对于谈恋爱是有点排斥的，那几年是桑明哲和张青吵架最剧烈的时候，也是这个家庭逐渐破裂的开始。

　　一阵钥匙声将桑榆从回忆中拉回来，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走进来一个身量纤细的女人，头发松垮地挽在脑后，却凸现出特别的气质。

　　这个女人就是桑榆的母亲，张青；年轻的时候是个舞者，后来为爱洗手作羹汤，嫁人生子，便成了全职太太。

　　张青十分沉默，一边脱鞋，一边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桑榆看着她微微凹陷的眼眶和丧失光芒的眼眸，就知道肯定又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桑桑，我和你爸爸又吵架了...昨天在公司他直接摔门而走，说要出国出差一段时间。”

　　张青说话的时候感觉自己很麻木，这种情景不知道发生了多少遍了，但是依然会很难过。

　　桑榆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话她听过很多次，张青的控制欲让桑明哲感到窒息。

　　“妈，也许你不必把爸跟的太紧，你可以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别的地方。”

　　桑榆拿着书包背对张青，眼神落在沙发前的羊毛毯上。

　　嘴唇抿了抿，桑榆压抑了心中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妈...你知道我高中在哪个班级吗？你关心过我平时都几点回家吗...”

　　攥紧到变形的书包带子泄露了桑榆此时的心情，她没有听见任何回答，一个人回到房间把门锁起来。

　　站在客厅，张青的身影显得十分寂寥。

　　桑榆的话似乎让她有所动容，如死水一般的黑眸像是被丢进了石子，泛起了波纹。

　　她感觉自己麻木而又无力，既没能做好一个妻子，也没能做好一个妈妈...

　　每个人都想拥有一台时光机，回到过去。

　　就像桑榆多年后每每在梦中惊醒，总是会后悔，为什么从前只给张青留下自己的背影，而没有上前拥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