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墨洪月如歌》断梦残香

35、大人物

　　轰隆隆……
　　六月的上海，在这天夜晚下起了雷雨。
　　靳楚歌被雷声惊醒，见卧室的窗户不知何时被大风吹开了，白色的窗帘在窗外淋雨飘飞，如同狂魔乱舞。
　　“启明！启明！” 靳楚歌呼喊贴身仆人，可雷雨声太大，睡在隔壁的启明并没有听见。靳楚歌没办法，只得自己起来去关窗户。
　　他走到窗前，正要将两扇玻璃窗重新关好，突然看到楼下有几条人影攒动。
　　公馆内日夜有守卫巡逻，靳楚歌记忆中从未发生过强盗入室的先例，是以他第一时间否定了这个猜测。
　　院子里栓着的猎犬没有吠叫，说明那几个不是生人，这天黑雨大的，是要搞啥名堂？
　　这么一想，青帮大少来了精神，他侧身躲到玻璃窗后，隐在暗处观察。
　　这时，下面有一人仰面朝靳楚歌的卧室张望。
　　靳楚歌噫了一声，即刻认出那人竟然是杜家第二枪，阴阳手毛浪。
　　估计是因为看到靳楚歌卧室的白纱窗帘在雨中狂舞，毛浪出于警觉才看了一眼，见无异样，这位枪手复又转回头去。
　　而靳楚歌这边一旦确认了毛浪，便很快认出了其他人来。数来共五人，正是杜家六枪中五位，除了聂靖不在。
　　心头大概有了底，靳楚歌便沉下心来偷看他们的行动。
　　约莫等了几分钟，只见一位身形高大的黑衣人淋着雨从院子外面快步走到楼下，正是追魂枪聂靖。
　　聂靖走到五个人当中，和他们说了些什么，雷雨声太大，靳楚歌听不清。再看时，聂靖毛浪等六人整齐的分为两列站好，空出中间一条直达靳楚歌所在洋楼大门的通道。
　　这是要迎接阿爹？是什么急要的事情，非要在外头淋雨？
　　靳楚歌正自猜测，就见院子里突然冲进一队身穿黄绿色军服、打着绑腿的士兵。士兵都很年轻，共有二十人，他们排列成整齐的一个纵队，长枪背在左肩，迈着整齐的军步从杜家六枪中间的通道走过，同样分成人数相同的两列，与杜家六枪并列站立，那训练有素的模样仿佛刚从战场上回来。
　　靳楚歌不是没见过军队，只是从来没在自己家里见过这般荷枪实弹的军队，难道是阿爹出了事？
　　靳楚歌有些着急了，犹豫着要不要下楼去问个究竟。
　　就在他准备动身的时候，就看见雨幕中，杜庸撑着一把宽大的黑伞自外而入，缓缓走入两列纵队之间的通道。
　　“阿爹？”
　　靳楚歌禁不住轻呼一声，脸上的表情早已从迷茫变成了惊愕。
　　令他大感意外的，并非杜庸的出现，而是杜庸，这位叱咤风云的上海滩大佬，在这倾盆的雨夜，没有让手下为其撑伞倒也罢了，他竟然在为另一个人亲自撑伞，纵然从头到脚被雨水浇湿，脸上仍是谦恭无比。
　　这是靳楚歌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场面，他想不出在上海，有哪一位人物能使杜庸如此卑微！
　　可惜，那位由杜庸撑伞的人被宽大的伞面遮住了上半身，靳楚歌看不到他的模样，只能看见那人穿的是白色军装，脚上蹬的是黑色军靴，腰间皮带上悬挂的佩剑一直延伸到他的足踝，随着那人的步伐频频摇摆。
　　靳楚歌眼随他动，直到那人在杜庸的陪伴下进入洋楼。列队在楼下的杜家六枪和一队士兵仍是原地不动，但靳楚歌对他们已没有兴趣。
　　他快步走到卧室门边，贴耳在门上听动静。可是听了半天，一点儿响动也没有。
　　青帮少爷失去了耐性，他打开房门，还没看清门外的情况，就被门口的一张人脸狠狠吓了一跳。
　　“毛黑皮！”
　　靳楚歌朝着落汤鸡似的毛浪低喝一声，拍着胸口骂道：“你要吓死老子！”
　　毛浪却是一脸严肃地说：“少爷，今天晚上最好不要到处走动。”
　　靳楚歌眼珠一转，心说毛黑皮莫不是刚刚看到自己在偷看。可他不能自己说破，便问道：“你弄啥？我出个门还不许？”
　　毛浪阻住他道：“今晚有贵客住在三楼，少爷还是不要乱走。”
　　靳楚歌竖指朝上指了指，奇道：“上楼去了？”
　　毛浪嗯了一声。
　　“是猫还有个动静呢！怎么上楼一点声音都没有……”
　　靳楚歌嘟囔着，见毛浪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心下明了什么，便直说道：“你刚才是不是看到我了？”不等毛浪回答，他又急道：“算了，我就问你，三楼的人什么来头？你们几个迎接就算了，连我阿爹都亲自出马？”
　　毛浪回头看了看，借着走廊上夜灯的微光，他很快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
　　“你快说啊！” 靳楚歌见他神秘兮兮的样子更好奇了。
　　毛浪这才低声道：“一位大人物！从北平坐火车来的，专列！”
　　靳楚歌听罢，联想到那人的穿着和军队，估摸着来人应是军阀无疑了，便猜道：“是直系？奉系？还是皖系？”
　　毛浪摇一摇头，靠近靳楚歌的耳朵细声道：“大总统！”
　　“啊！”
　　靳楚歌只觉头皮一麻，怔得半天回不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