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墨洪月如歌》断梦残香

14、处决

　　哗……哗……
　　红霞蔽日，江水潮涨。
　　黄浦江边某一处隐秘开阔的沙滩，被铁丝网圈围，高处有两盏探照灯悬挂，亮光刺目，犹如白昼。
　　铁丝网外围，远离江岸的一侧坡地上的一片灌木丛里，不知何时，已被人秘密安置好了三处机枪点。
　　衣着考究的杜家少爷略带惊色，他避开一旁穿制服的军人，悄悄问毛浪，“毛黑皮，你不是说只处决十个人吗？怎么这么大阵仗？”
　　毛浪一脸茫然地回道：“局子里的朋友是这么跟我讲的呀！兴许他们临时又加了几个人吧！”
　　靳楚歌正疑惑着，就见十几个军人走到山坡下面的沙滩，围着铁丝网站成一圈，不久之后，五辆军绿色的皮卡车缓缓驶来，依次停在了铁丝网外不远处。守候的军人分成五组，扯开车身遮挡的绿帆布，将卡车里押运的犯人挨个押送至铁丝网内的刑场。
　　“妈的！”靳楚歌朝毛浪啐了一口，“这他妈是加了几个人！下面要是没有一百条命，你把老子的鞋添干净！”
　　毛浪也糊涂了，朝三个机枪位的指挥官说道：“江科长！这都是你们保密局关的犯人？你们保密局全建监狱啦！”
　　保密局刑事科科长江树明脸一沉，发官威道：“嚷嚷什么？要不是看在杜先生的情面上，你跟你那少爷能到得了这儿？”
　　靳楚歌见对方不给面子，正要发作，毛浪却是在他手臂上压了一压，又听江树明说道：“实话告诉你吧，我也是临威受命，今晚上本来是只处理十个犯人，不过上面突然押了这满满五车的人过来，非要在今天晚上一起处理！这活人活络，人一死就跟垃圾似的，我正愁一会儿打完了怎么收拾尸体呢！毛老弟，你要是不嫌麻烦就帮帮我的忙，要是不想搬弄死人，就和你少爷打完了枪走人！”
　　靳楚歌听他这么一说，倒又来了兴趣，好奇道：“这些人都犯了什么法？”
　　江树明蔑了他一眼，道：“我哪儿知道！不过，这些人看起来都弱不禁风的，倒是有点儿像是革命党。”
　　“革命党？革谁的命？”
　　江树明嗤笑道：“革他们自己的命呀！”
　　靳楚歌没有笑。
　　他看向沙滩上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之中有大部分人还很年轻，还有不少女性，靳楚歌甚至在那些女性当中看到了一个孕妇。
　　不知何故，这位□□少爷突然没了练枪的兴致，想要立即离开这个刑场。
　　可是，守在山坡上的军人拦住了他的去路，因为在今晚没有完成任务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

　　百多个黑压压的人头在铁丝网包围圈内无声的攒动，那是一种诡异的安静。
　　天色全暗了下来，从江面上吹来的风越发的烈了。
　　五十出头的保密局刑事科科长江树明举起手臂，早已列队等候的机枪队员立即就位，每一个枪位各有两名军人，一人持枪，一人装弹。
　　“预备~射击！”江科长一声令下，三处机枪齐射，立时擦亮的火花在黑暗中绽放，机关枪沉闷若雷呜的声音响彻九霄。
　　慎人的嘶喊在脚下的江岸上回荡，靳楚哥瞪大了眼，清楚地看到一堆一堆的人头接连迅速地倒下。这可怖的场景他前所未见，竟是愣住了。
　　毛浪显然也被这阵仗骇住，苦着脸问身边的年轻人道：“少爷，打活靶？”
　　靳楚歌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勃朗宁手 枪，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机枪位，咬牙狠狠道：“打个屁！”
　　“不用急，过会儿就能打！”枪声中，传来江树明的声音。
　　毛浪正要发问之时，机关枪声戛然而止。
　　原来，百来个犯人已然处决完毕。
　　“跟我来！”江树明手一挥，将一队军人带下了山坡。
　　毛浪拉着靳楚歌也跟了过来。
　　只见铁丝网内尸体堆积如山，几个走在前面的军人一边踢开挡路的尸体，一边朝他们身上补枪。
　　“有没死透的，得清查一遍。要是看见喘气的，劳烦二位动动手！”江树明回头对靳楚歌阴笑道。
　　青帮少爷突然驻足，毛浪不解，只见那年轻人脸色紧绷，一双圆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的死人堆看。
　　“少爷？”毛浪推了他一把。
　　靳楚歌喉间滑动，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生硬的字来。
　　“老子，打的是活靶，不是，死靶！”
　　说完，这位□□大少再也没有犹豫，他转身，径直朝着来路而去，再没了之前玩游戏的兴致。
　　“吓着了？”江树明皮笑肉不笑地问毛浪。
　　毛浪哎了一声，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江树明拍拍他肩膀，好言安慰道：“毛老弟，之前我就劝过你，你家的公子哥见了今天这样的场合，一定是不敢打枪的，你还不信？这下好了，恐怕人家还不领你的情哩！”
　　毛浪听他一言，心里头也后悔呀，责怪自己没搞清楚处决犯人的流程，适才那杀人的场面，打出娘胎，从来没有见过的，莫说是靳楚歌这样的愣头青了，就连自己这样的老 江湖也着实开了眼。这杀人的本事，青帮与保密局要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啊！
　　“行啦，你那个白白嫩嫩的少爷先别管了！”江树明继续道：“帮兄弟清理清理吧！”
　　毛浪毫无防备的啊了一声，就见江树明命令几个军人将倒在江边的尸体挨个扔进了水里。
　　月似银沟，江潮如垠。
　　两个小时后，沙滩上的尸体被尽数处理干净，只留下一大片干涸的血污。
　　只是那江中的“坟场”，仿佛也被血水浸染红了，泊泊地，奔着长江翻涌远去了。
　　呜~呜~
　　深沉的汽笛声在江面蔓延开来。
　　淳墨岚打了个寒颤，从恶梦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