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缱绻》采薇来归

8、第八章 结伴

　　花落月在洞中休养了几日，被众妖所伤的伤势已无大碍，但妖丹耗损的灵力，却恢复得极为缓慢。

　　元气大耗，最快的复原方法，莫过于得到炽水寒身体里无妄的妖力，从此足以让花落月横行妖界，再无人敢小觑。

　　可是，她不会动手。

　　对那些送上门来挑衅的妖，她从不手软。但是恩将仇报，却不是她花落月的行事作风。

　　在未彻底恢复前，待在众妖出没的地头，显然并不安全。于是，花落月决定带着炽水寒向妖界最荒远的极北之地而行。

　　这极北之地曾仙界的放逐之地。终年冰雪覆盖，酷寒之下鸟兽绝迹，鲜少有妖类出现在此，料想不会有人轻易发现他们的行踪。

　　炽水寒背着花落月御风而行，一路往北，日夜马不停蹄，只见山势愈是陡峭，妖类之迹也越来越稀少。

　　终于，远远看到起伏一脉雪山，白雪皑皑，连绵不绝，晕染开白色的大地。

　　怎知，像是有谁施下的术咒一般，越靠近那雪山，便越是暴雪狂风肆虐，到最后连飞身术法也难以穿行，只得靠脚力攀山前进。

　　花落月灵力虚空，这样的寒风刺骨，让她抵御起来更是疲惫。

　　雪山山路湿滑，她一个趔趄不稳，手却被一双温暖的大手紧紧握住。

　　“我走前面吧”。炽水寒冲她一笑，牵住她的手却不松开。无妄的妖灵虽不能为他所用，却可自行为他护体，让他周身温暖不已。而这样的温暖，正透过他的手掌，如涓涓细流般，慢慢传递到花落月的掌心。

　　花落月脸上微微一红，没能把手挣开。

　　妖类结伴同行，在妖界并不少见。弱小的妖常常选择依附大妖，求得庇护才可以生存下去，是一种主从关系。

　　若论妖术，她一指就可以解决了炽水寒，但是论妖力，炽水寒体内的妖灵修为却远胜于她。况且她与炽水寒，萍水相逢，共历生死一场，原是保护炽水寒的她现在却被炽水寒所保护着。

　　那她和炽水寒算是谁依附谁呢？

　　花落月心中困惑。

　　炽水寒似看透她内心所想，灿然而笑，煦如暖风

　　“你我皆没有同族，我们也不太像主仆，不如，就当同伴可好？”

　　同伴么？

　　花落月扬了扬眉。

　　她独来独往惯了，不会命令别人，也不习惯听命于人。她失了同族，同伴对她而言是一种陌生的体验，不过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怎样才能算同伴？”她面露困惑，不知道同伴要遵循什么约束。

　　炽水寒眸光晶亮，倒映着花落月的影子

　　“就是共同进退，不离不弃。”他话语轻柔，却如立誓般，一字一句。

　　花落月想了一会儿，欣然答应，击掌而誓

　　“好。一言为定。”

　　雪地之中，天冻地寒，在炽水寒护体妖灵烘偎下，却丝毫不感寒意。花落月跟随着炽水寒的脚印，一步步，缓慢前行。时而，她停下脚步，回望身后，一大一下的两双脚印，在雪地留下一串长长的、并行的足迹。

　　同伴呵…..

　　这偌大的天地之间，从此，她再不是孤身一人，遗世独立…..

　　穿越过暴风雪的雪山之巅，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茫茫的冰原大地。所见之处寸草不生，铺天盖地的白色原本是最纯粹的颜色，却也淹没掉了生命的迹象。

　　果然是放逐之地。

　　眼中荒芜之景，让花落月心中微叹。若不是她受伤未愈，也不用藏在这不毛的苦寒之地，如此狼狈了。

　　她与炽水寒两人在漫天白色中，寻了一处山坳，她用妖力化剑凿开一方冰窟，可容二人栖身暂避风雪。

　　多日来的奔波疲劳，也在此刻汹涌来袭。她放下了多日来心中的担忧，眼前一黑，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醒来之时，已是腹中饥饿难耐，却嗅到一阵阵熟食烤物的香味。她霍地起身，却发现洞外生着火，火上架着一条大鱼。

　　“哪来的？”

　　“我在附近发现一处冰湖。不想那冰湖中竟然还有能在这种环境生存的鱼类。”炽水寒衣衫湿透，头发沾着的雪花还未完全融化，搓着手在火边暖手。

　　他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刚好，你受了伤，正需要补充体力，这有助你恢复。”

　　此后，日复一日，炽水寒都去泅泳，带回肥美的冰鱼。这冰湖里的鱼，肉色鲜美，肉质干净而纯粹，倒对花落月是一大助力。慢慢地，她的妖力恢复终于开始有了些起色。

　　只是，炽水寒却渐渐清瘦了不少。

　　有时候，日日守夜的他，在夜间冰窟入口处睡得极沉，连花落月醒来走到他身前也没有醒过来。
　　花落月没有吵醒他，只瞧见他袖口外的手，十个指头红肿发紫，结着陈旧的冻伤疮疤。

　　她心中一紧。

　　原来，纵然有无妄妖灵护体，那湖面结冻成冰，要逮到那些肥鱼，就须要打破凿开厚厚的冰层，在寒冻入骨、光线幽暗的水中泅泳，这对于不擅妖术的他，绝非一件容易的事。只是他从未提及…

　　蓦然间，一丝暖流淌进了心田，冰封的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开始融化。

　　她凝视着他的睡颜，久久不语。

　　第二日，炽水寒直到晌午才醒来，花落月已经从外面带回了十来条湖中的鲜鱼。她指尖化箭，对准湖中数箭齐发，对她来说还不算太难。

　　炽水寒一脸欣喜：“你的伤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

　　墨玉的眸子灼灼晶亮，炽水寒喜上眉梢“那好，我想带你去看一处地方。”

　　他带着她沿山路而行，终至雪山一处高崖方才止步。

　　两人并肩而立，从崖上向远处极目眺望，只见无数雪峰苍茫傲然，伫立脚下，连绵天际，若朵朵无边白浪，蔚为壮观。

　　雪霁初晴，云破日出。

　　金色的光从云层落入，点亮了一座座白色的雪峰，泛起璀璨的金色，一时间波澜变幻，犹如神境。

　　“这是我先前无意中发现的，是不是很美？”这里的景色，他一直想与她共览。

　　不想绝境之处亦藏着绝美……

　　“嗯，很美。”花落月点点头。

　　天地造物，鬼斧神工，如此绝景，是她今生所见，最美的景色。

　　那些打打杀杀颠沛流离的日子，此刻全然被抛诸脑后，胸中积压的烦忧，此刻一扫而光。

　　天大地大，纵然浮生若寄，此刻的心中却是无限自在、无比的放松畅快。

　　花落月唇角微微轻扬。今日所见，她永不会忘。

　　冰冷的脸庞染上这温暖的金色，露出了平生第一次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