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缱绻》采薇来归

7、第七章 水镜

　　无妄妖君死了。

　　随着他妖灵的散去，整个无妄殿里的一切皆化为虚有，犹如从来不曾存在过。

　　“你…..你刚才使用的是什么妖决？” 花落月瞠目结舌，震惊不已。

　　“我….我也不知道，我什么也没做…..只是一时情急….”炽水寒脸上的震惊不比她少。

　　待他回过神来，便赶紧去查看花落月的伤势。

　　花落月身体微颤，刚才的所见让她此刻有些害怕炽水寒的碰触。但是，此刻虚脱的她却没有丝毫力气挣开炽水寒的搀扶。

　　炽水寒扶起她，环眼四周，只见地上还躺着一些山精石怪的尸体，显然是被刚才的激斗所伤，已然殒命。

　　不过，这些尸体除了山精石怪，种类非常之多，有花妖、蝶妖，还有水中的鱼怪，可是无妄山并没有河。

　　炽水寒的不解落入花落月眼中，她撇过头淡淡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以为无妄妖君留下你是想要一个仆从。所以，下山后我搜罗了一堆精怪小妖，看看有没有他中意的，好替换你。”

　　炽水寒闻言一愣，立在原地，过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郎声而笑。

　　原来，她，并没有真正打算过丢下他。

　　这样的认知让他此时心中无比愉悦。

　　他笑得清朗，一如天边山脊微微泛起的曙光。山风徐徐，黛发轻扬，充沛的妖力在他体内流转，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风姿更胜以往，如沐神光。

　　花落月一时瞧楞了，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你…刚才为何要救我？”

　　炽水寒眸光清澈，一脸坦然：“因为，你也救过我。”

　　花落月微怔。

　　是的，自从遇见炽水寒，她便做了一些她之前从未做过的事。比如第一次出手救人，比如，第一次被人救。

　　若说她的救人只是举手之劳，但炽水寒救她，却是舍命。

　　她不是不知，炽水寒挡下了的那一击本应该致命。她不懂的是，炽水寒哪来的勇气甘冒此险。这让一惯心如止水的她，仿若投入了一块石子，荡起阵阵涟漪，久久无法平静。

　　妖无轮回，一旦死去，便是永远消散在天地之间，被人遗忘。

　　活着，才是重要的。

　　至少，在她完成心愿之前，她不想死去。

　　她轻轻摇了摇头“真是个不懂惜命的傻瓜。”

　　朝阳如往常一样升起，慢慢爬上了浣翠峰峰顶，照亮了广袤山川。死里逃生的花落月定定地看着眼前开阔的风景。

　　这是活着的人的权利。

　　一番生死之斗，让花落月的妖力大耗，而让她真正懊恼的是：水镜毁了。

　　镜池在刚才的冲击下炸得四分五裂，散落一地。无妄妖君一死，妖界之大，她不知还有谁能告诉她想要的答案。

　　花落月茫然之际，炽水寒走近她身边，神色比她更茫然：

　　“小花，有一件事，我想应该告诉你……刚才你与无妄妖君打斗之时，我一心急，不知为何，那水镜就被我身体自动吸进去了。”

　　“那窥天镜现应在我体内。”

　　花落月喜出望外，却被他下一句话险些气死。

　　“可是，我不知道怎样用妖力把窥天镜唤出来。”

　　暴！殄！天！物！

　　是花落月脑海中的四个大字。

　　如今炽水寒的体内不仅有了无妄千年的深厚妖力，还有无所不知的窥天镜！

　　按照妖界的规矩，干掉了无妄妖君，那么炽水寒就是无妄山的新主人。

　　可是，她却带着炽水寒逃了，逃得离无妄山越远越好。

　　因为无妄妖君的死很快就会被妖界知道，更快会被妖界知道的是，无妄妖君的妖力和宝物都落在了完全不懂得驾驭妖力的炽水寒身上。

　　花落月此刻妖力大耗，她不知道，如果有其他妖要来拣这个便宜，自己还有没有把握能守住窥天镜和炽水寒的性命。

　　可惜，终是迟了一步。

　　无妄山的异动早已引起方圆百里妖群的注意。两人虽然脚程极快，仍难摆脱被群妖围追堵截。

　　一开始，它们只是远远尾随盘桓，无妄妖力浑厚强大得让炽水寒的妖息如同夜空中皎洁生辉的明月，点点星光哪敢与其争辉。众妖不敢轻易对炽水寒发起攻击，自然不可能知道他使不出半分妖力。

　　但很快，他们便发现花落月受了伤，是弱势的那一方，便纷纷转了攻击的目标。

　　还真是讽刺啊，现在的她竟变成了被围攻的弱者。

　　花落月心中冷笑，一边捂住渗血的伤口，一边杀退着扑上前来的群妖。

　　渐渐地，她原本损耗极大的妖力再也无法支撑她的妖箭，被连连逼退，直到山崖绝处再无可退。
　　眼见无路，花落月心一横，微微暗凝最后的妖灵之力，准备与那些围上来的妖众同归于尽。

　　“快逃！”临到最后关头，她丢给身后的炽水寒这两个字。

　　“不！你抓紧我不要松手。”

　　炽水寒一把拉过她，将她揽身一抱，纵身一跃，跳向绝崖之外。

　　风声犹在耳畔呼啸，花落月睁开眼看到，炽水寒的肩头竟生出一双光羽之翼！犹如大鹏展翅般，带着她直冲云霄。

　　呵，她竟然忘了。炽水寒虽然不懂运用妖力，但是这御风之术却是他最擅长的。

　　此刻他身怀无妄浑厚的妖力，竟能催生化出如此巨大的灵力之翼，显是修为突飞猛进。

　　只见炽水寒如长空之鹰，一尘绝迹，很快便将身后的追兵遥遥甩在了身后。他抱着花落月，一路飞行，从不停歇，掠过天际云彩，苍穹驰骋，直到日暮西垂方才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洞，藏匿了起来。

　　炽水寒将花落月安置在山洞深处，又寻了些食物充饥，花落月方才缓和了些。

　　无妄山一役，她伤得不轻，看来得调养很长一段时间，此刻她自身难保，更不要说保护炽水寒。

　　她看向炽水寒，淡淡道：“你走吧。我现在保护不了你。”

　　炽水寒摇摇头：“那我现在更不能离开。”

　　“跟着我，又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可以照顾你。而现在的你，需要人照顾。”炽水寒傻气地冲她笑了笑。

　　花落月无语，在见到那张真挚而傻气的笑颜时，她顿了一会儿，才直言道：“换了是我，早知如此狼狈，也许我不会再回无妄山。”

　　她生性简单直率，心里有话，就直说，如果让她再选择一次，她不会用命去赌。

　　“换了是我，我也会掂量。害怕，是正常的反应。不过，如果是为了你，我还是会回去。”

　　“为何？”花落月不解。

　　“额…..”炽水寒脸上布满可疑的红晕，踌躇了半天，才道：“可能这么说，你会觉得有些奇怪。只是，自我有意识，第一眼看见了你，便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所以这一路上才会跟着你。”

　　“可能你不信，除了名字，我独自一人，丢了记忆，想不起自己的过往。但是跟着你，却让我觉得心里十分安心和踏实。”

　　若不是面前的炽水寒一脸坦诚目光澈然，花落月都快以为他也和那些觊觎她美色的男妖一样，学了一腔油嘴滑舌。

　　但是，她心知，他没有骗她。

　　不会有哪个骗子会愿意犯险，差点丢了性命来救她。她姑且信了他。

　　“那你有何打算？”

　　炽水寒升起火堆，照亮了洞中，也暖了自己和花落月。他添着火，火光摇曳，映照出他清俊的侧颜。

　　“我之前说想帮你达成所愿，并非玩笑之语。”他抬头看她，墨色的眸中似映着漫天繁星。

　　“我有一种直觉，总有一天你会达成所愿，而我的过去，也与那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