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缱绻》采薇来归

5、第五章 代价

　　两人跟着无妄妖君返回无妄殿时，方才想起殿里面拜他们所赐一片狼藉。

　　幸好无妄妖君不将这等小事放在心上，咒术一念，所有的物件都恢复了原样。只见他衣袖轻挥，袖中的水镜也摆回到了原处。

　　花落月上前一步，直言道：“素闻无妄妖君有问必答，有求必应，只需付出同等的代价，但请明言是何代价。”

　　无妄妖君觑了她一眼：“本君欣赏你这小女娃儿直爽的性子。只是，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你都不会后悔么？”

　　花落月没有回答，她坚定而带点寒意的眼神说明了她的决心。

　　无妄妖君骨瘦如柴的手轻抚着镜子，缓缓道：“此镜名为窥天镜，乃是远古神族之物，能知晓六界众生的前世今生，更能告知天地万物间一切你想知道的秘密。不过这代价嘛…”

　　他顿了一顿，嘴角的皱纹便如深渊沟壑一般裂开，笑得阴森而诡异

　　“便是用你此生最重要、最珍视之物来换。”

　　花落月闻言一窒，并非是因为害怕，而是她没能想到除了性命之外，自己还有什么最重要最珍视之物。

　　无妄妖君似看透了她心中所想，道：“这个不用你担心，窥天镜自会告知于我。”

　　言毕，无妄妖君从指间滴了一滴妖血注入镜水，那镜面一震，泛起刺目白光。花落月和炽水寒在一片白光之中什么都瞧不见，唯一瞧见的是镜前无妄妖君的脸色越来越黑。

　　毫无疑问，无妄妖君开启水镜窥看了花落月的经历，竟发现这女娃儿早已无牵无挂，孑然一身，世间也没有任何让她牵绊的事物。

　　但无妄山的规矩可不能这么就破了，无妄妖君“咳”的轻咳了一声，对炽水寒道：“你和水镜曾有共鸣，还是你先来吧。”

　　无妄妖君再一次开启了窥天镜，过了半响，只见他的脸色已由黑变白，又由白变红，变化之快一度让花落月怀疑无妄妖君的妖身莫不是某种蜥类。

　　无妄妖君内心在颤抖：今天一定是撞了什么邪，才会遇到这两个煞星！

　　打烂了自己精心筑修的玄铁紫金门，打伤了自己饲养的镇殿鲲鹏兽，更离谱的是，用窥天镜看见的，一个是毫无所恋，另一个竟然是一片空白。

　　对，空白，完完全全的空白！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绝对是无妄之灾啊，无妄之灾！

　　坏规矩事小，砸了他无妄妖君的招牌便是事大了！

　　无妄妖君转过头看了看花落月与炽水寒二人，心生一念，枯枝般的手，指向炽水寒对花落月道：“留下他，你下山之后，我自会告知你修仙之法。”

　　本以为他两结伴而行，好歹花落月会犹豫一下，不料，花落月却是想都没有想就一口答应了。

　　炽水寒只是她路途中无意的偶遇，严格说来和她半点关系都没有。她本以为无妄妖君会出什么难题刁难，没想到自己竟捡了这么一个大便宜——留下炽水寒，这样的代价对她来说根本无关痛痒嘛。

　　于是，花落月就这样打包走人了，炽水寒被独自留了下来，虽然双方都没有征询过他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而无妄妖君留下炽水寒是有目的用意的。

　　前来无妄殿求问之人何其之多，不光是妖界，还有仙界之人，甚至连鬼界之事，他也略知一二。
　　但是，几界众生之中，炽水寒是唯一一个，他照不出前世，窥不见今生，甚至道不出他过往之人。

　　更令他费解的是，鲲鹏告知，炽水寒曾不以妖血为媒，开启过窥天镜！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殊不知，窥天镜乃是他数千年前以血契为盟、以妖身为祭、奉养的神物！放眼整个妖界，目前，除了他无妄妖君外，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开启！

　　他心中不禁纳闷，这个炽水寒到底什么来历？

　　炽水寒此时正在无妄殿外的石阶上懒懒地躺着，无聊地数着庭院中千叶树一片片的落叶。

　　鲲鹏此时化身小如一只云雀，背上的羽毛却秃了一大片，远远地站在一棵树梢上，恨恨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花落月独自下山已经是第十天了。

　　当她转身离去的时候，炽水寒的胸膛像是透进了一股凉凉的风，有那么一刻空荡荡、凉飕飕的。但是，很快他便释然：他又不是她的谁，一路上给她添了不少麻烦。虽然她用自己和无妄妖君做了交换，但若不是有她，这一路上他可能早就被其他妖类抓去炼成了妖丹。

　　所以，他没什么好抱怨的。

　　几日来无妄妖君留下他，却并没有对他做或者要他做任何事情，更没有用他来炼妖丹增加功力，只派了鲲鹏来日夜监视他，所以，他实在猜不透无妄妖君的用意。

　　浣淬峰位于无妄山顶，视野开阔，风景极好，可以眺望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包括下山的路。

　　炽水寒翻了翻身，突然有了些困意，索性闭了眼，模模糊糊睡去，眼前又浮现出了花落月的容颜。

　　初见时，她似一块千年寒冰，清艳的脸上仿佛写着生人勿近。她神色淡淡，透着疏离，却还是一次次出手救了他。

　　他一路跟着她，远远瞧着她瘦削的背影，孤傲而倔强地挺立，让他莫名想要靠近。

　　若说还有什么遗憾，就是还从来没有见过她笑呢。

　　而此刻，他唯一想知道的是，无妄妖君究竟有没有兑现承诺，告知她以妖修仙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