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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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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肯改的你,玫瑰色的你
很多年以后,曺圭贤再次见到李赫宰时,他已经和从前大不相同了。
觥筹交错的宴会厅里,他安静的跟在那位重量级人物的身边。利落的黑色短发,考究的金框眼镜,剪裁得体的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清冷而又禁*欲,衬衣的纽扣也都扣到最后一颗,玫瑰色的领口贴着他纤细的脖颈,称得他有些苍白,不像人间所有。
直到和曺圭贤面对面目光相接时,那冰山一样的脸上才有了一丝异色。
曺圭贤压下心中的疑惑,和那位打过招呼以后,便礼貌的向李赫宰伸过手去,问候道:“哥,好久不见。”
李赫宰有一秒钟的错愕,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个人,发现那个人好像没什么反应,才小心翼翼的握了一下曺圭贤的手,轻轻嗯了一声,有点害羞的样子,乖巧得不像曺圭贤记忆中的李赫宰。
短暂的会面很快就被打断了。
曺圭贤被他母亲叫到了一边,而李赫宰则跟着那位大人物去问候父亲。
他的父亲是非常著名的音乐家,同时也是国立大学音乐学院的任职教授。而今天是他父亲的三十年音乐生涯的告别纪念会,所以很多之前的学生都来了。
令曺圭贤没想到的是,那位居然也曾是父亲的学生。
金钟云。
听母亲说,是目前韩国最大船运公司BS的社长。
而从其他多嘴的宾客口中,得知李赫宰现在叫作银赫,是这位金社长的秘书。
“不过,听说好像不止是秘书呢。”
旁人的闲言碎语尤其难听,曺圭贤敷衍的应着母亲的交代,然后越过人群看向李赫宰笔挺瘦削的背影,若有所思。
“初恋?”金厉旭看着告别会结束后一直心不在焉的曺圭贤,给他倒了一杯红酒。
“嗯…”曺圭贤点了点头,“与其说是初恋,不如说是执念。”
恋人高深莫测的表情让金厉旭有些不悦,他和曺圭贤是从朋友发展成恋人的,认识三年来,他听曺圭贤提过很多次这位“初恋”了。
那位神秘的画玫瑰花的学长。
“他不是已经消失五年多了吗?”
“再过几天就六年了。”
都这么久了,说不定永远也见不到了。曺圭贤居然还在想着他。
金厉旭一直都摸不透曺圭贤,他们之间的恋人关系实则更像朋友。
无话不谈的朋友,和交往之前一样,曺圭贤什么都会跟他说,且从来不怕他生气。
就像今天,明明已经很晚了,还是坚持来找他,目的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旧事重提。
难道说…“难道你又遇到他了吗?”金厉旭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曺圭贤摇晃着杯子里的红酒,看着窗外点点灯光,答道:“是他,又好像不是他。”
从他认识李赫宰,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一年了。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第一次握着李赫宰的手教他把玫瑰画活的感觉。谈不上是一见钟情的感觉,只能说是下午三点半阳光的温度、微风带来的青草香气以及放在窗台冰牛奶氤氲出的水汽都刚刚好的感觉。
十一年前,盛夏六月的最后一天,李赫宰打翻了调色盘,弄脏了他的校服衬衣,也在曺圭贤单纯的人生里涂上了一抹玫瑰色。
高一时期,曺圭贤是全校最具有代表性的好学生,他是班委、学霸、会钢琴也会画画。他在过去的17年里都没有做过一件错事,30号这天,是他人生第一次旷课,不过之后他又断断续续的有了无数次的旷课。
旷课的原因,多数是为了李赫宰。
那天,他翘掉的是体育课1千米的长跑。因为学霸的体育很差。
老师点完名以后,就开始分小组热身准备长跑,曺圭贤在象征性的出发跑了一圈后,趁老师不注意溜进了操场边的艺术楼。
这个时间点艺术楼基本没有人,曺圭贤转了一圈,意外的发现有一间画室的门是开着的。
他小心翼翼的站在门口往里面看,只见地上散落着几张废弃的画作,而一排一排的画架后面,坐着一个少年,正在看着画板发呆。
曺圭贤有些好奇的慢慢走近,地上被弃的是一幅幅即将枯萎的玫瑰。而画架上幸存的那枝玫瑰,也已经开到荼靡,即将死去。曺圭贤本来无心打扰他的,但可能距离太近,所以浅浅的呼吸声都能惊到画画的人。
他的调色盘掉到了地上,颜料撒了曺圭贤和自己一身。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在那么几秒的怔楞过后,曺圭贤看着对方被颜料染红的衬衣,有些慌张的开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的。”少年摆着手,有些促狭的笑道:“我还以为有鬼呢,吓死我了。”
曺圭贤这才抬头看向眼前的人——与他细腻的画风不符,他的打扮非常的具有侵略性,灿烂又张扬,但他的五官却十分清秀,如此的矛盾之下,让他整个人透露出一种又冷又俏的气息。
不过因为刚刚的意外,他乱七八糟穿着衬衣和他细长的指尖,还有白净的脸庞全都沾染上了玫瑰的颜色…为他增添了许多绮丽的感觉。
玫瑰色的少年…这是曺圭贤对李赫宰的第一印象。
后来曺圭贤曾和金厉旭形容过当时的情景:“画架上、地上全都是枯萎的玫瑰,只有一支鲜活的,就站在我的面前,笑着和我说学校闹gui。”
当时金厉旭还只是曺圭贤的好朋友,他看着曺圭贤痴汉的样子对着天翻了好几个白眼,吐槽他说:“你真的是魔怔了。”
“或许吧。”曺圭贤笑着说。
渐渐的,金厉旭听得次数多了,也开始忍不住的幻想着李赫宰的真实相貌,想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样子,是不是真的像曺圭贤讲的那么神。
可惜李赫宰已经失去音讯很多年了,曺圭贤怎么找都找不到。
回忆还在继续,曺圭贤呆头呆脑的和玫瑰少年搭着话:“怎么会有gui呢?”
玫瑰少年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说:“我们学校有这样的传闻来的,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曺圭贤很少打听这种事,他解释说:“除了上课,其他的事我很少关心。”
原来是个书呆子,玫瑰少年看了看自己报废的衣服,然后爽快的把手上沾到的颜料也都往衣服上抹。
而曺圭贤已经自觉的开始收拾被弄得一塌糊涂的地面。他把那些被丢了的画都捡起来,发现其实都画的差不多,“这是老师布置的作业吗?”
“阿尼,本来想画了送人的,可是怎么画都不对。”
“哪里不对?”曺圭贤认真看了看这几张画,虽然算不上是佳作,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画的很好了。
“画来画去总是觉得没有生命力,好像快要凋谢了。”
原来如此,曺圭贤起身走到画架前,盯着这幅半成品看了一会儿,然后提议到:“如果我教你把玫瑰画活,你能把学校的灵异传闻说给我听吗?”
“好啊,你听说过综合楼闹gui的事情吗?”
“没有。”
经过曺圭贤的一番指导,画纸上的玫瑰终于有了生命力。
只是有一个地方,他怎么画都画不好,在这幅画也被毁掉之前,曺圭贤握住了他执笔的手。
两个人的距离贴的很近,玫瑰少年转头看了看曺圭贤,又专心的进入了创作状态。
曺圭贤在他回头看自己的时候,和他对视了一眼。
怎么说呢,曺圭贤突然很想咬一口玫瑰的花瓣,直觉告诉他那一定很甜。
楼上的音乐教室来了人,弹起了巴达捷夫斯卡的“少女的祈祷”。
那天下午的时光似乎过得很慢,他们画好一朵娇艳的玫瑰,又把画室整理了一遍,才听到放学的铃声。
画室门口临别前,玫瑰少年主动向曺圭贤伸了手,“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明天继续啊~”
然后他们互相加了line,在知道了曺圭贤的名字以后,玫瑰少年也自报了姓名。
“我叫李赫宰。”
他居然是李赫宰?曺圭贤有点发懵。
众所周知,高二2班的李赫宰是全校公认的校霸。
灵异事件曺圭贤听的不多,但关于李赫宰的传闻,他可实实在在听了很多很多。
几乎每天都有人在背后议论着李赫宰,人们野心勃勃的揣测着他的一举一动,却从来没有人敢去了解他。
大多数应该都是假的,传得最厉害的就是李赫宰高一的时候,一挑三进了派出所的事迹。这件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不过最令人震惊的是,事后李赫宰没有受到校方任何的处罚。
于是有关李赫宰的身世问题也就成了同学之间茶余饭后的热聊话题。
再加上李赫宰上课睡觉,学习不好,又和前任校霸金希澈厮混在一起,还有他过于张扬的外貌管理。久而久之,他在全校同学的心目中就成为了一个身世成谜,目无尊长,欺凌同学的校霸。
不过,曺圭贤在之后和他的相处中,慢慢了解真相。
所谓的校霸,其实只是一个被孤立的可爱男孩子而已。
晚会结束以后,李赫宰和金钟云一起乘车离开。一路上,他都看着窗外,沉默不语。直到金钟云拉住了他的手,李赫宰才如梦初醒一般看向身边的人。
“在想什么?”金钟云问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样子。”
“没什么。”
看他不愿意说,金钟云也不勉强,又接着问:“老师的儿子…你们之前认识吗?”
金钟云看他的眼神太深,李赫宰斟酌着字眼,回答说:“他只是我高中的学弟而已,很久没见过了。”
“这样啊,”金钟云和善的笑着继续说道:“之后可能要经常见面了,希望你们不会太尴尬。”
“什么?”
“我邀请了老师来参加Timeslip号的首航巡游,明天你到他们家里把行程安排跟老师确定一下。”金钟云把玩着李赫宰冰凉的手交代道:“晚点我来接你去吃饭。”
虽然已经跟在金钟云身边五年了,李赫宰还是没能完全了解这个男人,他不知道金钟云这样安排是不是有其他的深层含义,只能先应和着他,然后暗自祈祷明天不要遇到曺圭贤。
相比起和前任见面的尴尬,李赫宰更害怕的是遇到旧相识的羞怯。因为不管外表有多么的光鲜亮丽,他终究不是从前的李赫宰了。
如果曺圭贤告诉特哥他们的话…
看着心神不宁的李赫宰,金钟云的表情有一丝阴沉,不过转瞬即逝,他摸了摸李赫宰的头发,安抚道:“你表现得很好,不用担心。”
以前,曺圭贤也很喜欢摸李赫宰的后脑勺。虽然李赫宰才是学长,但看在曺圭贤眼里,他更像小孩子。
“哥的头发翘起来了呢。”每次曺圭贤都这么说。
李赫宰从来都不信,他的头发明明吹的那么完美。不过听得多了,李赫宰也忍不住怀疑自己的头发是不是真的翘起来了。
所以在曺圭贤看不到的地方,他也会偷偷的摸摸自己的头。
过去的回忆又浮现在眼前,李赫宰有些恍惚,他讷讷的问金钟云:“哥,我的头发翘起来了吗?”
金钟云奇怪的看了看李赫宰的头发,回答说没有。
窗外的路灯飞速的跃过,李赫宰也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然后告诉自己,这才是现实。
第二天,李赫宰依照金钟云的吩咐去拜访了曺圭贤的父亲。在得知儿子早就搬出去住了以后,他心里轻松了不少。
不过他到的时候曹先生正在书房接电话,不方便谈话,所以曹太太准备了茶点安排李赫宰先在客厅等候。他在客厅转了一圈,又百无聊赖的去了花园,曺圭贤的妈妈正在给院子里种的花草修剪枝叶。
看起来非常的温柔与和谐,让李赫宰的内心也平静了不少。
曺圭贤的父母都是书香门第,待人十分亲和,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曺圭贤应该会很幸福吧。
正想着,突然就有人揉了揉他的头发,李赫宰回过头,意外的看到了刚回家的曺圭贤。
然后他听见曺圭贤说:“哥的头发翘起来了呢。”
这一瞬间,他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首少女的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