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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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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钟晚回想起与许浮白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长久以来一直如一潭死水的心仍忍不住泛起一丝涟漪。
第一次见到许浮白是在一个放学后的黄昏,那时的钟晚正在空无一人的教学楼里漫无目的的走着。
钟晚喜欢这样的寂静,她喜欢一个人待着;不,准确来说是自己和自己待着。
一个人的时候不必强迫自己微笑,不必去回应那些无聊的话题,不必耐着性子倾听对方幼稚的苦恼。即使你两三个小时不说一句话也没有人会觉得你奇怪,因为于他们而言自己和自己说话才是真正的奇怪,人们甚至给这种行为取了一个名字叫‘精神分裂’。
但这并不意味着钟晚是个不合群的孩子,相反钟晚的人气在同级生中并不低。
鞋跟与地面触碰发出闷闷的声音,一声一声地回荡在空旷的教学楼里。独自走在教学楼里的少女,唇边带着微笑,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在层层叠叠烂漫的黄昏中,悄悄伸出一只小爪子攥住了钟晚的心;指甲尖尖地,抠着钟晚的心。
那是小提琴的声音,若有若无像秋日的桂花香,轻地让人抓不住。
钟晚不懂音乐,只觉得好听,想听得更真切一些而已。
于是钟晚挪开脚步,沿着那缕声音;如同受了魔女蛊惑的孩子一步步走向深渊。
教学楼二楼最后一间教室,是一场梦的开始。
钟晚轻轻推开虚掩的门,在铺天盖地的夕阳中,一个少女站在窗前,下巴抵着肩上的小提琴;白色长发沾染黄昏的阳光展现出温和的奶黄色,少女的面容精致宛如一个做工精细的人偶,此时人偶小姐正闭着眼沉浸在自己用音乐编织出的世界中。
钟晚屏住呼吸,她害怕哪怕一个轻微的呼吸声会将这画面破坏。
钟晚有种强烈的愿望,她想把这个画面保存下来,不是用机器,而是用笔,一笔一画地将这个画面描绘出来,刻在心里。
“有人说在黄昏中许愿可以见到想见的人”不知何时,小提琴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空灵的声音
“于是我许了愿哦”少女对着钟晚展开一个笑,近乎透明的眸子在血管的反射下显出淡淡的红色
白色的少女轻轻放下手中的小提琴,浅红色的眸子定定地望着钟晚“好久不见,钟晚”
一瞬间世界仿佛都噤了声,从那一刻起钟晚就坠入了一场永远无法醒来名为爱的梦魇中。
这便是所谓‘一见钟情’
钟晚只是定定地站着,她似乎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好半天她才磕磕绊绊地说出话来 “嗯…我…我可能不记得我们见过…”话一出口,钟晚便有些后悔了,她自觉言语有些失礼
少女的笑容似乎更深了,眸子突然亮起来“学姐忘记我也是正常的事情,毕竟我们只见过一次呢”人偶小姐完全不在意钟晚的失礼,挪动步子向钟晚走来“我是许浮白,请多多指教哦”
许浮白慢慢地向钟晚靠近,说到最后几乎与钟晚贴在一起。温热的带着香味的气息扑打在面上,撩得钟晚心中发痒,刺激视野的橙色黄昏像藤蔓一般死死地缠绕身体钟晚的身体令她动弹不得。这样铺天盖地的美感让钟晚感到震撼的同时,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逐渐在她心中发酵
她的确应该见过这个许浮白
可是…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
“钟晚?阿晚?”声音由远到近粗粝的声线破开一直在耳边回响的小提琴曲。游离的意识逐渐回笼,钟晚茫然地抬起头,一双墨绿的眸子直直地望入对方的眼底,钟晚立即下意识地错开自己的眼睛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钟晚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在她模糊不清的记忆中似乎有人和她说过自己的眼睛很令人生厌,钟晚不记得是谁却下意识地暗示自己不要与他人对视。
她好像丢失了一些记忆,可似乎又没有丢失,在日常生活中并没有迹象表明她缺失过哪部分的记忆,她短短十八年的人生似乎一直这样一成不变…
“阿晚,你听到我说话了吗?”那边女人有些不悦地望着钟晚
钟晚的大脑这才重新运转起来“啊…抱歉母亲我刚刚在想事情没有听见您的话”
被称作母亲的女人望着钟晚温婉的面孔上虽然透着些不悦,但目光依旧柔和宠溺,完美扮演着慈爱母亲的角色母亲重复道“快要高考了阿晚,最近不要碰那些颜料专心学习,好吗?”
不知为何在商场叱咤风云的钟家当家人钟情在自己亲生女儿面前却显得唯唯诺诺,畏手畏脚。
“不好”没有丝毫犹豫地,钟晚拒绝了母亲,她的语言没有经过思维的精炼而显得火气十足,钟晚反应过来后补救似得又接了一句“抱歉…母亲我今天看到了很美的东西,我想…”
“好了,阿晚我只是提一个建议,听不听…随你吧”母亲颇有些冷淡的打断了钟晚的补救,那张完美仁慈的母亲面具在一瞬间有些破碎,却在下一瞬间完好如初
又是这个样子
“……”钟晚握着筷子的手倏然用力,指节泛着白。
她低头继续扒饭,自她有记忆开始,母亲一直都是这样忽冷忽热,或是唯唯诺诺;但唯一不变的是母亲对她的疏远。很显然,母亲不喜欢她,而她也不喜欢母亲
钟晚喜欢的是美,而她对于美的事物一向有着出人意料的执着。
所以她想把许浮白画在纸上
把最美丽的事物定格下来
最美的事物?原来那个叫许浮白的少女是最美的事物啊…
*
在钟晚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画架前手上的铅笔已经勾勒出一个少女的轮廓,虽然只是寥寥几笔但少女窈窕的身影已影影绰绰地展现出来
钟晚的记忆力一向不是很好,对于过去的事情很容易模糊甚至忘记。她不记得自己过去与母亲的关系是否如此僵硬,明明应该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却客气的要命,潜意识里隐隐约约地有个印象母亲是不喜欢她的或者说是恐惧她的。
为什么呢?是啊为什么?钟晚不知道也想不起来,大概是她曾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钟晚握着铅笔一遍一遍描摹着,白色,应该全部都是白色的,各式各样的白。
钟晚沉浸在无边无际的白中,有什么蛮横地闯入了那片白色,那液体一般将她包裹住的白刹那间褪去。钟晚一直带着上扬弧度的唇角逐渐平淡下去,混沌迷蒙的眸子清明起来。
她不会…是爱上那个第一次见面的少女了吧?
一见钟情之类的事…
不,不可能。她只是痴迷于美丽的事物罢了
是了,就是这样
钟晚笑着摇摇头,放下铅笔慢慢地蹲下来四肢舒展地平躺在浅色的地板上,宛如一只被钉住的蝴蝶,四周摆放着杂乱的颜料画具,地板上甚至还沾染着斑斓的油彩。
爱,那种苦涩犹如玫瑰花一般的东西,即使娇艳稍不留神就会受到伤害,虽然她喜欢美但更不喜欢受到伤害。所以,她宁愿不要,永远一个人呆着
钟晚深呼吸着将大脑放空,这是她的画室,是她的世界,她的王国,在这里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她
她喜欢这里,这个地方大概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是胚胎时期母亲的子宫,潮湿温暖而暧昧,就像被人深深地保护着。
就这样,缺乏安全感的少女画家在她最爱的画室中逐渐阖上眼,气息平和地坠入梦境
公主陛下在城堡中沉睡下去,等待着意中人苏醒的一吻
夜色四合,清越的月光悄然落进房间,温柔的撒在画具上,熟睡的年轻画家蜷曲着身子被月光轻吻,纤细的指尖捏着一支铅笔,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空旷而杂乱的画室中,一幅画,被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画上涂满压抑的色彩,灰色的天空暗紫色的地面,大面积殷红的鲜血以及一个黑色的身影,仿佛有死神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