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交》Logician

3、第三章 贺梁一

　　贺梁一想不通这个事情的走向。他只知道，他会吃一顿皮带炒肉。当他去校长室报道时，那早已人山人海，贺梁一将头埋得很低，他不敢看校长，毕竟对方正在跟他的父亲告状。

　　电话那头的贺福正打算从去工作，前一秒还和司机张轩聊天吹牛侃大山，下一秒接了电话连连点头。

　　“哎哎哎，是是是，我现在就去，您辛苦您辛苦。”

　　挂了电话，贺福气得直捶胸口，这个什么事啊，生条狗都比他懂事。

　　气归气，儿子总不能不要。贺福倒吸一口气，车熄火了。他也是气急了，随手扯了一把自行车就骑了上去。

　　张轩刚打着火，一抬头想招呼自家老板，就看见贺福骑着自行车，刷一下就冲出去了。

　　学校离这不远，可还是要了贺福半条老命。他一进校长室就瞧见自己儿子像个鹌鹑一样坐在一旁，还没来得及开口，他腿一软摊在沙发上。

　　作为一个有啤酒肚的中年发福男子，贺福早就没了小时候逃课翻墙玩电动的体力，现在连蹬个车都累的呼哧带喘。就算这样贺福也不忘了随手脱了皮鞋，扬言要打死贺梁一。

　　贺梁一见状脚一软，虽说闹事的时候胆子大，但挨打还是怂的。

　　张槐将男孩护在了身后，了然的看着他逞强的模样，拍拍他的胳膊。

　　“这位家长啊，瞧瞧我这年纪大了，见不得这个，来办公室有点心，来吃点，慢慢谈。哦对了，快把鞋穿上吧，这不通风啊。”

　　说完这话，贺福才瞧见校长老爷子嘴里说的点心。

　　沙发前红木卓上摆着雕花大盘子，小巧玲珑的点心被精心摆放。那是张槐校长倚老卖老从梁博那里抢来的，据说是梁副校那个远在国外的儿子精心挑选后邮过来的。梁副校忍着不吃，想着哪天血糖稳得时候吃个痛快，可还是被张槐校长以一盘象棋的胜负拿去了。

　　贺福刚想拒绝，肚子却不争气的响了。他中午没吃饭，接到电话就赶了过来。毕竟这事也不算小，本以为会被开除，也不费事，直接带着臭小子回家打一顿就完了。可没想到这老爷子是个笑面虎，软硬大多都不吃

　　贺福偷偷瞄了几眼校长，看着默许的张槐，他也没了顾虑，囫囵吞枣的吃了几个也没尝出点什么味，还觉得噎得慌。他手忙脚乱的倒了杯茶，桌上还撒了一两滴，但噎着的人怎么会在于，只顾着猛地将水灌入嘴里，抬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张槐眼瞧着他噎的眼睛都瞪圆了，像是个长大了的蛙皮孩子，再瞧瞧贺梁一，更是觉得有其父必有其子。

　　张槐倒是没在意只是挥挥手让贺梁一先出去上课，自己坐在了贺福身侧。

　　两人相对无言的坐了几分钟，贺福脾气急。

　　“这个老先生啊，我儿子他不听话，真的不听话，您瞧瞧，这给你搞了多大个麻烦？这学校还少做点什么，当然钱不是问题。”

　　贺福本以为对方会借着这个坡下来提点什么条件，手里捏把汗，揣裤兜里的手下意识攥紧手机，打算接下来不管对方说什么，都应下来。

　　未想到张槐却笑出声，像是个老顽童，瞧着对方不解，这才不急不慢的解释道。“我刚才和梁一打赌，他说你来了，一定先脱鞋要打死他，然后啊，跟我谈条件。”

　　“你瞧瞧，这不对上了？”

　　贺福被混小子拆了台，心里更是憋火，恨不得当场啐了口吐沫，但又不失时候，只好暗骂这小兔崽子不知好歹，脸上赔着笑脸。“您说的对这孩子，打小随我，比较淘。”

　　“这孩子最近出尽风头.......”

　　话说了一半留了一半，张槐弯着腰拽出了抽屉里的电脑，打开了搜索页面。虽说是老校长，但前几年就跟着一个小年轻老师学会了网上冲浪，尽管打字还是不利索，只会用一指禅费力的戳出了贺梁一名字的拼音，点了搜索。

　　学校网速快得很，刷一下就有了一个全新的页面。

　　“震惊暴发户贺家的小公子是同/性/恋”

　　“贺家家宴还在进行，其子贺梁一竟亲口承认同志身份”

　　新闻标题夸大其词，一看发表时间，也才过了一两个月。各大报刊都有，也有几个营销号带带节奏，只不过事情还没闹的彻底就被人压了下来。

　　可惜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啊，删一个发一个也不嫌累。网民在这是个说话不需要负责的年代，肆无忌惮的发泄着，他们以他人难慰勉生活苦。

　　甚至上没有打开的必要，主页上蹦出来的热评都是恶意满满，他们像是吃了老奶奶用脏袜子腌制的臭豆腐，光看评论就闻到了一股下水道反水的气息。

　　张槐的视线在看贺福，而对方却专心的看着电脑。贺福的眼睛紧盯着电脑的字，一个个像是砸在他心上的石子，他不是不知道这事，甚至上在事情爆发前他就已经知晓了，那时候他恨不得打死这个小兔崽子。

　　可当时的贺梁一脾气更倔，甚至二话不说的给他跪下。

　　贺梁一说“我就是你口中恶心的gay，这辈子爷都是，爷敢作敢当。起码不像你，我才十岁，我妈还没死，躺病床上的时候，你在外面风流，还找了个三儿！我承担得起，那些狗屁记者我顶着，但我跪不代表我觉得我错了，我这是给我妈跪的，告慰她在天之灵，她在时的每一天我都不敢承认，但她一定不会觉得我恶心。”

　　是啊，燕子最宠他，又怎么会觉得恶心，可惜这个被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小兔崽子，真的没遗传她半分优点，老子的臭脾气倒是一点没落下。

　　从小......哦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大了啊。

　　那小兔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长大了，养着养着翅膀硬了，能担着事了，不再缺一个避风港了，这挺好，这挺好。

　　贺福看着看着便红了眼眶，他装模作样的伸手揉了揉鼻翼，调侃的说着：“年龄大了，看电脑时间长了，眼睛发酸。我儿子天生如此，普普通通的性取向并不能区分什么。我想也没有什么影响，您明白我的意思，对么。”

　　两人默契的没有开口说话两人对坐着直视着对方。外界质疑的言论是旧时代留下的糟粕，有的人遵守，但不代表他有存在的含义，只是因为无人针砭时弊罢了。

　　贺福在与张槐对视的几分钟里，思绪逐渐放空，他好像瞧见了他和她的儿子，踽踽独行，走在一条无尽头的路上，两侧满是荆棘，路的前段是能吸收掉光亮的黑。

　　张槐并没有打扰这个老父亲的沉思，就这么让时间一点一滴的过了十来分钟，直到对方回过神。看着这个老顽固不急不慢的吃着点心，瞧见他回过神，不禁加快了速度，将那盘子里的食物吃个精光，噎着了就嘬嘴呷一口茶。

　　“您老饿了，我带您吃一顿去？”贺福汗颜，这老人家怕不是怕自己跟他抢。

　　贺福觉得这个老顽固的性子令人追摸不透，又像是大智若愚财不外漏。正当贺福已经没把握用钱摆平他时，这老顽童反倒笑了。

　　“思想演变成语言，语言会化作行动，行动繁衍成习惯，习惯决定了命运，重德中学的每一个学生的思想都决定了重德中学的命运，恰巧——”张槐校长欲盖弥彰的朝人挑挑眉毛，看着人提心吊胆的模样，也就不卖关子的将处罚决定说了出来。“贺梁一的思想会让学校朝着好的一面发展的，所以我校秉承广纳良才为基准，特批他继续留在本校就读。”

　　贺福愣住了，紧接着他被校长友好的请出办公室。他大脑一片空白的走出了教学楼，这时他才堪堪回神，百思不得其解，那个臭小子到底那根头发丝达到了良才的标准了。

　　这边毫不知情的贺梁一打了个打喷嚏，他若无其事的搓了搓鼻子，扭头继续跟杜鸣吹嘘。杜鸣附和着，猛点头。

　　还记得贺梁一上一次让杜鸣震惊的还是他称自己是同性恋，吓得杜鸣不顾嘴角上的油渣，猛地护着自己的炸肉串一脸惊恐的表示，自己喜欢女的。结果被贺梁一当头一锤，至于后来贺梁一仗义的付了那顿饭钱，也成了杜鸣精神抚恤费。

　　他们几个吵吵闹闹的，也不怕有人听见。午休时的天台是不对外开放的，他们也是贿赂了保安才勉强进门。

　　夏薇薇瞧着他俩那副傻憨憨的模样，撇撇嘴，拿着小镜子理着头发。白楠倒像是在想些什么，愣在了那。夏薇薇推她的时候，她明显没反应过来。

　　“嘿，你在想什么呢。”夏薇薇蹙眉不满的问她。

　　白楠似乎早就习惯她的大小姐脾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还记得么？我们书桌后面的那个男孩吗。”

　　夏薇薇梳头发的手停了停，她怎么可能忘记。白楠口中的后桌，在第一节课出尽风头，上课的老师无一不是对他赞赏有加，不过更出风头的大概是他那张过于柔美的脸。夏薇薇已经把他列为猎物之一，迟早收入囊中。“长得很漂亮对吧，真的很难想象是个男的，不过我喜欢，可以考虑一下。”

　　瞧她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贺梁一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身侧的白楠。可怜的好兄弟的暗恋，维持三年，还没告白就被一个不知道姓名的人打碎了。

　　白楠神色呆愣着，手足无措。一旁的贺梁一看不下去他这幅没出息的样子，皱了皱眉。“嘶，要不你给你女神把把关?”

　　此话一出，贺梁一立马发起了公投，经过深思熟虑，最终以白楠一票赞同，夏薇薇不参与投票表并示无所谓，白楠弃票为结局，二比零。

　　事不宜迟，他们迅速下了楼。重德中学的午休是规定不允许在楼内大声说话，四人只好小心的蹲在教室门口，一班安静极了，即使是午休，他们也并没有大吵大闹。

　　四人鬼鬼祟祟的躲在前门，不大的门玻璃后藏着四个人，瞪着眼睛瞧着第二排中间的男孩。

　　他和这学校大部分学生一样，穿着普通的蓝领衬衫和宽大的校裤，却不显的土气，贺梁一瞧着他，再瞧瞧杜鸣，若有所思的说了一句输了。

　　杜鸣，一米七四的身高一百二的体重，虽说不算胖，但是一张在普通不过的大众脸，是一种走在大街上，自动成背景板的人。

　　果然输的彻彻底底，连底裤都被人拿走了。

　　尽管如此自家兄弟已经毫无可比性，但还是要给他留点余地的，比如说劝他放弃，可那是普通人的想法，贺梁一不一样，他一定会找一个更好的法子。

　　而这时夏薇薇小声向他们汇报了解的情况，是她两节课下课问出来的结果。贺梁一侧耳听着，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就那个秦鸿温，2005年6月5日出生，双鱼座，170CM,45kg很聪明，据说中考满分考进来的，家境尚不知道，普通家庭出身吧，哦对了他肠胃不好，今天还是他妈妈给他送的饭，不过我没看到就是了。”

　　听着听着，贺梁一觉得不对劲，两节课间问出来这么多，怕不是查户口的。但不由他质疑，身边的杜鸣已经开始想法子了，俗话说女神喜欢的人，帮忙追到就是备胎的胜利。“要不我们先战略社交一下？”

　　“纵横捭阖？”白楠问。

　　“什么？”杜鸣挠头不解。

　　“你是文盲吗。”白楠嫌弃的不再说话。

　　夏薇薇沉默的假装没听见，而杜鸣则十分了然表示自己文盲，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词汇不要告诉他。贺梁一的学习成绩，被白楠问都没问的否决了。

　　即使她询问也不会有结果，贺梁一已经开始见色起意了。周围的骚动没有打扰他的思考，只是他再一抬头便与秦鸿温对上眼。贺梁一不禁在心里感慨了一句，真他妈的漂亮，该死的是，完美的长了一张他喜欢的脸。

　　两人对视时，贺梁一心虚的用余光扫了身侧三人，结果这三人早就躲到了一旁。

　　秉着为兄弟两肋插刀的原则，贺梁一勇敢的大步上前，一巴掌打在秦鸿温的书桌上，借着书的缓冲发出闷响。

　　“你不可以喜欢夏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