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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秋鸟 ...

  •   气氛一时有点冷,裴声和裴晚书都没开口,用两种不同的眼神看着她。
      裴声在表达我不想说,而裴晚书则在表达你问这个干嘛。
      枕山觉得自己天赋异禀,竟然都理解了。

      裴声眯眼看了看太阳确认了自己要走的方向,率先走进树林:“都救你了反正不会害你,你一个人走也不安全,干完这一票我们就没别的事了,到时给你送到京城。”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他走得很快,也没有再看枕山一眼,像是肯定她会跟上。
      “您怎么知道我要去京城。”枕山看裴晚书一言不发跟了上去,只犹豫了两秒也跟上了,“那您是我爹……”

      “不是,我遇到你就跟你爹没什么关系,这是个巧合。”这个问题裴声能回答,“我以前来的时候这片橘园才几棵树,谁知道这林子长起来的速度比母猪下崽还快,进来找不到路听这边有动静过来看看。”
      这条路树木太密集,荒草丛生,前面开路开得异常艰难的裴晚书回头越过枕山瞅一眼断后的裴声。
      “以前真就几棵树,我还跟你娘一起来过。”裴声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的原因走错的路,非要再跟裴晚书解释两句,“不说这个,蒋炆都没教你几招吗?”
      昨晚太黑不方便在树上跳来跳去,但现在大白天的,但凡枕山也会点轻功,他们就不至于在这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地向前行进。
      枕山知道是自己拖了后腿,头低下去:“是我没好好学,我总以为……”
      总以为日子就能一直这么过下去,蒋炆和唐繁里会一直护着她,偷一点点懒也没有关系,反正跟军早训的时候谁都会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是看她长大的叔叔伯伯,似乎是理所当然地多关照一下整个军营里唯一一个女孩。

      “也是,谁也没想过皇上会连蒋炆也看不下去。”
      前面是橘树林长出了一株很突兀的杨树,藤蔓缠住了高大的树干后向外延伸,挡住去了他们的去路,裴晚书在一点点砍去伸出的藤蔓。裴声带了狠意的一剑掷出去,脸上却看起来很平静,蕴了内力的剑没入树干,两声轻微的响动过后,树干向后轰然倒地,带倒了一片藤蔓。
      “不过他当初对褚泽他们出死手的时候也没人能想到。”

      裴晚书向后疾退了两步才避开溅起的飞尘和泥水,不好也觉得没必要对自己亲爹发脾气,落后两步与枕山并排,让她爹自己去前面开路。
      一个油纸包递到了枕山面前,裴晚书左手拿着另一包,问:“吃吗?”
      枕山有点迟疑地接过,她能闻出来这是一包杏仁糖,跟一周前的十来年里唐繁里每次哄她的时候一样。

      枕山拆了纸包吃了一颗糖,裴晚书把裴声换过来以后没人再说话她也不好出声,只在一颗糖终于含化了的时候偷偷偏过头去看裴晚书。
      裴晚书在闭着眼走路,沉心感受周围的变化,每当裴声开路的动静过大她眉头就会轻微地一跳,然后塞一颗糖进嘴嚼吧嚼吧,她手里那包糖吃了快有一半了。
      枕山以为她注意不到,又偏过头去光明正大地看了一眼。
      “怎么?”裴晚书一脸茫然地睁眼看她。
      “没。”枕山偷看被发现有点慌,胡乱找补,“我就是不理解你们为什么救我,你们认识我爹吗?”
      裴声似乎是跟蒋炆有关系的,但是裴晚书到现在也没说过几句话,枕山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可图能让这两人出手救她,离了蒋炆和唐繁里她什么也不是,可是关于朔北的军情她是绝对不会开口的。
      “不认识,你爹是谁?”裴晚书认真地想了想,发现了另外一个盲区,“我也不知道你是谁。”

      蒋炆是个断袖,这事全国上下都知道,甚至你去茶楼里听评书,就会发现他作为一个将军,人们对他感情故事的兴趣要远大于他的功勋战绩。
      虽然断袖这事是真的,但本来实在是没有必要大肆宣传。

      皇帝忌惮他,他手握兵权又民心所向,朝廷上但凡有适龄女儿的都在朝他抛橄榄枝,可不管他娶谁,都是在京内多了一股明面上的势力,对皇上是巨大的威胁。
      那日他回京述职,特意等到年过完了才进的城,谁知道皇上又办了个元宵团圆宴,叫了他和一帮子人进宫吃饭。
      宴上皇上又开始半假不真地提,说蒋炆这么多年了为了国家出生入死一直都没娶亲,正好今天是个好日子,不如把这喜事也一起定下来,我看那谁家的女儿就挺不错的。
      一下点出了三个正一品的那谁。
      蒋炆头都大了,当朝皇上是个谁也不信的主,自己家本就无权无职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娶了楚家嫡女以后都开始被怀疑,蒋炆扫了一圈,团圆宴上都没看到褚泽的影子。
      他着实不想参与朝堂上这些弯弯绕绕,刚刚扫那一眼还看到了另外一个人,这里头统共就一个生面孔,其他今年入朝的人也往他这拜过帖子见过了,就这个平民出生对他也不感兴趣的状元郎还没见过。
      唐繁里背后没有大家族撑着,但状元郎这个称号也能非常勉强地跟他凑个门当户对,除了性别不大对劲,但是比起被皇上怀疑,这算不得什么大事。
      于是蒋炆也半真半假借酒装疯:“倒不是大人们家的女儿不好,实在是我在军营里待久了,对女人提不起兴趣,我看还都没有那位……”他装作没认出来唐繁里的样子,“那位公子适合我。”
      唐繁里确实没什么背景,家里最多也就能算个富农,正缩在边缘想不久前刚吃了团圆宴又吃,这些人还只喝酒不吃菜太浪费,一边还想着先对哪道菜动筷子,八卦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莫名其妙被多股视线盯住了。
      他手上的筷子一下沉了好几斤,在纠结的两样菜都不香了:“承蒙大将军抬爱,唐某不甚荣幸,但唐某并非断袖,无此心思。”
      换来不要脸不要皮的蒋炆借着醉意乱来的一个眨眼。

      这事发生时裴晚书还没出生,但是这段情节的已经听了七八个版本,还有个版本是从在京城里待过的大师兄嘴里出来的,于是她对于大将军喜欢的是男人这件事印象深刻,丝毫没把蒋炆与面前这个小姑娘她爹联系在一起。
      倒是裴声听了回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甚至能说是端详了一阵,又转回去,老半天才开口:“我和你爹是同门,所以顺手就救了,没什么想图的,你也不用想太多。”

      裴声和蒋炆确实有点像,包括但不限于说起话来都四六不着调,变起脸来像是戏台班子出身的,打架之前还要劝两句自己都不信的道理,也不知道哪个门派到底都教些什么。
      枕山讷讷地回答:“您确实和我爹有点像。”
      “你又没见过你爹,这你怎么知道的?”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意识到不对,裴声不开路了,回头皱着眉头问:“你说的是哪个爹?”
      “……蒋炆。”
      裴晚书嘴里嚼到一半的糖突然就没停了,她有点震惊,断袖怎么能生孩子,但总不能她听的七八个版本的故事都是假的吧。

      “那你知道……嗯……”
      “我只知道我不是蒋炆亲生,但我不知道我亲爹是谁,我爹说等我再长大一点再去了解这些事,这里头没有值得说的好事,越晚知道越好。”枕山视线低下去,可惜蒋炆没有机会再跟她讲这些了,“您是知道什么吗?”
      “知道一点吧。”裴声的声音因为在使剑而稍有起伏,“确实越晚知道越好,都是一些你无能为力的事情,等你学会怎么放下再说吧。”

      枕山听不出来,但裴晚书能知道,这不是裴声知道一点的样子,这件事来龙去脉开头结尾他估计都知道。
      裴声从没把这些新仇旧怨告诉裴晚书,以前她只觉得自己门派邪丨教的身份来得莫名其妙,但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只当是外面的庸人对他们的确
      很高的武功层次再进行了妖魔化。
      裴声故意掩饰住的情绪起伏让裴晚书想起来一点旧事,例如以前帮姐姐找医书时翻到的旧书里记载的当时门派的武林地位和当时人们对门派的吹捧。
      她当时以为是门派里哪位前辈的遐想,看了一眼就塞回架子了,现在只能想起一句两行大意。
      裴晚书向来很难对吃以外的东西产生兴趣,现在却很想回去再把那本书翻一翻。

      天上突然俯冲下来一只鸟,不过巴掌大却飞得很快,通体都是红的,尾羽那一块红得尤其鲜艳,远看像一只小凤凰。
      近了才发现更像一只红色的小鸡仔。
      自从陆词进了门派,门派里所有小动物都被喂得油光水滑的,这只鸟胖成这样还能飞起来实属不易。

      裴晚书把手伸出去,这只鸟很乖巧地就站在了裴晚书的食指上,轻轻啄了啄裴晚书的手背。
      “爹,来催人了,我们快点。”
      一周前,已经很久都懒得起飞的秋鸟终于被门派所有人不厌其烦地逗它让它运动运动给逼到出门飞了一圈,回来就带了一个任务。
      东洲陈家陈明拜托他们去帮他保护一下他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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