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雪》浮世图

4、第 4 章 竟然全是人

　　竟然全是人。
　　“好吧。今晚有活干咯。”
　　周一收剑，落向地面，这里林木稠密，映着月亮，天上地下一片雪白。
　　他正想着从这里找个路人行头换上，好上山一探究竟。不料，前方竟然传来一声笑，声音极轻灵。在月光下有几分鬼魅。
　　周一三步化两步，消无声息的隐匿到一棵树下，只见不远处，一个灰色的人影慢慢的从树林里站起来，走得极慢，似有重伤在身，行动颇为不便。
　　那人边走边道：“不碍事，出来吧，小一。”
　　月色照在那人脸上，看不清面容。
　　树上的雪噗嗤往下掉，碎了一地。
　　周一从树后窜出来，道：“你认得我？”
　　入夜的雪山稀薄的薄雾笼着，月光照在眼前这个斑驳的人影身上，几分迷离。
　　“嗯，好像很久之前了。”
　　那个人的眼睛在半黑半明中，沉沉的亮着。
　　“其实，也不会一晃两三年，不是吗？终于见到你了”
　　他半晌，轻声说了一句，说完伸出了手。月光洒在手臂上一片斑驳。
　　空气很稀薄，留着血腥味。月光打在眼前这个少年孱弱的身上，他好像微微笑着。
　　此情此景莫名的熟悉，像是发生在梦里，梦里，眼前的人无数次的向自己伸出了手。
　　周一将手试探性的探上去。另一只手暗中握紧了剑。
　　那手还没有触碰到，便轰然垂了下去。
　　周一俯身向前，月光终于明亮了一些，眼前，这人眼睛没有闭上，眼眸清亮像是蒙了层水雾，五官轮廓柔和，只是身上那些斑驳的树影，化成了满身狰狞的刀痕。
　　许久，那人微声道：“殿下，那些人都死了，我保住了他。如果我今天死了，不要怕，为你死去是我莫大的荣幸。我因你而存在。你永远是我的第一选择。”
　　周一慢慢的将手覆盖到那人的伤口处，伤口处闪着银光。
　　慢慢的，回忆顺着银色，在一片银白里，他看到，一个少年，在铺天盖地的光中，向他微笑着，伸出了手。
　　周一忍不住低声呻吟了一声，脑子里像是被无数游走的银丝传入，刺刺的疼，它们肆无忌惮的游走在破碎的记忆深处，脑子愈来愈胀痛，也越来越清晰。
　　无数的画面，像被压抑已久，在得到主人的号令之后，喷薄而出。
　　那些彩色的，破碎的，闪着光的日子里，曾有个废人和他一样残废着，在这个离奇的世界里，五光十色的困兽笼里，护了他千千万万遍。
　　他看到那个少年蓦地出现在一个偌大的梅树下，梅树清香飘满了破旧的小院里，在树后藏着的小孩，眼睛眉目弯弯，笑着像是含了星星。
　　他看到在牢笼里，光影斑驳中，长着杂草的白灰墙上刻着的文字，他看到一个少年用手轻轻摩挲着，一笔一划，眼神清亮。
　　远处的火光里，他穿着被火烧的破碎的衣服，站在宫殿大厅，眼睛空洞。身边的人肆意的笑着，像是看到了一出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