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拯救指南[穿书]》花卿酒

7、第七章

　　谢清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冗长而繁复的梦境。

　　他的灵魂浮在半空，所有痛楚窒息都消失不见，那双浅色眸子带着无措和茫然打量着无知无觉躺在楚翌怀里的自己，又看着楚翌拿出刀片将胳膊划出长长一道血口，旋即抱起他朝外跑去。

　　那人的胳膊上鲜血如注。

　　谢清猛地闭眼。

　　“是梦吗。”他想。

　　他飘于半空似踏云端，黑暗中天旋地转，他的思绪也断片了似的，一时忘了自己从哪儿来，也不知自己会去往何处，如一片飘忽的落叶在疾风中被带向未知的深渊……直到灵魂落于实地。

　　「十二年前」

　　*

　　【番外一】

　　「十二年前，风陵村。」
　　「……汹涌大火烈烈而起，尖叫，哭嚎，撕心裂肺的怒吼与咒骂响彻夜空，幼童将视线缓缓从臂上伤痕移开，面无一丝表情，漆黑的双目映照出眼前熊熊火光……」
　　「他转身走进更黑的黑暗里。」

　　*

　　眼前突然传来一抹亮色。

　　谢清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茂盛的树林，不远处有一条湍急河流，而他自己则只身蹲在一处灌木丛后。
　　这是哪儿？

　　谢清尚未来得及细思，却见不知从哪里突然传来声响，像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随后一人笑道:“小兔崽子，你跑！接着跑啊！我看你还能跑到哪儿去！”

　　谢清心下一凝，偷偷透过灌木丛循着声音望去，旋即瞳孔骤缩。
　　只见那人口中的“小兔崽子”，竟然是多年未见的廿九！

　　谢清在原来的世界多梦，和廿九在梦中的相遇和成长像是他生活的另一个世界，哪怕知道大梦易醒，他也依旧自愿沉溺甘之如饴。然而数年前，小九却突然从他的梦中消失了……甚至后来他都不再做梦。
　　今日这般相见，让谢清瞬间就意识到自己身处梦境。可他从未想到和小九的重见是这般场景。

　　廿九看上去不过八九岁的样子，浑身血污狼狈的缩成一团，在肮脏的泥土和树叶上剧烈喘息着，背后是湍急河流，面前手持匕首的成年男子朝他步步逼近。
　　那人朝廿九狠狠踹了一脚：“跑啊，怎么不跑了？”

　　地上的人狠狠抽搐两下，吐出一口血沫。

　　他脸上混杂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刘海几乎都黏在脸上，只露出那双无比漆黑的双目。
　　这小少年深深呼出一口气，某种闪过绝望的的色彩，低声道:“不跑了。”
　　“叔叔。”他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面前的男子，须臾从嗓子眼挤出一声沙哑又悲愤的嘶吼，“……杀了我吧！”

　　成年男子慢慢蹲了下去。

　　他注视着眼前的孩子，手中染血的刀刃停在前面的脸上，一寸一寸划过去。
　　“要怪就怪你那个短命鬼父亲。”男子一字一句说着，“要不是他，我家不会破产，我老婆不会死，我儿子也已经和你一样大了。他死的真妙啊，刚好，父债子偿，你来替他偿命。”
　　“说来也奇怪，你这家伙是不是克人？”
　　“不过你也别着急。”他压低声音，“你先下去陪你爸妈，你家剩下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这人的语气说不上愤怒，也并没有很着急，似乎想先击溃面前孩子的心理防线，再给他来一场缓慢的凌迟。

　　地上的孩子剧烈倒抽起气来。
　　两秒后，他猛地抓住自己脸上的刀刃，扯开，直直的朝自己的心脏刺去。

　　原本暗中靠近的谢清心脏猛地提起，与此同时，成年男子脚下的地皮拔地而起，他竟直接被腾空摔到了数米之外！

　　一脚踏出躲藏点的谢清微微一愣，随后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控梦”。
　　“控梦”需要“意识到身处梦境”加“控制”，廿九的存在让谢清对前者认知十分清晰，后者却是比较勉强了。
　　或许是他总把梦境等同于现实的缘故，他在梦中往往不会有什么新奇的举动，对其的控制力更只是个菜鸡水平。

　　远处的男人被摔得七荤八素，晃悠着站起来怒道：“是谁？？？”

　　谢清手里多了一把手枪。

　　他退回灌木丛后，待男人转身后连开三枪，谁知这枪的子弹恐怕连橡皮的硬度都没有，准头还不行，最后只是把男人打的几个趔趄摔了个狗啃泥。他愤怒的爬起来转身四处扫视，见没找到其他人，他便立刻又转身大步朝廿九跑去。

　　在那一瞬间深埋地底的树根兀的冒了个艰难的头，男子在快步前行中一时不查被绊倒在地，谢清趁此机会上前，扬起手中的板砖朝那人颈后重重一击。
　　地上的人闷哼一声，没声儿了。

　　无数枝藤从森林深处冒了出来，毒蛇一般缠上男人的身体，谢清手中的砖块举在半空最终还是没有落下第二次，而是任由男人被树藤飞速拽进极深的黑暗丛林又提向空中。他以一个风车的姿态在空中高速旋转，被甩的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看见眼前场景后当即一句国骂当即卡在喉咙，惊道：“鬼……啊啊啊鬼——”
　　怒骂戛然而止，这位十分光荣地彻彻底底歇菜了。
　　树藤于是把他放了下去，埋进地上的树叶堆里。

　　谢清此时已经跑到了廿九身前。
　　他把几乎半昏迷的廿九揽了起来，轻声道：“醒醒，廿九，你怎么样？”

　　幼童双手染血，似乎是被吓到了也疲惫极了，连谢清将他抱起都没有反应，只是悄无声息的蜷缩成一团，直到听到声音才微微偏头，将眼睛张开了些。

　　对视的那一瞬间，谢清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廿九。
　　他是楚翌。

　　和廿九的脸一模一样。

　　*
　　第二次将人认错让谢清心下再次升起一些不怎么美妙的感受……一种两人融合且廿九会被他遗忘的感觉，这让他想立刻离开这里不再看见这张脸，谢清于是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先去回忆了一番原书剧情。

　　在他穿书到原主死去的中间有作者插入的几章番外，篇幅很短，大概以“幼时父母双亡”“被各家追杀”“兄弟反目”等内容讲述了楚翌多灾多难的成长过程几个重要转折——具体经历寥寥数笔带过，大部分内容更像是主角于未来回忆自己过去，重点只在经历之后自身心态的转变。

　　谢清环视四周，依稀将此处场景，和某篇番外开篇的景色描写对应上了。

　　「番外一，十二年前」

　　楚翌幼时多次遭遇危及生命的危险，此次则是遭人追杀后侥幸逃脱，被山中人所救，但在被家人找回的前夜，他不知为何突然点火烧了救他那人的家，住在那里的人皆葬身火海。

　　或许是幼童遭遇变故后延迟的PTSD造成这样的结果，但楚翌回家后，表面看上去和寻常孩童没有任何不同——成绩顶尖情绪稳定。而楚家在年仅八岁的孩子遭受追杀又放火烧村这样的经历下非常强行的不觉有异，没有给他做任何心理疏导。
　　这是成年楚翌心理扭曲埋下的第一颗雷。

　　谢清眉微蹙。

　　且不说一个奄奄一息的孩童是怎么在壮汉面前“侥幸”逃脱的。如果推测无误，那他梦到这个场景又是因为什么？
　　后面的剧情会和书里一样吗？

　　所有思绪不过转眼，谢清将目光落到面前孩童身上。
　　面前的小孩狼狈不堪，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见喊了几声名字对方都没什么反应，谢清于是伸手帮他摘下身上的树叶和树枝，又顺手捏出一块印着卡通漫画的小方巾把对方面颊上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擦了擦，想直接扶他起来。

　　楚翌终于有了动静。
　　他涣散的目光先是凝聚在那块印着蓝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漫画人物的小方巾上，让后视线移开，看到了伸手准备拉他的谢清。
　　楚翌猛地挣开谢清的手。
　　谢清:“……”

　　正欲说话，面前这孩子却是喘息着开口，语调锐利又防备:“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挣扎着朝后退去一些，稚嫩的面庞上是显而易见的排斥:“你走开……咳，我不、不要你管我！”

　　*

　　与此同时，正式运行线002观察室。

　　观察室的各种仪器滴滴作响，在一片寂静中，终于有一少年忍不住开口:“你们太狗了！”
　　这年龄不大的F537号管理员在看完屏幕内主角熟悉的反应后，对身边人道:“之前为什么要做出那种设定？”

　　身边位A629周身气息冰冷，冷淡道:“因为害怕世界崩坏。”

　　“怕死鬼。”F537道。

　　F537身边的管理员E221点开角色阶段性心理评估报告，随后饶有兴致的说:“不过那设定也没有什么用嘛，报告显示穿书者对主角第一天的偏见值达临界点，但是第二天就飞速降下来了——两人也并没有因为怀疑或是伤心起到预测情况下的冲突。”

　　按照预测来看，主角会因为002对他的“遗忘”而产生剧烈应激反应以及强硬的，不理智的，或是质问的态度，002会因为身处场景中仆人以防止原主逃跑为由而将原主用锁链锁住的侮辱，炮灰的挑事以及主角的做法而强化对原书剧情以及主角人设的认知，再加上对那张脸的排斥……由此会强烈影响第一次正式穿越的情绪以及选择，尤其是这还是002以为只是梦境的情况下。

　　然而事实上主角在发现不对劲后，连对对方的“失忆”都只是侧面试探，在没有明白具体怎么回事之前，只是持续保持相对示弱任由对方猜测的状态，这让两方的冲突减弱太多——不然002梦里那块砖应该就要上主角的头了。

　　E221想了想说:“感情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

　　几人一起去看屏幕上的评估结果，上面写道:数据显示，在强化原书剧情存在感与初始设定，并且所经历第一幕剧情和原书剧情相统一的情况下，预测多数人(79%)在同等情况[剧情类似，主角人设类似]时会选择完全不信任第二幕所见主角，少数人(13%)会因剧情反差而盲目信任主角。结果显示002属于极少数(8%)人群范畴，根据心理内容评估，是一个理性与直觉并存，多疑但能快速控制感情影响的优秀选手。
　　系统评价:有理有据的怀疑是一个良好习惯，宿主表现的很不错，请再接再厉哦！[笔芯]

　　F537瞥了一眼说:“那也麻烦，还好000控制还有回转余地，主角也了解002……话说这种有初始难度的是不是应该多加点积分？你说说这又是带初始厌恶值又让人以为穿越是梦境的嗯？”
　　A629没有说话。

　　F537又对E221说：“看吧，我说的没错吧。”
　　E221说：“这只能证明他是一个不易受感情影响的人而已，对于来自那里的人来说有这个结论岂不是很正常？然而事实上第一幕证明002确实有暴力倾向不是吗。不要对他抱有太大希望啊，F537小朋友。”

　　正此时，002对主角的偏见值突然飙升并且亮起红灯。
　　室内三个人皆转向屏幕，正是002意识到自己认错的场景。

　　E221道:“哇，爆表了诶。”
　　下一秒数值火速归零，E221嘴角不由抽了抽。

　　屏幕里的002以极快的速度压抑住自己的排斥并且准备帮助主角，结果主角下一秒的反应让室内几人都凑近了些。

　　“和原书态度融合了。”E221道，“主角对穿书者原本角色的排斥——这下002应该要走了吧。据我所知他应该是一个不知道吃不吃软但绝对不吃硬的人。”

　　*

　　谢清在楚翌话音落下后动作一顿，旋即毫不客气的立刻转身欲走:“行吧，这可是你说的。”

　　*

　　F537见此抿唇:“原书剧情设定后的详细预测线确实是这样的，002也能想到原剧情的这一部分中并没有他的存在，那些人追杀的是主角，主角会侥幸逃脱再被人所救，后续也是他单人可以应对的情况。原角色在书中做法是看到还有一个追杀者的时候没敢出来，等所有人都离开了才跑回去找人。我也……”

　　话音未落，屏幕中的场景却让人有些意外。

　　*

　　谢清转身，谁知眸光一转，竟看到灌木丛无数枝叶掩映下，一个黑洞洞的枪口隐于其中。
　　它在黑暗中缓缓瞄向楚翌的方向。

　　谢清的脑海转瞬闪过无数可能性。

　　电光石火间，他以最快的速度向右扑倒在地，将在地上无力的楚翌抱入怀中。
　　枪声骤然响起，他朝后一滚，两人共同落入湍急的河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