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小镇》可口贝

8、雾中

　　文无现在是好不容易摆脱了一个追着他售卖那个“烟”的家伙，正气喘吁吁地在雾里穿行。那人当时就坐在一条小弄堂里，张开了嘴朝着天空哼哼。他那诡异的神态，配上他那个皮包骨头的干柴一样的身躯，把文无吓了一跳。就在文无愣在那里的时候，这家伙突然有了生气一般，直挺挺地扑了过来。
　　“你是来买这个的吧。”那人的眼睛似乎结了一层薄薄的眼翳，随着眼珠的转动，那层白色的肮脏东西也跟着挪动，“我可以给你开个好价钱的。”随着他的话语从喉咙里挤出来，他脸上的皮肤皱作一团，文无甚至觉得等他合上嘴，那如同干尸一样的皮肤也难以复原。
　　“不，我不是来买东西的，你找错人了。”文无扭开了这扑过来的人。在这种家伙眼里，哪怕上帝或撒旦过来找他，也是只是来买东西的顾客而已。不过可惜，文无只是一个过路人，并没有想照顾他生意的意思。
　　“不买？那你来干什么？”那人从喉咙里发出一怒吼，末了还猛咳了半天。随后又挣扎着起来，挥舞着干瘦的双臂，作势要打过来。
　　不和这种人理会，文无打定主意，转身就跑。
　　于是傍晚的小镇出现了一幅无比壮观的画面，一个似乎刚刚从土里刨出来的人，追着文无跑。可惜没有过几十米，身后的人就累到趴到在地上，又恢复了之前如死尸一样的状态。
　　而文无那边也是陷入了麻烦，他刚刚在逃脱的时候，慌不择路地跑进了雾里。傍晚的雾气似乎比之前更浓了几分，文无一时之间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跑到了哪里。视线范围之内只有白蒙蒙的雾气，自己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去，朝着一个方向走出好一段距离，却还是依旧摸不到墙。
　　文无在这雾气里晃悠了一会儿，虽然说自己也不急着回家睡觉，但总是在这雾里徘徊也不是长久之计。还真被下午那个家伙给说中了，自己真就在这里迷路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雾里行走湿气太重，文无一边走一边觉得身上凉飕飕的。那天白天的温度还挺高的，尤其是下午，连一点风都没有起过，这一下子冷了起来，让文无接连打了几个喷嚏。他此时穿的还偏偏是单衣，甚至觉得有几缕冷气从裤脚管向上冒。
　　“怎么还是空地啊，我是不是跑到广场上了。”已经走了一阵了，文无还是连一个人影，一点障碍都没有见到，心里也自然有点担心，要是自己不小心一脚踏空，摔湖里边去了，那不是连救自己的人都没有。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眼前出现了几团橘红色的火光，在远处排着队伍，慢慢地移动。这应当是有镇民在雾里提着灯笼，文无朝着那边的方向大喊了几声，见那串火光没有停下来等他的意思，文无稍稍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跑到那些人那边去，向他们借个灯笼。
　　“我好像记得我提醒过你，晚上要注意安全。”就在文无踏出第一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愉悦的声音，不用回头，文无也可以凭借这声音分辨出是之前遇见的那个唐先生。一转身，果然是他，一样的黄色大衣，一样的青年身材，一样的红木手杖，一样的做作笑容，唯一可能不一样的，就是这时的他手里提了一盏相当精致的提灯。见到文无转身，他把提灯递给文无，然后愉快地用手杖敲了敲地面。
　　说实话，如果不是在雾里迷路这么尴尬的事情，文无可能是世界上最不愿意和唐焕见面的人了，可以说，这个家伙白天给文无留下的印象就是两个词，奇怪和危险。
　　极其不情愿地接过对方递给自己的提灯，文无吸了一口气，终于是憋出了一句：“谢谢你，唐先生。不然我就要跑上好几步才能借到灯笼了。”
　　“哼，你刚刚难不成是打算去找他们借灯笼？”唐焕挑了挑眉毛，“你如果去找他们的话，估计等一会儿就可以去有如同天国一样的享受了。”
　　文无愣了一下，“唐先生的意思是，那些人都是瘾君子？那他们现在是要去……”
　　“你倒是还算机灵。”唐焕整理了一下袖口，“你小时候也是这边的人，这里的风气，你理当是知道的。”笑容在他的脸上消失了短短一瞬，随即瞥了一眼文无，见文无没有什么反驳的意思，伸了个懒腰，重新把笑容摆上了脸。
　　“那些人经常在傍晚雅兴大发，聚集在一块交流交流，放松放松。现在大家一看见这种一众灯笼队伍在雾里穿行，就知道是他们在体悟生活中的美了。”唐焕说完还轻声笑了一下，然后挺了挺背，想看文无有什么反应。
　　文无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对方的目光，他回忆了一下过去，那时候的镇民似乎还没有这么明目张胆的行动，怎么现在已经发展到这么夸张了。
　　等他注意到唐焕在等他回话的时候，对方已经开始有点不耐烦了，低着头无聊地把手杖在空中甩来甩去。皱着的眉头似乎是表明对自己的幽默风趣没有得到回应的不满。
　　“呃，唐先生，这种事情，镇长没有在管吗？”文无有点担心，自己拜托镇长的事情，好像并没有自己之前想的那么可靠。
　　唐焕抬起了头，脸上的笑容是一丝未减。“啊，镇长啊，这种若同左手的东西递给右手小事情他当然在管了，好了，天色已经不早了，你也应该走了，明天见喔。”话还没说完，唐焕已经转过了身子，根本不给文无问清楚他这些古怪的话什么意思的机会。
　　“唐先生，你不用提灯吗？”文无看了一眼手上的灯，突然发觉走开的唐先生已经没入了雾里，他这样自己不会迷路吗。
　　“谢谢，不用，我不会和你一样走到雾里去的，噢对了，这灯我是和教堂借来的，麻烦你明天帮忙还一下，谢谢！”听声音他应该是停下来了一下做的回答，音调上扬，不知道他到底在开心什么。
　　文无拿着提灯，灯的火光明亮而又美丽，只是今天遇到的事情让他有点后悔把假期选在这里休息了。这个唐先生人虽然没有坏心眼的样子，但说话挺奇怪的，明明已经在雾里了，还说出不会走到雾里，之前也是，不知道在表达些什么。文无拿灯照了照周围，看清之后不禁失笑，自己晃了这么半天，也没有走开刚才那个小弄堂多远。
　　慢慢走了半个多钟头，文无也是终于晃悠回了家。明天要记得把灯还到教堂就是，文无提醒自己。
　　这晚上他睡得很早，教堂今天晚上九点最后一次的钟声并没有叫醒熟睡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