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小镇》可口贝

7、行动

　　小顾怀着恐惧，从外立面爬到二楼，再小心地从窗口跳进了镇长的房间。从唐先生那里接了生意后，虽然很是抱怨他想要的东西居然在这种地方，但还是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他谨慎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为了这次的行动，自己还专门换了一双手套，又是花了一笔钱，该死的，要不是自己缺钱，也不至于又一次接唐先生的单子，况且还是来镇长家里偷东西。
　　先轻轻地把窗帘拉好，防止被外边的人看见自己，再把窗台上的脚印擦干净，换上了准备好的带其他印子的鞋套，这样一来，只要把鞋套处理了就行了，自己毕竟是身经百战了，做起来也是轻车熟路。但是这次在这种地方，随着过往某些回忆在脑海中的闪回，小顾打了一阵寒噤，舔了舔嘴唇，努力克服自己内心的恐惧。
　　先把房间门锁好，这样哪怕镇长提前回来也能多拖点时间。接下来就是自己找东西的时候了，床，书架，写字桌，房间里的布置到是简单过头了。
　　小顾开始翻找写字桌上的东西，文件，全部是无聊又无用的文件，每翻过一张纸，他的心也更焦躁一分。然而桌上的东西却偏偏想要戏弄他一样，永远不出现他想见的东西。小顾咽了口口水，不，不要着急，时间会很充裕，他尽量控制自己双手的颤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那个唐先生，这次要谁的东西不好，偏要镇长的东西，要是被发现了，不，不对，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书桌上的东西已经翻了一半，自己要找的东西还是没有出现，怎么办，万一不在这里，万一他随身带着，自己那不是白费功夫。小顾甩头看了看门，不，要冷静，要冷静一下，明明是知道不会有人现在过来的，不应该浪费时间在这种地方，冷静，要冷静下来。自己已经干过这么多次生意了，哪怕这次是镇长家，哪怕是镇长的家，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没关系的，冷静，要冷静，深呼吸，不要着急，不要再想自己如果失败会怎么样了，不会的，自己不会失败的，不会被抓住的。会好好完成这一次的生意，然后找唐先生交货，以后再也不用干这种事了，唐先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这次他本来就不是想让自己来做这个的，是自己要求接的，只是没有想到是这种情况。然后，然后就和她一起经营那个花店，对，就这样，这次唐先生肯定会给一大笔钱，只要自己忍着不去抽那个烟，只要现在找到那东西……
　　小顾闭着眼换了口气，努力摆脱自己的恐惧，继续翻找剩下的一半。小顾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双手交接的每一张纸，只要那张唐先生想要的东西一出现，自己的未来，自己的人生，就重新开始了。
　　然而事情却总是不尽如人意，每一张纸都是一个新的希望，每一张纸也都是一个新的失望，他的希望无济于事，每一张纸都在撕扯他心头的伤口。四肢开始发麻，胃液从体内向上攀升，恐惧在耐心地舔舐着他的理智，视野的四周逐渐被黑暗所蚕食，他的耳畔似乎萦绕着歌声，那是他在恐惧中的幻听，还是来自死亡的欢迎。
　　当小顾也许是第五十次恐惧地看向房门的时候，幸运女神终于还是对这个可怜的孩子露出了微笑，想要的东西此时正出现在他的手上，对于他来说，这张东西简直是通往天堂的凭证。小顾深深地出了一口气，终于，自己也不用在这房间里多待了。他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这是神父教他的，唐先生说的对，自己已经答应了神父了，再也不去抽那个烟了，他会好好地生活，好好地……
　　就在小顾为自己找到了东西而开心的时候，窗帘突然被人掀了开来。小顾慌忙地用双手遮住了脸，透过指缝，观察发生了什么。他的心几乎快从胸口要跳出来，四肢的鲜血涌向了大脑，恐惧爬上了他的脊背。有些时候，天堂和地狱之间的距离，只有一点点，就像这时，小顾之前的满腔希望，现在都成了太阳下的泡影。
　　窗帘后的不速之客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只是一些雾气，涌入了房间内。
　　小顾瘫坐在地上，之前的恐惧渐渐消散。汗水已经濡湿了他的上衣，他几乎是快控制不了自己的喘息。等他站起来的时候，一阵眩晕袭上了他的头脑，以至于不得不撑着桌子才能勉强站立，与此同时，胃里的东西似乎也在慢慢向上翻滚，同时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五脏六腑向下拉扯。不对，明明不应该害怕了，明明知道只是雾气而已，为什么自己会恐惧成这种样子。他再一次看向窗口，雾气不断变化着自己的形态，简直好像是有生命和灵魂的东西一样，在邀请着他，在鼓动着他，投入它的怀抱中去，投入它的怀抱中。
　　小顾的双眼视线完全被这雾所吸引，脑子里的思绪完全被这雾所占据，自己的爱人，自己的她，仿佛就在那雾里看着自己一样，手中捧着鲜花，微微歪着脑袋，浅笑着看着他。他伸出手，想去拥抱她，差一点，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再过去一点就可以了，只要再过去一点，就可以碰到她了，碰到她柔软的肌肤，碰到她的长发，碰到自己爱的她了。
　　小顾直直地向前迈步，只差一点点了，就只差一点点了。奇怪，可好像有什么碍事的东西阻碍到自己了，没关系，只要翻过去，只要翻过去就可以了。
　　“咚——咚——咚——”
　　教堂的钟声从远方响起，已经将近黄昏。神圣的钟声叫醒了这个在梦中的少年。这时的小顾已经半条腿迈过了窗口，小半个身子凌空了。他赶忙看了看街道，好在并没有行人经过。慌慌忙忙地把桌上的东西复原，解开反锁的房门，再四下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小顾带着那件东西，翻身出窗，沿墙爬下。当然，对于刚刚自己奇怪的举动，这个问题的疑惑，让原本应该喜悦的他隐约感到有些许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