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小镇》可口贝

4、花店

　　虽然说有雾，但其实也还并没有浓到太影响视线，只能说远处的东西好像隔了一层薄薄的轻纱，反而给原本落后贫穷的小镇增色不少。本来早上的时候因为舟车劳顿，一心只想着先回老宅，没来得及看看小镇的近况。他这一路上到花店，所见的屋子，比自己印象里离开时候似乎也好不了太多，这位新镇长修剧院，好像确实不一定合适，这里的年轻人又都还染上了那种东西，他估计也挺苦恼的。
　　正想着事情，一家小小的花店就闪入了文无的眼睛。这是一家不大，但装修花了不少心思的店铺，以至于小巧精致的它在这条老旧的路上有些显得格格不入。
　　文无推开门进店，门上挂着的小铃铛声音清脆悦耳，一位看上去年方二八的少女从一大堆花后站了起来，她手握洒水壶，腰间系着围裙，看得出刚刚在给花浇水。
　　“你好，请问有想要买什么花吗？”少女的声音活泼动听，如同春天开化的第一股泉水，彰显着她那个年纪才有的气息。她的眼睛闪烁着希望，恐怕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一个孩子。
　　文无自然也不例外，他一时之间忘记了来这里的目的，思绪全部被这个女孩所占据，不过在他付完钱后的一瞬间，他方才想起来自己的目标。
　　“请问你知不知道，呃，小顾他……”文无的声音很轻，一方面是他注意到女孩并没有这里的口音，这再一次激起了他来到这里后一直以为不必再有的自卑，另一方面是他这才发现，自己其实连小顾的全名也叫不上来了，就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女孩笑着回答：“原来您是他朋友啊，他不就在外边吗？”女孩的手指了指橱窗外边，“他不就在那边吗？”
　　文无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在玻璃橱窗外边，一个微微驼着背的短发男青年正面对着他们与一个背对着他们的长发女人谈话，那女人的左手上还拄着一根红木制的文明杖，手上还带着白手套，衣着一身浅黄色的大衣，穿着打扮考究得不像是这个偏僻小镇的人。
　　“他身边的那个和他交谈的女人是？”
　　“什么！女人？哪有女人？”女孩本来在算着什么东西，一听见这话，立马机警地抬起头来，用充满敌意的眼光看向橱窗外。
　　“你在开玩笑吗？”女孩仔细观察了一下外边，“那不是唐先生吗？”
　　文无听了一愣，他刚刚认为那是个女人，是因为那人有一头长发，还系了个花俏的辫子。但听女孩这么一讲，再仔细一看，那人的身材虽然高挑又苗条，但的的确确应该更像是一个男人的躯体。
　　“啊，抱歉，我并不认识唐先生。”文无挠了挠头，无比尴尬地回答。
　　女孩听到了这句话，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她的声音虽然还保持着对待客人的礼貌，但也实在难以掩盖自己的笑意。
　　“请不要开玩笑了，这镇上怎么可能有人不认识唐先生呢？听你的口音也不像是外边来的呀。”
　　“其实我是小时候就离开了，今天回来看看。”文无的声音已经轻到连自己都听不清楚，尴尬，实在是太尴尬了，自己在这家店里已经犯了两次蠢了，再在这里可能还得有第三次，还是早点脱身为好。
　　“请问我买的花可以等一等来拿吗？”如果拿着花，与小顾交谈多半不会方便。
　　女孩愉悦地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文无赶紧点头向外走，他是一刻也不敢多待了，生怕再闹出什么笑话来。
　　不过根据刚刚女孩的话，这位唐先生应该在这小镇上是一位大人物，而且之前顾大婶好像也有谈起到这个人，是干什么的来着。
　　等文无推开门走到外边的时候，只看见小顾沿着路跑走了，文无想大声喊他，又觉得不好意思，就在他踌躇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
　　“请问你找他有事吗，外乡人？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建议你离开这里。”声音无比愉悦，甚至可以说是参杂了几分笑意，而且也没有这边的口音，文无慌张地转过身子，眼前的正是那位蓄着长发的唐先生。与其说是先生，也许青年更为符合他的年龄，这人的岁数看上去似乎比文无还小了几岁，两缕贴脸的长发把他的脸显得更加瘦削，身上的大衣因为肩宽不够，稍稍有点不合适，松松垮垮得披在他的身上，整个人的形体，完全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但他的眼睛，阴沉得像是一个历尽风霜的老人，配上他稍显做作的微笑，让文无不禁打了一个寒噤。虽然对方的语气相当礼貌，但这种奇怪的违和感和他话语里充满敌意的“外乡人”三个字，总让文无感到一股无名的厌恶。
　　“是的，我是有事找他，你知道他去哪了吗，唐先生？”文无不想在这个奇怪的男人面前多费口舌，赶紧问了小顾的去向，赶紧去找他。自己明明是来这里休闲放松的，不想再花太多时间在这种事情上边了，要不是答应了顾大婶，现在自己不知道在哪里自在。
　　“你的口音是本地人啊，而且你认识我，还敢请问一下你哪一位呢？”那人的微笑霎时间烟消云散，转为了警惕的神色。他把按着手杖顶部的左手往下滑了一小段距离，改为握着，并把手杖拿到身前，用右手按住顶部，文无有预感，自己要是说错了话，这个家伙恐怕是会动手的。
　　文无下意识地向后撤了半步，对方观察到了文无的窘迫，重新披上了刚刚的笑容。
　　“我叫文无，自幼离开了这里，今天趁着假期回来小镇休息休息。”
　　“嗯，是镇长请你回来的吧，这样啊。”那人的嘴角扬起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向文无的方向走上去了一步。
　　“啊，不，不是的，我并不认识镇长，只是自己回来看看。”文无向后退了一步，这家伙是想要干什么。
　　“这样吗？是我失礼了，抱歉。”
　　那位唐先生听了文无的回答，突然把迈在前面的左脚收了回去，绽开了笑容“我麻烦小顾帮我找点东西，你要找他的话，可能要明天了。”这一次突然是带着小镇口音，用懒散的语气说着。见文无没有回应，他摆出了一个比之前更灿烂的笑容，把手杖愉悦地在空中转了一圈。
　　“既然你还不认识镇长，有空不如去拜访一下吧，他在镇民心中可是一个不错的人喔。这条路上有路标，稍微细心一点，应该不至于找不到。”他笑眯眯地朝文无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对了，晚上回家注意安全，这几天有雾的，可别迷路了。”走出了十几步，他突然转身加了一句。
　　文无在原地无奈地挠了挠头发，这位唐先生真是一个古怪的人，还是先把花取了放回家吧。至于镇长，去见见也不错，反正也没有事干，况且自己本来也是想见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