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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文开启 思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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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相见,她随着众织娘姊妹送贡品鲛绡入龙宫,他则是半路打劫的海盗。
争斗之中,他带领部下抢去了姊妹们辛苦织就的珠华鲛绡,她咬紧牙关苦苦追索,最终却是……鲛绡被他夺去了不说,他还隔着蒙面的布巾,夺走了她的一个吻。
那时,她惊怒交加,却无计可施,眼睁睁地看着他带领那伙劫匪一哄而散,追寻不得。
你很好,我会再来找你的。
这是他抓着她进招的掌拉近她,贴着她的耳递出的话语,随后,他眉目一弯,已握住她的下巴,夺走了她的芳唇。
明明是在冰冷的海底,她却清楚地看见,他眼底的火焰,感觉得到,他那双手的灼热——令她几乎在一瞬间就感到无比畏惧的热……
织娘们从龙宫归来的路途中,他再次出现,这一回,不但抢走了龙王体恤她们不幸碰上劫匪,为宽慰她们而赏赐的一箱珍宝,还顺手绑走了为保护小织娘而落后的她。
然后,被绑到海盗老巢的她,发现了海盗们的秘密。
这群形形色色的海盗,虽然看起来一个比一个穷凶极恶蛮不讲理,却是一群完全不懂得收拾照顾自己的……笨蛋。
在第一次找到机会准备逃走时,织良拉开小门,看见的,是满地堆积如山的碗盘和衣物,以及……不知道是废物堆还是仓库或者房间的诡异空间……
生性爱洁的她,完全无法忍受被抢走的宝贵鲛绡可能堆放在这种地方。于是,像着了魔一般,回头收拾整个空间;而认真又爱把事情彻底做完的性子,又让她留在那里,接着收拾……
然后,打劫归来的一干海盗,丢下战利品,用崇敬无比的星星眼盯着她,双手合十地膜拜,让她认命而咬着牙,进了厨房。
自从崖凛当了劫匪,他就从不知道,自己房间的地板也可以像水镜一样照出影子,那张珊瑚石床原来是白色而不是灰褐色,上面铺的原来是浅黄色的席和瓷枕,而不是一堆分不出颜色和味道的衣裳酒瓶,地面上更没有杂七杂八连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的东西。
崖凛打开门,正瞧见那群因不会做饭,被迫勒紧腰带修炼辟谷许久的劫匪同伴在吃饭……不,抢饭——为了织良方端上桌的一盘菜大打出手。闹得不可开交之际,脸色铁青的织良姑娘一拍桌子,一双水眸冷冷扫过打得杯盘狼藉的海盗们,芳唇狠狠吐出二字真言:坐下!
一群海盗竟然真的瞬间噤若寒蝉,乖乖入座端直坐好,直到织良低喝一声:吃饭!全体海盗才握起筷子端碗扒饭,安安静静没人敢再造次。
崖凛才站在她身后深感钦佩地拍拍掌,水眸就狠狠瞪过来,丢下一句话:吃完自己收拾!然后,累得几乎站不住的织良姑娘一甩手,绷着脸硬撑着身子回房间去了。
他却立即发觉:这回,真的抢到宝了。于是下一瞬他便决定:说什么都得让她留在这里!
织良从来不知道,海盗耍起赖皮来,会比地痞还赖。
那个叫做崖凛的劫匪头子,从她做了那顿饭开始,就紧紧缠上了她。献宝谄媚一天,危言恐吓一天,苦苦哀哭一天,彩衣娱她一天……直到她终于不胜其扰,乖乖低头,当了他们的管家。
但织良未曾料到,崖凛却在缠着她的日子里,发觉了乐趣——比他去打劫贡品更大的乐趣。
他爱看她绷不住那张故作冷淡的脸容,气得雪白的双颊飞起霞色,追着他吼甚至丢东西砸他的模样;喜欢看她一边气呼呼地训斥海盗们笨手笨脚一边又辛辛苦苦地收拾一切的举止;喜欢她缝衣裁布时,属于织娘的那分专注的认真;更重要的,她现在,在他身边,再也逃不开。
崖凛望着织良专注缝衣裳的背影,微微一笑——
嗯,他喜欢最后这点!
鲛人是海中最好的织匠,而织良是纺月宫师匠的亲传弟子,她被劫之事在族中早已闹得沸沸扬扬。只是鲛人并非善战之族,解救她还须得向龙王请兵借将,偏偏龙王应天界仙君之约上天离宫去,借兵剿盗之事只得拖了下来。
等到龙王回宫知晓情况,已是月余之后了。
龙宫派来了百余兵将,探到消息的海盗们从暗道四散离去,崖凛却仍是一副一皮天下无难事的模样。他把织良“挟持”在怀里,蒙着面懒洋洋地面对包围了整个海盗窝的军士,靠着一身法力缠得他们无法越过他唤来的漩涡暗流,迟迟不能追缉那群逃得飞快的海盗。
等海盗们逃得无影无踪,崖凛挥掌轰碎了海盗窝,在无数飞散的珊瑚礁逼得众兵将举盾抵挡时,他在织良耳边低语:你跟我亡命天涯,还是抓我立功?
他的挟持,只是个她轻易便可反制的环抱。彼此心知肚明,他不过是挑在这个时候,要她说出心意而已。
织良反握住他的手,狠狠推他,就在布阵攻来的军队眼前激烈地挣扎哭叫起来:放手!
崖凛成功逃脱,织良也被救了回去。龙宫只派这点兵力,便说明此行重在救人。救下织良,兵士们也不恋战急追,护着看起来惊魂未定的她急急赶回龙宫复命,谁也不莽莽撞撞地去追缉那法力高强的海盗头子。
她的答案,是帮他逃亡啊。
这就足够了。
崖凛站在远远的礁石上,目送织良被护送而去的背影,很快,她的身影就被层层叠叠的军士淹没,看不见了。
他知道想要姑娘喜欢上自己,并不是件困难的事情。只是在织良身上,他才体会到何谓患得患失,他居然会为了明知结果的事紧张心跳,会为了早已笃定的答案辗转反侧,逼得她在那个时候作出回答。
明明知道,她那张根本绷不住的面容下,藏着早已为他动情的心,他却仍想要听她亲口说出来……该死,越活越回去了,跟思春的鱼儿一样!
这才分开多久?他竟然已经开始想念了!
夜半时分。
纺月宫里难得的闲暇时节,鲛人们纷纷游到靠近海岸的礁石群上,赏月吟唱。
鲛人是天生多情的种族,在月色美好的夜晚,会弹琴歌唱,彼此传情。这样的夜晚,常常引来海中其他的精灵参与,那些飘渺魅人的歌声琴音,会让深夜航行的海船失了魂,落了魄,走入茫茫深海,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再也回不到岸。而那时,鲛人们会在月下唱起安魂歌,让那些回不了故乡的魂魄静静沉睡,不再悲愁。
今夜,满月夜,冰轮浮空。
织良没有去参加月夜的歌吟,但那些歌声琴声,仍然会随着海浪层层而来,听着那些飘渺的歌声,心下,若有所思,若有所失。
织机上鲛绡经纬纵横,月华般的色泽如水缓缓化开,冰凉柔软的丝纱极细滑,是海中才拥有的宝物。
你的头发比这鲛绡还美……
他说。
你这名字是师匠取的?这可大大不好,谁天生就是织娘?不如换个名字罢……叫恋崖如何?喂喂,不愿意也可以叫别的名字嘛……你就是太认真……要及时行乐啊。
他笑。
我说啊,过去那名字还好意思跟织良说?什么“海贼王”,俗!从今要向更高的境界迈步!我决定了,咱们要朝成仙的目标进发,所以,该叫“海仙帮”!
他一边跟海盗们喝酒一边慷慨激昂,结果话音一落就被出谋划策的二当家一脚踹翻。那可笑至极的名字自然也被海盗们一致否决。
哈……织良猛地握紧双手,弯起唇角。一颗珍珠却在此时,跌落在织机前。
为何……为何想起这样好笑的事情,眼泪却会……流得这样多呢?
思念终于如琴声歌吟,不再压抑。织良面前,跌落了一地珍珠。
沧海月明珠有泪。
这样的月夜,该是鲛人族的节日罢。
不知道……她会不会也像别的鲛人姑娘一般,抱琴扣弦,唱着醉人心魂的情曲。
崖凛手里的酒杯,不知不觉间,碎了一地。
光是想到她有可能对着别人唱情歌,他就恨不得把那个家伙揍成肉泥!
唉……是不是,不该瞒着她自己的身份?怕她知道得太多,会让她烦恼;可如今,不能带她在身边,感觉一样很糟糕。
琴弦轻响,两三声随风而来,思念便随心飞远。
不要闹了,还有衣服没裁完,出去!
她拉回头发,绷着面容推他出去,脸上却飞起了红霞。
师傅收养我,教了我很多……
她在梦里喃喃喊着师傅,他生闷气,故意逗她,只想让她不再一心挂着那些事情,最好……只想着他。
二当家做得没错。
她故意冷着脸孔给他上药,他却能看见,她唇角忍抑不住的笑靥。
织良自己都不知道吧,她的笑,很美呢。
崖凛把自己泡在海浪里,任水包围。遥望那片礁石群,他听得见鲛人的琴声,层层叠叠,随浪而起,与夜风月色相溶一般飘渺空灵。
那个姑娘……他的切慕啊,现在只如镜花水月,望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