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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倒霉催的 桂子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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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子碎金的时节,前几日还暖意融融熏人醉,才飘了几场细密的秋雨,瞬时就寒气袭骨。
在城西达官贵人云集的地界,热闹丝毫不受影响,聚会歌舞撑起的喧嚣不惧寒暑。
户部尚书李海沧大人的府邸今日正在举办赏花宴,参宴的多是上京城里官宦贵胄人家。李府的花园子里中有几株罕见的金桂与丹桂,树身俱有两人合抱粗细,每年盛放的时候,细密的桂花晕成晚霞金红云,香气飘出几里远,在京中极有名气。
颜清带着自己的丫鬟小心又快速地穿过几条小路,终于到了人多的地方,渐渐能瞧见其他闺秀的身影,热闹的人声也渐次传来,她才松了一口气,瞧着丫鬟玉润苍白的脸色,未免他人看出端倪,她提高嗓门对着玉润开口。
“玉润,帮我瞧瞧衣服上是否沾有草叶,北面的菊苑里好些名菊,瞧的人眼花缭乱流连忘返,不输香云丹桂,李大人家的花园果然名不虚传。现在花儿也赏了,该去寻表姑娘们。”不知道旁边有没有人瞧着,颜清悄悄捏了捏玉润的手,
丫鬟玉润反应过来,装作抚了抚自家小姐的衣裙,检查了一下小姐和自己身上,没什么破绽,就随小姐朝着人群走去。
跟在小姐后头,圆圆的包子脸略微气鼓,想着刚才的情形,还是忍不住又惊又怒,这表少爷怎的与人在小树林里私会?自家小姐该怎么办?往日表少爷最喜与小姐亲近。
颜清瞧着玉润眉梢带出的点点愤怒,没有多说什么,比刚才匆忙躲避间的狼狈总要好些。
愈往前走,她的心绪也愈加复杂,方才慌张过后,她内心亦是满腔被人背叛的愤怒,复又是对前路渺茫的酸楚无措,表哥先前与自己的日日相处此时变成了一把尖刀,搅的五脏六腑都翻涌起来,钝钝的疼。
快到众人跟前,颜清收敛好情绪,不动声色地悄悄融入到人群当中。
原来,方才自己与玉润二人在尚书府的院子中迷了路,转到了一座偏僻的假山附近,两人正想歇歇脚,不料假山后的密林里传来一对男女说话的声音,吓了颜清主仆一跳,欲转身离开之际,颜清居然听到了国公府表哥甄健的声音,他与一位姑娘正卿卿我我,甜言蜜语地互诉衷肠,听的颜清心头大震,玉润听见表少爷的声音也是愣在当场,另一个女声玉润听不出是谁,颜清倒是不陌生,那可是尚书府唯一的嫡出小姐李熹妍。
颜清的第一反应是带着玉润悄悄的离开,那李熹妍不是个好相与的姑娘。谁知老天硬要与人作对,玉润匆忙间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山石,一声脆响惊动了里面的野鸳鸯,颜清当机立断拉着玉润躲了过去,避着人才七拐八弯地回到大花园中。
刚在凉亭里坐下喝了杯茶定定心,身旁就靠过来一人。
“颜姐姐,你刚刚哪里去了?怎不与我们一起玩耍?咱们好不容易出门一趟,还是要多结识些姐妹,往后也有来往的去处,还能多听好些消息,况且姐妹间互通有无也是一份乐趣,颜姐姐说是也不是?”削肩细腰的表妹甄芸飞起一对精明的眉头,略带探究的问道。
不待颜清回答,便又自己接了口。
“瞧我,颜姐姐最是娴静知礼不爱闹腾,我们这样蝎蝎螫螫的,到显得跳脱了。”那对斜飞的眉头一忽儿上挑一忽儿微皱,神采灵动。
旁边一位鹅蛋脸的姑娘拿着团扇轻拍了一下郝芸的手臂,微笑着道:“二妹妹,你少说两句。”说话的是国公府的庶出大姑娘甄萱,颜清那沉默寡言的庶表姐。
“无妨,二妹妹是好意。这院子里现在可有什么好玩的,二妹妹不妨带我和大姐姐去瞧瞧。”颜清知道这位二表妹是个活泼又乐于交际的姑娘,她定然消息灵通,也是让人看看自己姐妹一直在一起的意思。
还不待郝芸回答,凉亭里涌来了六七位姑娘,再加上各自的丫鬟,瞬间就把凉亭塞的满满当当。
一位着红衣的姑娘人还没坐下,就先开了腔,声音爽利又带了几分打趣。
“你们姐妹倒是会找地方享受,软垫坐着,茶点用着,还不晒太阳不吹寒风的,好懒惰的小女子~今日我们就当一回恶人,去去你们的懒气,走吧走吧,随我们去看府上的蓝鲤,可是难得一见呢。”
不待颜清几人回答,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起哄,拥着姐妹几人一起去了浮桥上看蓝鲤,真是一群活泼可爱的姑娘。
一群人到了桥上之后,吩咐丫鬟们取来鱼食,抛洒到湖中引诱蓝鲤现身,水面偶尔有蓝光一闪而过,姑娘们便兴奋极了,渐渐抛却刻板的礼仪挤做了一团。
颜清也未曾见过蓝鲤,颇为好奇的随姑娘们一齐张望,忽而,身后一股大力传来,一具温热的身体猛的撞向颜清,两人一同翻过围栏落入湖中,她眼角的余光只看见了那与自己一同落水的姑娘火红色的衣角。
入水的一瞬间,颜清听见岸上乱作一团。不会游泳的她直直地向水底沉去,颜清还思索着今天真是个倒霉的日子,先是抓奸后是落水,这是什么运道,肺里的空气越发稀少,颜清的手脚逐渐四处乱抓,擦过身侧的时候,该系着压裙角玉佩的地方空荡荡,她也尚未注意,整个人缓缓陷入了昏迷。
岸边的小姐丫鬟们一下子炸了锅,玉润刚刚被一群人挤开了去,这时发现自己小姐落水了,急忙呼喊起来,另一位面色焦急的丫鬟连忙让尚书府会水的丫鬟婆子下水去捞人,与玉润两人焦急的注视着湖面。
余下的小姐们自发的让开了位置好救人,几名利落的丫鬟婆子纵身跃入湖中,颜清残存的一点意识感觉到有人向自己靠近,勉力伸出手去抓向来人。
然后,她的手被人困住了,头也被人按住往更深的水底沉去,颜清只觉得自己越发动弹不得,这哪里是来的救命稻草,反而是催命符,究竟是谁要置我于死地,陷入昏迷前的颜清脑海中闪过疑问。
湖中浮桥的另一端恰好行来几位公子,正是李尚书家的大公子陪着几位郎君路过此处。与玉润一起面带急色的丫鬟瞧着其中一人眼前一亮,疾步上前高呼:“大公子,姑娘落水了。”
还不待众女看清来人,只听得噗通一声,一道身影如游鱼般隐如水中,众人纷纷赞叹好水性,只玉润越发的焦急不安。
时寒身形颀长,入水之后一划就游出去好远,待游至湖心最深处,隐约看见两个交缠着的身影,还不待他靠近,其中一人立马泥鳅一样的逃开,时寒没有追上去,只扣着剩下那一人的脖颈,将她带出水面。
在时寒入水的同时,那位红衣的姑娘已经被婆子捞起来了,人还有呼吸,婆子们在帮忙催吐,正是时寒的妹子时婉瑜。
时寒冷着一张脸将颜清拖上岸,瞧着这人还有微弱的呼吸,唤来丫鬟照料后抱着自家妹子扬长而去,李大公子都没追上他的步伐。
李府东边一个精致的院落中,嫡小姐李熹妍焦躁的喊来贴身丫鬟,俏脸阴沉的问:“事情办得怎样了?”
“小姐,都办妥了。人已经推入湖中,那人根本不会水,咱们的人还去水下瞧过,只要稍事耽搁,准没什么意外的。只是此番落水的还有时小姐,若是老爷夫人知道了,恐不好交代。”
“怕什么,只要人不死,改天送份重礼上门陪个罪就是了。成了,下去吧,嘴巴都闭紧些。哼~”
丫鬟打了个寒颤出去了。
李熹妍还不知颜清被救起来了。凤眼中溢满狠毒,那劳什子的表小姐也敢与自己抢郝健公子,简直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她如是想着。甄公子是京中难得的美男子,一张春花秋月般的好皮囊和抹蜜糖的巧嘴是李熹妍的最爱,何况甄健脾性温和有耐心,简直就是李熹妍心中的完美夫婿人选。
当时,二人在小树林幽会的时候,发现有人偷听,李熹妍立刻毫不心虚地追了出来,没捉住人倒是在角落里拾到一块玉佩,郝健瞧着玉佩的样子,脱口而出:“这不是颜表妹的玉佩?”
复又摇了摇头,继续道:“李小姐,我那表妹最是知己守礼,定不会偷听我们谈话,况且她与你不熟悉,又与我感情深厚,若果真是她,回头我去嘱咐她几句就成,李姑娘放宽心。”
李熹妍面上笑盈盈的嗔了郝健一眼,藏在袖中的左手却狠狠的掐了几下指甲,状似无所谓地开口道:“也不定是你家的表姑娘什么时候逛园子落下的,这玉佩你拿回去还给你家的表小姐,也便宜。”随手将玉佩递给他,
李熹妍察觉到郝健对这个表妹不同寻常的信任,以及语气中不自觉的亲密,立马就将颜清视做了情敌,下决心要解决掉她,什么表哥表妹好做配最是讨厌,就如同自家父亲那位宠妾姚姨娘一般,况且这表妹还与郝健是青梅竹马,定不能容她。
这才有了颜清落水的杀局。
得到消息的薛夫人也就是颜清的大舅母赶来后,脸色铁青地带着昏迷不醒的颜清回了国公府,将人扔进一处破败的小院后气冲冲地回了房,沉沉的步伐掩盖不住薛氏浓浓的怒气。
“好不要脸的东西,没爹没妈的小蹄子净惹事,真真是丢我们国公府的脸面。你去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待大少爷回来让她过来一趟。”吩咐着身边的人,薛氏火气冲天的砸了一整套茶具,想着方才宴会上那些夫人对自己明里暗里的讽刺,怒气更胜。
“还愣着干什么?不去门口守着,把老爷和大少爷都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