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君》几时共明月

3、不如意

　　孙玉成被顾文渊狠狠打击了一下，真不愧是父亲口中二十多年前风度翩翩，才华横溢的少年探花郎啊，二十多年后越发老练深沉，自己跟他比起来差距太多了……
　　孙玉成陷入了对自己的怀疑之中，也就暂时忘却了不久前的悸动。

　　一夜狂风暴雨，不知吹歪多少树木。

　　清晨顾曦瑶向自己父母请安的时候，见到父亲略带愁色，便知父亲可能是又为发愁，她的父亲不能说是百分百的好官，可也十分爱惜民生，与其他追求政绩的官吏不同，顾文渊也吃过苦，知道种地难，种下去的不仅仅是种子，更是一家的希望，只有收成好了，那些百姓才能有希望，有了余粮，便不会为来年之事发愁，有了粮，便能养育嗷嗷待哺的孩儿。

　　顾曦瑶也不好再劝，只是转移了话题：“父亲，不知道我们大概要在这里停留几天啊，都三年没见到祖母了，虽然传信说祖母一切都好，可也不知祖母现在怎么样了，”

　　顾文渊想了一下道：“你祖母身体一向康健，再有十几天就能见到她了，别心急。”

　　“也不知道我给祖母准备的礼物她老人家会不会喜欢？”

　　“放心吧，你祖母最疼你了，你便是送根稻草她都喜欢，更别提是你精挑细选出来的礼物了。”

　　顾母正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己的丈夫呢，见女儿挑了个话，也就接着说道：“母亲慈爱，可我这身为儿媳的也实在是有些不孝，这么多年来也不曾多在母亲身旁伺候。”

　　顾文渊一听也颇伤感，他为了功名利禄远离了自幼疼爱自己的母亲身边，一去便是五载，五载未曾见过老母亲了，纵使再多百姓同僚称赞他又有何意义。

　　顾文渊便说道：“放心吧，我估计这次应该能留京，不求官职，只要能侍奉母亲身边便好。”

　　顾曦瑶又劝道：“反正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去了，也可以见见外公外婆了。”

　　顾文渊听见女儿的话，便忍不住拍了拍自己妻子的手，她的双手纵使保养再好已经不如年轻时候，纵使她有再多不是，可她也从未做过什么坏事，她远离了自己父母身边，远离了京城富贵安逸的日子，更为自己冒着生命危险，给自己诞育了三个孩儿，其中两个又常年不在她身边，陪自己受颠簸之苦，奔波劳累，操持家业。

　　顾母见自己的丈夫拍了拍自己的手，心里就像是涌出了蜜一样，不管怎样，夫君总是对自己最好的，顾母脸上洋溢起了幸福的微笑，双颊甚至有了少女般的红晕，不管怎样，她都是幸福的。

　　顾曦瑶见此才放下心，自己的母亲才不小心摔坏了父亲最喜欢的一个砚台，若只是普通砚台，便是再贵重，顾文渊也不会放在心上，关键这个是顾曦瑶的爷爷，顾文渊的父亲送给他的加冠之礼，也是顾曦瑶爷爷的心爱之物，顾文渊也不能因此和自己的妻子发脾气，可他心头也出不了那口气，就一直和顾母坚持着，顾母也知道错了，道歉也道歉，好不容易趁这个机会才缓和下来。

　　顾曦瑶见此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说道：“也不知二哥会在哪里接应我们。”

　　顾曦瑶的大哥已经入朝为官，自然不得空闲，至于她二哥，向来是个惫懒的，无论父亲怎样责骂都不肯用心，不过还算是比较孝顺。

　　“指望他？还不如指望一直乌龟来接我们呢？”顾母略带不满的说到，“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才有这么个逆子，五年时间，每次写的信还没兔子尾巴长。”

　　顾曦瑶有些对二哥的不好意思，不过她二哥也应该愿意为父母尽孝的，看，一提起二哥，气氛马上就活跃了起来。

　　“娘，人各有志罢了，再说不是还有大哥的吗？”

　　顾曦瑶的大哥也算得上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遗传了他亲爹的智商，年纪轻轻就高中进士，得当今陛下重视，是如今陛下身边的紫薇舍人。

　　顾文渊说话了：“阿瑶，你以后要收敛些，万万不可像你哥哥那样，出入都带好人，时刻注意礼节，没什么事的话少出去。”

　　顾曦瑶眸子一暗，应道：“是，爹爹，女儿知道了。”

　　大夏风气开发，未成婚的姑娘们可以相约一起纵马街头，甚至换一身男装，周围的人都会自觉的把她当成男孩看待，至于成婚后的女子，过的就更自在了，她们可以在生完孩子之后，仗着娘家的势力，明目张胆的养面首，朝廷的宗室贵女们没有几个是从一而终的贞女烈妇，甚至当今太后……

　　顾母也顿时心情不太好了，他这么严格约束阿瑶，是怕阿瑶像自己一样吗？

　　虽然是在驿馆，可顾家回京自然是带的有厨娘，再加上青州本地的特色面点，顾家三口人的早膳还是丰盛无比的，光是粥都有好几样子，更别提各种小菜点心了，色彩搭配的也好看，色香味俱全，不过在座的三个人胃口都不是很好，各有各的心思。

　　用完早膳后，顾曦瑶便返回了自己的房间，看着正为自己收拾衣物的范妈妈就眉头微皱说道：“嬷嬷，我今天突然想吃你做的荷花酥了。”

　　“哎，老奴立即去做，姑娘可要些其他的。”

　　“只想吃荷花酥，偏偏今天的早膳其他的做的还行，就是荷花酥做的不太好。”

　　范嬷嬷立即将手中的衣物叠好，放在柜子里，便起身去了厨房。

　　做荷花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揉面，醒发，填馅，最重要的还是刀工和油炸火候的把控，切得太大没有荷花的美感，炸的火候不够影响荷花酥的颜色口感，做荷花酥不仅费力，还需要功夫，虽然还是早上，不过厨房里可不凉快，做荷花酥在这么着也得半个时辰。

　　冬青见状放下手中的正在擦拭的天青钧窑蟹爪裂纹杯，然后劝道：“姑娘莫气，等回去了一切都好说了，有老夫人护着，您就能自在多了。”

　　是啊，有祖母护着，她是能自在多了，虽然父亲也疼爱自己，可对自己的管束也太严了。

　　冬青给自己姑娘泡了杯菊花枸杞茶，添了少许的冰糖，只会有淡淡的甜味，顾曦瑶饮了口茶，看着这天青色蟹爪纹的瓷杯，多漂亮的瓷杯啊，莹润如上等美玉，色如雨过天青之色，虽然有淡淡的裂纹，可就是因为这裂纹才彰显着它的独一无二，与众不同，天下本就没有完美无缺的事物，自己已经有了这世间九成九的人想要的东西，家人疼爱，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又有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天生就比别人的命好太多，至于其他的又何必太过在意呢。

　　冬青见自己姑娘眉头舒展才放下心来，自家姑娘最是豁达乐观，怎么会像其他闺阁小姐一样稍微有点烦心事就满心愁怨，再说了姑娘也是心善，那范婆子敢告状，想收拾她还不容易，让她大中午的去厨房待个一两个时辰，然后随便找个借口将她做的东西倒掉，甚至不需要借口，谁也挑不出刺来，又何必让她大清早的去呢。

　　唉，姑娘还是太过心善。

　　顾曦瑶也没有想那么多，毕竟范嬷嬷虽然时常向她父亲报信，不过总的来说还算是合格，无论是她的针线功夫，还是各种点心都极为出色，面上对自己也是恭恭敬敬的，只怕在范嬷嬷看来，严格约束自己还算是对所有人都好的一件事情吧。

　　顾文渊并没像预期那样在青州多待几天，只是和自己的好友叙了旧，吃了顿宴，然后稍微修整一下，补充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如粮米，药材之类，有些地方比较荒凉，一走好几天都看不见人烟，因此这些东西对长途跋涉的行人来说都是必须的。再加上送的礼物，青州当地的特产，不算特别贵重，但数量不少。

　　一路颠簸，但顾文渊也不是太过古板，有时行程宽裕了，他还会特意带上自己的妻儿，领着护卫幕僚到处转转。

　　顾曦瑶因此见过了茗山的日出，赏过碧波湖的落日晚霞与湖光山色交融的壮丽，看过前朝曾经无比华丽，高大到顾曦瑶只到佛像脚部的石窟，大大小小的石窟数量之多，顾文渊和顾曦瑶看了一天都没看完，曾经华美绝伦，巍峨大气，神色各异，镂刻的衣襟甚至似乎能感受到像有风在吹动，可这样无与伦比的石窟终究是落寞了，石壁上曾刻着无数文人骚客的墨宝，可这些刻痕都渐渐模糊，终究都会被雨打风吹去，顾曦瑶也遇过蛇，被毒虫咬过……

　　顾母就没有这么好的兴致了，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再后来就觉得累，因此也只有顾文渊和顾曦瑶，并着几个幕僚侍卫。

　　可顾曦瑶却觉得一切都是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