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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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熬过四节晚自习，何安收拾好书包回了寝。现在渐渐入了秋，晚上的风裹杂着凉意，微微几下就能把人吹得起鸡皮疙瘩。
何安紧了紧校服外套，在夜里一点点向寝室摸索去。他觉得今天的灯开得好暗，豆似的大小，连体育馆都照不清。
嗯？怎么还灭了？
“何安！”
何安一个惊醒，慌忙扒住身边的人，眼前的一切重新明亮起来。灯光和往常一样，橙黄色的，晕成一圈。他愣愣地看着眼前只差分毫的地砖，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头晕，恶心。
何安死死扒着那人，努力遏制着自己的眩晕感。他的耳朵里全是轰鸣声，已经听不清外界的声音了，等再缓过来的时候耳畔就已经被担忧的询问充斥了：“你怎么了？何安？说句话啊？”
何安慢慢直起身：“谢谢，我没事......”
“还没事？你这是没事样子吗？”
何安费力抬起头，在看清那人的样子后忽地露出一个微笑：“于扬......又是你。”
“何安！”两人背后又传来两个女声。吕佳小步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问道：“没事吧？怎么了？”
“就是的，我俩一过来你就一个‘以头抢地尔’，吓我们一跳。”紧跟吕佳跑过来的是她的前桌王乐晴，也住在E栋。
“没事。”何安习惯性地说道。
“用不用我们扶你？”
“不用了，你们先走吧，我缓一缓。”
“真没事吗？”
于扬懒得听他们寒暄：“咋能没事，这孩子......”
何安马上看了过去。
于扬一愣，顿时磕巴在了原地。
那眼神饱含疲惫与无奈，就像是一个遍体鳞伤的大人在加班回来后，还要面对一室的狼藉和哭闹的孩子，全然被琐碎磨没了脾气。
两个女生看着于扬，问道：“请问何安怎么了？”
“没事，就刚才差点摔了一跤，我扶他一把。”
何安这才收回了目光。
王乐晴明显不信，想要继续追问却被吕佳拦了下来：“那何安你下次注意一点哦。”
“嗯，谢谢，我会的。你们先回去吧。”
“有我在，我能扶他。”于扬补充道。
“那麻烦你了。”吕佳笑了笑，拉着王乐晴走了。
路灯下，王乐晴一边被吕佳扯着走一边埋怨道：“拜托啦佳佳，何神根本不是没事的样子好吗？谁能平地摔成那个样子啊？”
“人家不想说你问个鬼，没看他一个劲使眼色呢吗。”
“还能有什么事嘛......”
“何神这几次都没考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吕佳回头又看了一眼，“我觉得他最近状态不大好，你别刨根问底了。”
“啊，是哦，这次我都考过他了。”王乐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不问了不问了。”
何安被于扬拉着在台阶上坐了会儿。
操场上很快便没人了。晚上将近十点四十，一般人都会选择回家而不是逗留在学校。
微风慢慢吹着，没有了先前的寒意，反而带上了几丝夏天的味道。它撩起人们的发梢，在空中调皮地打个卷，而后又松手跑开了。
何安抱膝看着夜幕，突然没来由的陷入迷茫。他好像很久没有看过黑夜了，没有看过星星是怎么连成串，没有看过月亮是怎么藏在云后。
他似乎一直专注在学习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留意过“生活”了。
于扬双手后撑，仰头看着路灯把黑夜凿出一个暖橙色的窟窿。有几只趋光的小飞虫在灯罩旁盘旋，也不知在追逐什么——真正的光，还是眼里的幻象？
“哎对，生物那个，什么抓趋光性小飞虫，是啥方法来着？”
“黑光灯诱捕法。”
“哦。捕它们干啥？”
“调查种群密度。”
“哦。”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你说它们为什么趋光呢？”
“因为趋光性昆虫的视网膜上有一种色素，它能够吸收某一特殊波长的光，并引起光反应，刺激视觉神经，从而引导其趋向光源。”
于扬目瞪口呆地看着何安：“何爸爸牛逼啊！这都会，你小时候没少受百科全书的荼毒啊！”
“没有，生物竞赛的时候老师讲过。”何安笑了笑。他转过头，认真地看向于扬，继续道：“其实有一种说法，说趋光性昆虫其实是靠月亮来导航的，可地上的灯火盖住了天上的月光，所以昆虫才会扑向灯火。”
“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不，它们只是被蒙蔽了。”何安学着于扬的样子向后仰去，望着头上的光晕和飞虫，眼里一片光芒。“我们呢？我们是不是也被人工构造出的幻象蒙蔽了？原来古人发展教育，追求的是德育修身、因材施教；可现在人们把挣大钱、过得滋润作为目标，为我们构造出一个又一个所谓的成功人士，为的就是让我们好好学习将来出人头地。”
于扬难得没有插科打诨，反而安安静静地听何安继续说了下去。
“昆虫在夜里原本是直线飞行的，可我们现在看到的都是螺旋形，因为人类发明了灯。那类比推理，人们发明985/211后，是不是也像昆虫一样偏离了教育原本的路线、在原地兜兜转转呢？考上清华北大，真的就比其他学校要更成功吗？”
“人生有很多种路。”于扬说道，“考上大学并不是唯一的出路。学霸也是，考上清北并不是唯一的成功标准。”
“可我不知道除了清北，还有什么算是成功。”
“什么复旦上交，不也挺牛逼的吗？”
“可我十年寒窗，考不上清北对得起我的付出吗？”何安说着说着声音突然带上了哭腔，“十年，我学了十年，为什么越来越差......凭什么别人能考700，我就只能628？我就那么笨吗？”
于扬不懂学习窍门，更不懂怎么度过瓶颈期，只能在一旁干巴巴地安慰道：“风水轮流转，再说了，没到最后一把呢，这么悲观干什么？”
何安吸了吸鼻子，不出声。
“嘛，虽然我学习不好，但是我也能理解的，就跟我打游戏似的。自己打了那么久，结果被氪金玩家给秒杀了。挺不甘心的。”
何安还是不说话。
“但你不甘心也没用啊，要么氪金要么练号，下次你打回来就是了。号也不是那么好练的，越往上需要的经验值越多，我估计你们学霸也是吧，学习越好需要的积累越多。你想想你都积累十年了，还能差到哪儿去？说不定这几把是恰巧不顺手，等手感好了就没事了，毕竟你等级在这儿摆着呢。”
“谢谢。”何安已经止住了哽咽。他深吸一口气，侧头看向于扬，又露出了之前那种微笑：“我觉得你挺聪明的，类比推理做的不错，怎么学习不好？”
于扬不屑地起了身：“不想学呗，我要是想学分分钟秒杀你们。”他向何安伸出了手，“走吧，再不回去我妈又该着急了。”
何安抓住他的手，借力站起了身：“不学学试试看吗？”
于扬翻了个大白眼：“拜托啊大哥，你刚说完学习好不是唯一的出路，怎么现在又来劝我好好学习了？”
“啊，也是，不好意思。”何安尴尬地松开了手。
两个人并肩走去了学校西门。于扬家离西门就三分钟的路，E栋也正好在西门后面、学校的最里面。
两人到了西门，谁知时间太晚竟然已经关上了。于扬趴在保安室的玻璃上一个劲地敲，可惜门卫大爷睡得太死，任凭他敲得山崩地摧壮士死也不理会。
“完犊子，咱学校围墙这么高还没借力点，我可不想翻啊！啊啊啊！”
“那......要去我那里吗？”何安犹豫地问道，“我屋里有两张床，可是没有多余的洗漱用品，不知道你......”
“去去去！”于扬一把勾住了何安的肩，“大好的机会我还不去？E栋啊，陪读间啊，必须开开眼界。”
“好。我只有一把椅子，如果你要学习的话......”
“打住打住，我晚上就没翻过书，你学你的，我玩游戏。”
“好。”
“我给我妈打个电话啊。”于扬掏出手机，熟练地点上号码打了出去。
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了没什么气势的质问：“于扬你不回家又去哪儿了？”
“妈啊，我出去晚了，学校关门了，我在我朋友这儿住一宿，你就别担心了啊。”
朋友？我们算是朋友了吗？何安侧眸，看见于扬神采飞扬的侧脸。
“在朋友那儿住？你唬谁呢你？校门都没出去你怎么去的朋友家？”
“我朋友是学霸，何安知道不？就他，人家住陪读间，两张床呢。再说了你儿子你还不信？说不去夜店就不去，上哪儿找我这么老实的人啊！行了行了，一会儿给你发照片，你看了就信了。”
“那你注意点，别给人家添乱。”
“知道啦知道啦，放心吧你。”
于扬挂了电话，笑眯眯地把手机扔回了口袋。
“走吧何爸爸，带儿子见识见识世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