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言》暮云遮

5、弯刀 我心下有些

　　我心下有些紧张慌乱，但面上不显：“各位……壮士？小女来天都探亲，前不久刚与押货入京，顺路护送我的镖师队伍分道而行，夜间赶路，突逢大雨，恰巧见这庙宇，便进来一避……期间并未见过他人……”
　　这一番说辞交代了为何我深夜在这破庙，也告诉他们没有别人，该是没有什么问题吧？
　　那人没有说话，只做了一个手势，身后的人瞬间鱼贯进入庙里，四下搜寻起来。
　　我手捏住衣角，心提到嗓子眼，此刻也希望那讨人厌的少年真的有办法藏住自己，不被发现了。
　　不过片刻，那群人便重新回到佩刀首领身后，一人抱拳：“统领，没有人。”
　　统领默了片刻，而后便转身要出去。
　　我松了一口气。
　　然而，行至门边的男人猛地一回头，目光直直投向我身旁的地面。
　　我暗道不好，急忙拿起那静静躺在地上 被遗漏的弯刀。
　　果然，紧接着统领的刀便到了我眼前。
　　电光火石间，我脑中飞速闪过一些画面，没来得及思考，我的手已拔刀出鞘，迎上了那来势汹汹的一刀。
　　兵刃相接，发出尖锐的碰撞声。
　　我的血似乎沸腾了起来，一种莫名的激动铺天盖地的将我包裹。
　　统领见我竟接住了这一刀，眼神暗了暗，更加凶狠迅速地朝我攻来。
　　一边说了一句：“交出小侯爷，留你一命。”
　　我抿唇不语，只专注地与他过招，手中所握弯刀渐渐有了我的温度，仿佛活了过来。
　　我心间一时涌出多种情绪，讶异，茫然，欣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残缺感——弯刀在手，似乎仍少了点什么。
　　其余人见我居然与统领打了起来，似乎还未落下风，纷纷加入战局。
　　场面一时更加混乱。
　　空间狭小，有些施展不开。但正适合出其不意，短刀攻击。
　　我的关节咯吱作响，在人群中穿梭闪避，右手握刀挡住攻来的武器，左手拿刀鞘，见有人近身，看准时机便朝那人脖颈狠狠一击，那人便软软倒了下去。
　　如此往复，不多时，就只剩一半人同我打斗。
　　见状，统领攻势也更加密集，来来回回，他明白了我的武器的缺陷，有意拉开与我之间的距离，用长刀往我身上刺。
　　很快，我的肩和手臂都见了血。但我并不觉如何疼痛，仍紧紧追着那统领打。
　　这期间，我又敲晕了三人，现在只剩下统领和他的一个小属下了。
　　我和统领彼此谁也奈何不了谁，我的血流的更多了，刀也在他身上戳了几个口子，战局就这样僵持下来。
　　另一个人与统领渐渐摸出了点门道，开始一进一退，配合攻击我。
　　腹背受敌下，我也快支撑不住了。
　　忽而砰一声响，我背后的那一个小属下倒了下去。
　　统领的刀也顿了顿，我眼睛一亮，趁这个空隙飞快上前，用了最大的力气敲在他脖子上。他摇晃了下，凶狠地瞪着我。我又补了一刀鞘，他方不甘愿地倒下。
　　我喘着气，缓缓抬起了自己握刀的手。
　　我细细打量这柄弯刀，一瞬间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手颤抖着，我的灵魂也颤抖着。
　　“看不出来，你居然还挺厉害！”一身中衣的少年窜到我面前，手上搭着他的外套，此刻神情惊奇又兴奋。
　　我没有搭理他，轻轻抚摸着刀刃。
　　他也看向我手中的刀：“你喜欢？那送你好了。”
　　听闻此言，我才愣愣看了他一眼。
　　“嗐，不过是一把刀。在小爷这里也没用，不过是看它好看才挂着。”他坐下，然而火已熄灭，此刻也冷的一个瑟缩。
　　我看了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也走过去，坐在之前的位置上休息片刻。
　　此时雨势已微，风也停了，不知不觉间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想不到你看着弱不禁风，居然能以一敌十！这可是我爹身边叫的出名字的亲卫啊！”少年仍在感叹。
　　竟是被亲爹追捕吗？我脑中浮现出世家权谋倾轧，无辜庶子爹不疼娘不爱，活的悲惨凄凉的画面，再看他的眼神不由带了丝同情。
　　“你这是什么眼神？”他一脸莫名其妙，忽然看到我流着血的伤口，“你受伤了？”他又抬头看了看天，“好歹是帮了小爷，我带你去医馆。”
　　我想起了刚才的事：“你是怎么做到没被发现的？这里就这么大。”
　　少年得意一笑：“小爷自有藏匿踪迹的宝物！”
　　我想了想，还是跟他道谢：“多谢你方才出手相助。”
　　闻言，他竟红了脸，我在晨光中看的分明。
　　“咳，毕竟是小爷连累了你，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你被伤……要谢也该是小爷谢……”
　　声音到后面都快听不见了。
　　看来是个虽然娇纵但本性不坏的孩子。
　　“虽然能够相助小爷是你的荣幸。”他又道。
　　……收回，这就是个脾气不好任性无理取闹的小孩。且财大气粗，宝物傍身，加之那些人所唤“小侯爷”之称，哪里会是什么悲惨庶子！
　　“你不错，要不要跟着小爷混？这在天都可是好多人挤破脑袋求都求不来的！”他面上毫不在意地说，手却偷偷揪住衣角。
　　我也不戳破，长长哦了一声。
　　他看向我，不耐道：“答不答应？小爷保你吃香喝辣风光无两！也不用去寻你的亲戚了，跟着小爷才有前途。”
　　我轻咳一声，看来他是真的认为我是“探亲的乡绅之女”了。
　　我想到方才我下意识显露出的身手，虽然全然不记得前生的事，但我的本能还在。既然已经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我心中有了主意。
　　“我也不瞒你了，其实我自小跟随师父修行，隐居深谷，此番是出来历练的，并不是什么乡绅之女。”
　　少年惊讶地瞪圆了眼睛，随即又释然：“难怪你身手还不错！不知你师父名号是？”
　　“师父有令，我出门在外，须得靠自己历练，不可以透露师父信息。”我拿出准备好的说辞。
　　这样一来，不通人情世故就解释的通了。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题不大！既然这样那就更好，你孤身一人，既是要历练，跟着小爷最好不过了！”
　　“那我需要做什么？”
　　他又红了脸，默了片刻。“以后有人抓我，帮我拦住他们。”
　　我惊奇：“你有很多仇家？可我方才听你说，这些是你爹的亲卫？”
　　他有些不自在：“这你不需要知道，只用掩护我就好了。”
　　我暂时也无处可去，记忆仍然残缺不全，有一件事做也不错，还能了解现在的形势。有了落脚之处，也方便我做自己的事。
　　思索一番，便答应了他。
　　少年眼睛亮了起来，下一刻又睨着我哼一声：“算你识相。走吧，先带你去治伤。以后你就是我的仆人了，我叫你往东你不能往……你干什么！”
　　我实在忍不了他这傲娇性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对于这种的熊孩子，就要揍。
　　他“你你你”了半天，憋出一句“以下犯上”，被我一记眼刀刮没了声，又嘀咕“不跟你一般见识”方才作罢。
　　我将弯刀收入鞘中，递给他。
　　“你不要？你敢拒绝小爷的赏赐？”他竖起眉毛。
　　我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用起来不太方便，还是让它继续给你做装饰品吧。”
　　“我另要一对弯刀，上面没有乱七八糟的装饰的那种。”
　　他想了想，接过弯刀：“小问题，等小爷回去就找人给你打造。”
　　我点了点头，拿过半干的衣服穿上，便绕过躺在地上的人，朝门外走去。
　　少年也穿上了湿衣服，跟上我的脚步。
　　这时，朝阳已从天边露出了半个头，雨后的空气清新湿润，半空中挂着一道虹。
　　我冷的又是一个哆嗦。
　　忽然心有所感，回过头去。
　　浅金色的光线穿过打开的门，照到那尊雕像身上，使它一半陷在黑暗中，一半被曦光包裹。
　　“磨蹭什么，你还流血呢！”
　　前方传来少年不耐烦的催促声，我转过身，跟着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