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六 他有三个忌 ...
-
上玄旭日当空,光芒照向人间。
微风拂来,桃枝上的花瓣飘然欲落,青年阖眸,微扬脖颈,仰靠轻倚桃树枝干。
桃树枝叶剪碎光,碎光的光,尽数洒在青年的面上。
一侧站着位时瘦弱的公子,他撇着唇,“关哥哥,求你啦!就陪我一块去嘛!”
他甜腻腻的说着,无限拉长尾音。
青年未语,双手环胸。
瘦弱的公子眼巴巴望着青年,尔后他的眼珠一转,伸出一只手,隔着布料,轻轻戳了下青年的手肘。
他又说,“啊?关哥哥,你就和我一块去嘛!”
青年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尔后张开双目,垂目望向瘦弱公子刚触碰的位置,继而放开环在胸前的手,顺势伸出手,接下自桃树上飘落的花瓣,拈在指间,指腹轻轻触碰。
啊!好烦。
他抬眸望向瘦弱的公子,“不去!未时回来即可。”
下一刻,青年收回目光,不再理会瘦弱的公子,只望向指间的桃花。瘦弱的公子敛声,尔后他轻笑出声,向前伸出手,牵住公子的衣袖。
他望着青年,眸中闪动着奇异的光,“关哥哥,再对我说‘不去’二字,我今夜就偷偷溜到你的屋里,穿上你的衣裳,躺到你的床上吃东西,信吗?”
瘦弱的公子一面说,一面晃动着手中的衣袖。
闻言,青年轻声开口,“不去。”
他松开指间的桃花,自瘦弱的公子手中抽回衣袖,皱着眉望向衣袖上的皱褶,尔后他抬眸睨着面前的人,“可以的呀!柳公子,正巧关某无聊呢!令亲大概料不到自己的女儿会扮作男子出府的吧。”
他的言语戏谑。
柳公子慌忙收回手,干巴巴的笑着。
他咬着下唇,双手合十,放到胸前,眼巴巴的望着青年,眸中晕染出水光,好似他受到天大的委屈。
青年望着柳公子,和他对峙。
柳公子讪讪笑两声,直直望着青年,“好的吧!我不该威胁你的,关哥哥,我向你认错。说好的,我一个人去,你不能告诉我父亲。”
青年收回目光,继而倚在树干上,合上双目。
半晌,柳公子跺了跺脚,尔后拂袖回身,他深深吸一口气,方抬步离开。
未行几步,他侧眸望向倚在树干上的青年,而青年仍为那副懒散的模样,他回首,收回目光。
青州街市。
树下碎光斑驳,几位老者围坐一方石桌四周,喝茶下棋,谈笑风生,旁侧的老妇笑言家话。
青年骑马行路,他面带面具,手中拿着糖葫芦,回首侧眸,在街市中左顾右望。
盛京以往,他从未见如此景象。
“啊——”
一记惊叫声猝尔响起,尖锐且凄厉。
下一刻,马儿受惊,往前撞去。霍知卿慌忙勒马,他往后收回手,握紧手中的马缰,慢慢的把马缰缠绕到手中,控制马儿转了个弯又停下,尔后他方循声而望。
青裳衣饰的瘦弱公子跌坐在地上,他双手捂脸,尖声惊叫,声音渐而沙哑,夹杂哭腔。
明为女子,却穿着书生的衣饰。
他咬下颗糖葫芦,朗声开口,“小姑娘,你没事儿吧。”
他说的笃定。
闻言,柳公子止住尖叫声,放下捂住脸的手,眸中闪动着晶莹的光,尔后他怔怔的望向霍知卿。
柳公子呆愣着坐在地上,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小姑娘的容颜清秀,三千青丝尽数高高束在脑后,青色的发带飘扬在半空中。
霍知卿侧首,吐出口中的山楂小核,轻动手中的马缰,正欲离开。岂料,柳公子倏的回神,他从地上起来,行到霍知卿的马前,挡住霍知卿的去路,尔后他抬手抹掉眸中溢出的泪水,凶狠望着霍知卿,张开双臂。
霍知卿轻声一笑,“作何?我记得,我的马并未撞到姑娘吧。”
小姑娘约莫乃哪家的小姐吧!
柳公子一怔,尔后收回手,拂手拍掉衣裳上的灰尘,“对,你说的不错!是没有撞到,但差点就撞到了。”
光天化日下的,纵马长街。
闻言,霍知卿轻勾唇,侧眸望向四周,漫不经心的揭开缠绕在手上的马缰。
半晌,他饶有兴味地说,“如姑娘所说,我并未撞到姑娘,纵姑娘受到惊吓,而我见姑娘能说能跳,尚有气力挡住我的去路,难不成如此竟能算得上有事?”
他轻声说,刻意地压重“姑娘”两个字。
先前,围到四周的诸人听闻“姑娘”两个字,纷纷望向愤愤挡在马前、一副书生装饰模样的人。
柳公子再度一怔,忙左顾右望四周的诸人,尔后他伸出手,指着人群中的一人,大声斥出“往哪儿看呢”五个字,方愤然抬首,望向马上仍冷静自持的人。
他大声说,“你眼神不好吧!我虽瘦弱,但你如何能将小爷认作男子呢?难不成要我脱衣,当街验明正身?况且纵马长街,容易出事。”
他说的真切。
霍知卿收回四散的目光,直落在挡住他去路的人胸前。
他勾唇,轻笑着说,“至于吗?一句戏言罢了!公子身为读书人,何需同一介莽夫计较,何况我并非断袖,再者未有见不得人的癖好。”
话毕,他收回目光,翻身自马上下来。
或许盛京中,如此义正言辞指责于他的人,至今尚未出世。
下一刻,柳公子惊声开口,“你要来打我的吗?有句古话说的好!君子动口不动手。”
他收回伸在半空中的手,慌忙欲向人群中钻。
他复而扬声说,“我未将你如何,而此事全乃你的错!你纵马长街,尔后差点伤到我!现时欲要打击报复!你自小读的书呢?令亲未教你——”
霍知卿闻“令亲”二字,冷声开口,“我的令亲与你何干!”
他复而翻身上马,冷冷望向那人。
他抬脚踩上马背,一手支着头,指腹轻轻点着面上的面具,嗤笑两声,“我若动手前,肯定会告诉你的。令亲未教什么?来,说吧!我听着呢!”
话毕,他舔了口糖葫芦上的糖,继而冷冷注视着那人。
他有三个忌讳。
他的一生,最恨有人在自己面前牵扯出他的母亲,曾经的——挽星公主。
天下人皆知,数十年前的宫宴上,他手持弯刀,行在弯曲的长廊间,行在倚雪苑的红梅间,似若从地狱爬上来的厉鬼,赤红的鲜血淌满雪白的刃。
只因,那位官员顺口而说出的——挽星公主。
他在皇宫中!他在皇帝的面前!他在众目睽睽下!他扬声大笑,泪溢出眼眶,已似魔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