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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

  •   夜,月色微扬,洒落一地华光。
      室内,一位穿了湛蓝衣袍的俊俏公子身体微微前倾,他轻倚木桌,手举酒盏来回晃动,勾着唇,“那知卿以为何?”
      他轻轻说着。
      木桌上放着烛台,烛焰几经跳跃,散发出明亮的光芒。
      因他的一言,先前室内轻松和谐的氛围陡尔停滞。
      烛火暖暖,在其映衬下,俊俏公子的面容稍显柔和,唯有一双眸子深不可测,如两口无波的古井,幽深且冰冷,与他的轻佻言行构成极大的反差。
      他话一落,霍知卿的指尖一滞,垂下眸子,眸中微光闪烁,而他却好似不曾发现,面带微笑,默声不语,目光锁定霍知卿,半晌眸光一闪,很快消下,举止半空的酒盏久久不曾落下。
      他微勾唇角,显出名为“温柔”的细微弧度,赤裸裸不加掩饰的目光落在对面人身上。
      霍知卿垂眸不语,心里五味杂陈,对面人满含失望不加掩饰的、侵略性极强的目光,若有实质的落在自己身上,真望的他焦灼难安,真不应都不行啊!
      倘若不应,他十几年来谋算全打水咯!一切要再重来!可若应下,如何对得住护了他小半生的人?
      他不言语,对面人亦不言不语。
      俊俏公子单只注视着霍知卿,脸上不见不耐,举至半空的酒盏不曾落下,不曾晃动,酒水亦未滴露出分毫。
      他眯了眸子,冷冷“呵”了一声,“知卿啊!你不会是动了恻隐之心罢。”
      他语中带笑,率先打破了满室的冷凝。
      霍知卿指尖一动,他不动声色的微微皱了下眉,复而轻笑一声,应声说,“哈!小爷一向无情,内情人皆知,公子装不知吗?先前所言的,只因小爷一时忆到往年,故而未有反应,今日的一番作为,原先可不曾敢料。”
      在对面人若有实质的目光中,他端上摆放在木桌上的酒盏,举止半空,轻轻碰了下对面人的酒盏,仰头一饮而尽。
      话至此,俊俏公子听了似忆到什么,颇有些愉悦,短短笑了一声。
      下一刻,他终收回停滞在半空中许久的酒盏,仰首饮尽。
      他放下酒盏,如释重负的叹了一声,“是啊!当年谁敢料,一个一不受宠,二宫中人人可欺的皇子能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
      言尽于此,两人都一阵无言。
      谁料的到啊!
      虽说都一些陈年旧事,但一路来,几番受阻,几番险些丧命,艰险时刻数不胜数,如今,倒算得上苦尽甘来,待到烟雾消散拨云见日的时刻,终不负一路来付出的一切。
      “知卿,如今,你可曾有悔?”
      他轻轻问,状似漫不经心,可其中掺杂有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唯有他自己知了!
      烟雾袅袅,盘旋半空,纱帘簌簌而动,春日醉的香味氤氲满室。
      霍知卿拎上放置一旁的酒壶,倾身为俊俏公子再度填满酒盏,听俊俏公子琢磨不清的言语,他只但笑不语,一手撑着木桌,收回前倾的身体,又高举酒壶,兀自填满了自己的酒盏。
      悔!该悔什么?
      满身骂名,众叛亲离,唯一的妹妹不认他。
      他一生光在作孽,坏事做尽,“悔”之一字,他没资格说,况且,今时今日,有得有失,全部都由他一路得来的,他没什么可悔的!
      杯中酒来回晃,清晰地倒映出霍知卿的面容。
      他饮了些许春日醉,两颊已染上红晕,一双眸子蒙上层水雾,一如往年,他和那些个狐朋狗友打赌输了时,在他们的注视下,口上不停歇的谩骂,一手慢吞吞往脸颊上抹胭脂,两颊红红的,因不甘,眸子里而蒙上层水雾。
      虽和今日不同,但很红。
      须臾,他放下酒壶,沉声说,“并不。”
      时间不会重来,往日虚无缥缈的,看得见,摸不着的,悔会如何?不悔会如何?
      杯中酒来回晃动,荡出一层一层的涟漪,俊俏的公子垂下眸子,勾唇轻笑,“既如此,惜就在盛京,等知卿你的好消息咯!”
      他话一落,饮完盏中酒水,放下酒盏,一掸衣摆,站起身,回身往门口去。
      纵今日不复往日,可春日醉啊!
      不曾有变半分。
      偌大的雅间,骤响出沉闷的脚步声,一声又一声。
      霍知卿无声勾唇,尔后抬眸,那个人身形如竹如松,衣袂翻飞,朦胧的光打在周身,虚幻且缥缈,好像一会就会消散,正如自他得势后的几年,疏离他,似一团雾,他看不出那个人的真实面目了!亦再琢磨不清了!
      他“哈哈”笑出了声,捂住肚子趴在桌上。
      大雪纷飞,扬扬洒洒。
      天地银装素裹,目之所及一片雪白,阳光照在洁白的雪上,折射出点点晶莹亮光,美到极致,恍若仙境,尽给人一种不真实的错觉。
      雪很大,地面上累积的雪约莫有三指厚。
      霍知卿踏在雪中,手里撑了把竹伞,大步流星有目的的往府门去,伞面上积了层雪,飘然而落下。
      因身后无一人跟着,故而他踩雪,发出的轻微簌簌声响格外清晰。
      大雪如柳絮般纷扬四散,冷风拂面而吹,雪中夹杂细雨,风中携裹雨丝,如利刃般刮在脸上,不一会儿,他的脸红了一片,握竹伞的手已是微红,些微有点肿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换上另一只手,未有停留,匆忙往府门口赶去。
      将要抵至府门口,他停下来,无奈叹了一口气,用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脸颊,尔后敛下一切情绪,冷下脸色,放继续往府门口去,未到府门廊下,就立即出声,“小爷说谁呢?原是皇后娘娘身侧的嬷嬷啊!晦气,真晦气呀!”
      他冷嘲热讽地说着,踏上阶梯,抬脚跨过门槛,将手中的竹伞扔给一旁守门的家丁。
      尔后,他掸了掸衣裳,掸落方匆忙跑来时身上所沾染的风雪,向后一靠,斜斜倚在门框上,瞪了一眼家丁,挥了挥手,不耐烦的吐出一个“滚”字。待家丁消失的没影,他双手环胸,皮笑肉不笑的望向站在纷飞大雪中,已然呆住的嬷嬷,眸中渐而浮现出火气,显而易见,似喷薄欲出。
      他咬牙切齿的说,“赵嬷嬷,你是打算让全盛京的人,都来观赏我霍府门口的戏,一出兄妹反目的好戏吗?啊!”
      赵嬷嬷尚未反应,听霍知卿一言,她微微一怔,尔后无奈笑出了声。
      一句话,一句简短的话,把她被打回原形,仅存的一点希冀碎了个干净。
      赏霍府门口的一出戏吗?
      对霍知卿的话,她充耳不闻,只当耳旁风,撇开视线,望向地面上的白雪,合上竹伞,弯腰把伞搁在雪中,下一刻,屈膝跪在雪面上,朝向霍知卿,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额头叩在雪面上,方说,“霍家主好。”
      霍家的戏,人们三天三夜都赏不完啊!
      霍家的那一些往事,全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偌大的盛京城中,霍家俨然成了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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