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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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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熹,广袤的天地就此照亮。
少年孤身驻足于风雅楼顶层,微微垂着首,面色苍白,玉冠束着的发垂至颈间,他深深注视着某个方向,眸光讳莫如深。
他望向的那儿有个门,门很大,很高,门上面刻着“盛京”二字。
许因清晨的缘故,来往的行人稀稀落落。
离别已至啊!
他勾唇,扯出一抹弧度,启唇轻声说,“再见了!关山月。”
嗓音稍显喑哑,几不可闻。
他未曾当面说出口的话,他曾在口中酝酿千万次的话,那个人不曾给他机会说出口的话,携着风,无声的消散。
他喜欢那个人。
和那些个别相言,他喜欢上那个人,是他一生中最见不得光的事情了。
他喜欢那个人,很喜欢很喜欢的。
那个人不喜欢他,那个人很讨厌他,那个人啊!很恨他,甚至巴不得他当场命毙咯。
天已蒙蒙大亮,陆陆续续可听到清脆的鸟啼声。
少年狠狠摇了摇头,柔软的发抽至脸颊,立刻显现出几抹嫩红。他略掉脑海中的那个人,驱散那点失落不舍,认真俯瞰着记忆中的盛京,一览无余,将其好景色尽收眼底。
清风拂面,胭脂的香味萦绕在空气中,充斥在各个角落。
他贴切感受着渗入骨髓的寒冷,嗅着那点香甜。
朝阳高升,一座座的楼阁,红墙绿瓦,翼角直冲云霄,点点金色点缀其间,青和金相互映衬,仿佛拢了层薄纱。
他不得不承认,即使暗地里危机四伏,盛京依旧是繁华的。
于朝光中,少年缓缓抬头。
上玄云卷云舒,柔和的光线晕染出浓墨色彩,鸟儿在自由自在的飞翔,温暖的光芒直穿破云层。
光洒落在他的身上,驱散寒冷,带来灼热的温度。
天地广阔,天空湛蓝澄澈。
青年踏上阶梯,一步一步,足下的灰尘四下飞散。
他走的极快,腰间斜挂的配饰,因他动作不断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他不停抬头向上张望,似无暇顾及。
流光乍泄,扬散在空中的那点细小灰尘,像极了纷散的尘埃。
即将登至顶层时,他慢了下来。
清风拂面,携带着胭脂香味,他似觉不耐,微微皱眉,垂下眸子,额上的薄汗渐而风干,手倏的扶上栏杆,指尖不自觉轻轻敲打着其表面。
倏尔,阶梯“咯吱”作响,似有人乘风而来。
少年敛下脸上的木讷茫然,侧头回眸望去,眉眼弯弯,如三月朝阳。
浓墨占据视野,朦朦胧胧。
有一位温润贵公子出现在此间,缓慢的朝他走来。
来人为熟识。
华光流转,鸟啼作伴。
玉冠束其发,微扬在光华间。
公子着一袭浓黑锦袍,金线简单勾勒出条理分明的纹路,腰带上绣着不知名的图案,以白玉作配饰,行为装束彰显出地位非凡。
他模样俊美,五官端正儒雅,如从画中出来的人儿。
须臾,温润的公子临至少年身后,向少年伸手,骨节分明且修长,手肘上挂着件披风。
他垂下眸子,似有些为难,张口却又几度欲言又止,半晌,他终于开口,“找你许久,原躲在风雅楼看美景了!如何?你眼中的盛京,可如你所要看的那般。”
他故作风轻云淡,低低沉沉地声线中含了些难以言明的东西。
“澹台和歌,你膈应人呢吧!说话文绉绉的,小爷听不懂。”
少年扬声,并未立即回答。
他明白,澹台和歌所要问的并非那句,亦了然澹台和歌在照顾他的情绪。
及此,他不咸不淡的收回目光,回眸,仰头望向天空,望向朝光,勾着唇,一双眸子弯成新月,似更为开怀了。
他和澹台和歌自小认识,至今,相识相知十载有余。
他两人为知己,纵他一人认为。
鸟啼声响彻在耳畔,断断续续的,令人厌烦。
少年覆上栏杆,用力捏着内侧,他嗤笑一声,复又说,“什么叫小爷所要看的那般?小爷生在盛京,自幼看了无数次,可哪怕看了那千万次,仍看不腻啊!”
那个人行到哪儿了?
天际宽阔广袤,他所望不到尽头的灰白天际,雾蒙蒙的。
那方天际下乃他未知且向往的磅礴山河,他一生都去不了的山河,亦为那个人和卿卿佳人,未来两个人一同游历的山河。
朝光已升,时间不早。
官员富商从前门离去,零零散散的,穿金戴银,满身的珠玉,于顶层望去,身形很小,很小很小,如蝼蚁般大小。
他收回手,藏匿于暗地的杀机何时才会浮到明面颠覆一切呢?繁华、其乐融融,表面所呈现出名为“盛世光景”的虚拟假象维持不了几年了。
人模人样的,真好不难堪。
尔后他回身从澹台和歌手肘上拿来披风,披在身上,懒懒向后一靠,草草系上。
他漫不经心的问,“何时启程啊?陛下可有言明。”
他用着惯有的腔调,嗓音中仍稍带着些沙哑。
话音方落,他“咂”了一声,何时方能消下去呀!真好不难听!和那些盘旋在空中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鸟儿一样令人厌烦!
许是不曾料到少年询问那个,澹台和歌认真琢磨了一会儿方答,“下个月吧!看样子。”
得到答复,少年轻轻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他站在原地踱了两步,方往前走去,和澹台和歌擦肩时,他抬手拍了拍澹台和歌的肩。
或因他长时间未动的缘故,脚步虚浮的厉害,好似不是自己的般。他不可抑止的倒吸一口凉气,为防一个不小心就摔下阶梯,他扶上栏杆,再加阶梯在足下咯吱作响,他走的格外缓慢,一步一步的,一步一蹒跚,走的磕磕绊绊。
澹台和歌回身,他望着少年,不由得怔住了,少年的脊背好似弯了。
淡淡的光束晕染在少年的周身,神圣庄重,却衬得少年孤寂极了,似一个历经一世,到了暮年的老人,少年没半点少年人特有的明媚朝气,苍凉且滑稽。
少年好像颠覆了他的认知,他对少年所有的认知。
他看出少年的不对劲,少年在故作轻松,对他强颜欢笑。
一夜间,少年变了很多。
他不知少年为何会那样子。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油然而生,苦的他恍若失去味觉,他垂下眸子,曾几何时,少年说他是他的知己,臭味相投亲密无间的知己,可他好像对少年一无所知。
外人眼中,他和少年亲密无间,知根知底。
顷刻间,澹台和歌猛地惊醒,少年已消失在下方阶梯,他方匆忙踏上阶梯。
时至此刻,少年不似先前那般,舒服许多,已不再蹒跚,下阶梯时显而易见的轻松不少,但他仍扶着栏杆不曾松手。
澹台和歌跟上少年,覆手捂着胸口,满脸的受伤,“知卿啊!你听到本王要离开盛京,不打算表示表示!就算咯!你倒好,真无情啊!直接就转身离开,本王的心好疼啊!”
听闻澹台和歌的一番言语,少年嗤笑出声。
他装模作样的沉吟了许久,方伸了个懒腰,撇了眼澹台和歌,懒懒含笑说,“前段时日里,风雅楼里面因才情而名声大噪的花魁乐秋,霍某曾花了千金方才有幸见到那么一面儿,啧!那模样!那身段!真着实不错,倒真值那千金,王爷觉得如何呢?”
少年说的那花魁如何如何,语气百转千回,倒让澹台和歌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他掸了下衣袖,“本王不觉如何!”
话落,他冷冷睨了少年一眼,覆手去捏少年的后脖颈。
少年“哈哈”一笑,似早有预料的,一下子跨了几格阶梯,与澹台和歌拉开距离,令澹台和歌捏了个空。
他回身,做了个鬼脸,一脸气愤,“喂!细细算来就剩半月左右,届时长时间都见不到了,而就在那半月中的今日,你要对小爷下手?”
言及此,他长叹一声,再度回身。
上玄朝阳当空,街市渐而热闹,而风花雪月之地渐渐冷清。
清风拂面,夹杂了草木清香。
澹台和歌深深吐出一口气,声音柔和,“你在风雅楼那作何?我去时,你的衣裳都已被春寒濡湿,看样子在那应待了不久罢。”
闻言,少年脸上有一刻的难堪,但很快就被敛下。
他明白,澹台和歌在关心他,但关于那个原因,他绝不会说出口,绝对不会。
那个人啊!饶是没有意外的话,在他短暂的一生中,大抵再无缘相见了。
再见太难,所以那几年,不再忆,不再去论,不会有人料到他在风雅楼的顶层作何,正如不会看出他喜欢那个人,喜欢的不得了。
少年微微仰头,倏的轻笑出声。
他用手挡住光,侧眸望向澹台和歌,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不明显吗?小爷在等,等朝阳初升啊!”
朝光刺眼,温暖的光从五指间流出,洒落一片斑驳。
“不明显吗?本王在等,等朝阳初升啊!”
澹台和歌倏的怔住,少年的声音回荡在脑海,他望向少年的侧脸,稚嫩,五官尚未张开。
时间仿佛就那么停滞下来。
少年敛了声,一双眸子完成新月,一抬手,把澹台和歌圈到怀里,凑到他的耳畔,一字一句的说,“小爷在看朝光,看王爷曾带小爷看的那一抹。”
他勾唇不语,或许如今倒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