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尾鸢》行云君安

3、第一卷·第 三 章

　　等戴晴醒来。他躺在沙发上，眨巴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摸了摸身上，还盖了一条毛毯子。“老...李师？几点了呀？我怎么睡着了？老姚呢？”戴晴揉了揉眼睛，眼前一片的水雾。

　　“四点了，睡了两个半小时，睡饱了没？”苏牧坐在办公桌上，好似在认真的做教案。

　　“四！四点！！！完了完了，老姚呢？！她要宰了我了，你怎么都不喊我啊！”戴晴吓了个一激灵，瞬间困意全无。

　　“看你睡得熟，不好意思喊你。”苏牧不知不觉的单手撑着脸端详着他的一举一动。“但我跟姚主任说了，你生病了，我把你送到医务室了。然后她说等你好了，你再去她的办公室。”

　　“那...老姚她没怀疑吗？”戴晴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

　　“怀疑了啊，还想去看你了呢。”他摩挲着下巴，一本正经的道：“但...上面说是可能会提前段考，派了一堆复习资料下来要复印，而且距离段考的时间缩短了，她还要忙着出题目呢，忙到现在还没忙完。你要不要去看看？”

　　戴晴一听，又被吓到了“一...一堆？！我就...就不去打扰她老人家了，我还想多活两天。”他的脸都青了，可想到接下来的三个月有多么艰辛了，但他没有看到苏牧一脸的坏笑。

　　“哝，你的书包，走吧，我送你回家吧，外面的雨下得挺大的，你一个人回家也不安全。”苏牧说着，迅速的整理着自己的文件。

　　戴晴貌似想到了什么似的。“那竹子呢？他在哪儿啊？”

　　苏牧眸子一暗。“应该回家了吧。”手里提着公文包打开了门。“走吧。”

　　墨色的浓云压抑着这个世界，雨滴顺着屋檐滴落在惨白的脸颊上。

　　放学了...但还是在下雨。

　　“祺竹，你一个人能回家的吧？回家记得吃药...”老姚看着一脸茫然若失的祺竹，他坐在长廊的椅子上一声不吭的。“说话，听见没？”

　　“嗯。”他起身离开了。回到教室，收拾自己的东西。“回家......吧。”

　　独自穿梭在人群的熙攘，倾盆大雨撒落在黑夜的寂静，安详却虚伪。走着走着，他望了望黑压压的天空，闭上眼。他想着，抛开一切的世俗，远离城市的浮华，独自过安稳的生活。

　　祺竹坐在学校门口旁的车站，等着下一班车来。他弯着腰，怀里抱着书包，低下头眯一会。

　　有人来了，他拍了拍祺竹的肩膀。“祺......祺竹？真是你啊。”祺竹愣了一下，原来是戴晴啊。

　　戴晴侧过头去问。“老师，是祺竹，你介意带他一程不？”，

　　“不介意，上来吧。”苏牧看着车站旁的绿植，像是在想什么似的。

　　祺竹眯起了眼，嘴角淡淡的勾起，好像很开心。“戴晴，我...就不上车了，我回家去看看我妈还有我爸......你回去吧。”

　　但戴晴知道肯定有什么事发生了，而祺竹不愿说他也问不出什么来。“那...好吧，路上小心点，到了后跟我打个电话儿。”戴晴见祺竹仍是一声不吭的，便离开了。

　　那两个人走后不久，公交车也就来了。天阴蒙蒙的，车的大前灯开着，快晃花了眼。祺竹被雨淋湿了。但他脸上的水，不知是雨水还是眼泪。

　　车上，人挺少的，应该是因为下雨的原因吧。

　　过一个小时，祺竹到了乡下的车站。那个站，叫黑甜乡......

　　嘴唇依旧是惨白的跟脸颊没有边界，他抱着书包，一步一步的向远处的房子走去。

　　......

　　“你家在哪？我送你。”苏牧对着副驾驶座上的戴晴轻声问道。

　　戴晴有些心虚了。“我...那个...还不回家，你把我放路边就行。”

　　“你不回家，要去哪？”他看着前面的十字路口，那股念想依旧没有散去。

　　“这个嘛...老师，您还是把我送回家吧。”

　　轻微的挑趣，貌似已经不能再为之取乐了。“乖，下雨了就别乱跑了。”

　　“嗯...”、

　　“嗯？”

　　“没没...事，老师您专心开车。”

　　“住哪？”

　　“塔昌街如荣区。”戴晴现在是百感交接，他害怕这位老师跟教导主任告状，又想赶紧去酒吧与那群朋友鬼混。“多谢。”

　　......

　　“滴哒滴哒”

　　一个人都没有，可......这里怎么了。

　　祁竹褪下附着在躯体上的冰冷的上衣，他不知道现在该如何自处。他呆呆地看着一地的衣服，抿紧了嘴唇，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眼神迷离着。
　　他走到浴室，拿的干净的衣服，洗了个澡。等他打算去做晚饭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囡囡，回来了啊。”那人的声音油腻且粗糙。
　　“嗯。”祺竹随意的说着话。“我爸呢。”
　　那人不情不愿的回答，说着便转过了肥硕的身子。“和你妈在医院检查。”
　　“嗯，那你出去歇着吧，我来做饭就行。”说罢，那人利索地踱步去客厅看电视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发出了阵阵咳嗽。祺竹在厨房做着晚饭，时不时地望望窗外。
　　雨停了，可依旧是阴冷的。听着风吹打着院子里的桔树，哗哗作响。月亮躲在了云的身后，只剩下一片乌青的天。远处的几间屋子也亮起来昏黄的灯，不知是不是过远的缘故，看着像烟一般，好似一碰就散了。
　　祺竹摆好了菜，他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便出了大门。
　　走到外面，黑沉沉的街上只有灰白的水泥地分外地清朗。曲曲折折的羊肠小道匍匐在田间。放眼而望，大片大片的水稻互相掩映着，路边的草丛里零星点缀着些细小的紫花。微风过处，是缕缕的清香。
　　气鸣打破了蛙声，那灯把黑暗照亮了，那灯把阴冷驱散了。
　　祺竹拉开了铁门让着进去。
　　“妈，回来了啊。”
　　“嗯。”李英嘴里回答着，她下了车，去另一边车门那儿搀她的丈夫。那个人的双手压在李英的肩膀上。“慢点走昂，不着急，阿明最乖了，对吧。”
　　那个男人的脸上好像是在笑着，他点了点头，嘴里想说些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来。他听话的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眼里有着李英的身影。
　　“妈，带爸爸去吃饭吧，我上楼整理行李了，明天要回去的。”祺竹瞧了一眼客厅，那人已经不在看电视了。瞄了一眼厨房，碗筷也已吃罢儿，那人儿在卧室里头舒坦的躺着了。
　　夜幕降沉，云散了......
　　月光探进了窗子，繁星点点，风儿轻轻的吹着，窸窸窣窣的，好像在和星星倾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