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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元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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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你生气做什么?”荆山之抽了张纸擦了擦从嘴里喷出溅到桌子上的橘子汁。
“不是因为你生气,”白无瑕气冲冲道,“阿姊她又对你做什么了?”
“什么做什么?”荆山之莫名其妙,“就是我看见她啦,今中午,你和你姐姐在路边上的长椅,她还起身往我们这边的窗户看了一眼,应该看到我了吧,感觉怪不好的。”
想起那种被阴冷目光扫视的感觉,荆山之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那就好……”白无瑕声音渐小,底气不足的退到了厨房。
“你姐姐对我做过什么吗?”荆山之好奇,她随手剥完最后一个小蜜橘,又随口说道,“除了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我之外,总不会她用小法术之类的让我生病之类的吧?”
厨房里静悄悄的,白无瑕身影僵住了,只有煤气咝咝声和汤汁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不会真的是这样吗?”荆山之一愣,难不成真被她猜中了,不过也难怪她这样常年不生病的人昨天夜里忽然发起烧,中午起床后活蹦乱跳被白兰芝看了一眼后又立刻卧床不起。
“咳,阿姊她,就是有点……其实吧……”白无瑕端着菜盘子走出厨房,话里话外都吞吞吐吐,局促的样子像极了夹在婆媳紧张关系之中的丈夫一样。
“阿姊其实是一个很好的狐狸精……”白无瑕思索着措辞,很罕见的皱着眉头艰难说道,“反正她没你想的那么坏……她施的小法术我也给你解除了……”
“我没把她想的很坏。”荆山之道,“我就是真的没想到她会对我用法术。”
“那就好啦,”白无瑕又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颜,“不过你放心,今天我找阿姊说过了,要她不要为难你了。”
“唔……”荆山之挑眉。
“像你这样的好姑娘是不会计较的吧?”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我想要做坏女人。”
“那样也不错,女人不坏,男人不爱嘛。”白无瑕笑嘻嘻撂下一句话,若无其事的转身继续到厨房里盛饭端汤。
新年的晚餐格外的沉寂,只有细微的餐具与瓷具碰撞的玲珑声响。
荆山之口中默默咀嚼着美味食物,让舌头体验着狂欢,脑子却在不住的猜想着白兰芝究竟会是什么样的狐狸,尽管白无瑕的厨艺一如既往的精湛,她却暂时忘了用一贯天花乱坠的词汇来称赞。
白无瑕同样也一言不发,没有察觉到对面姑娘的沉默,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筷子夹空了几次,单单有一筷子没一筷子的吃着,俊俏的狐狸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他失神双眼后的脑子里装着些什么。
白无瑕有他自己的心事,他自己也很难路清楚的心事,总得来说,他现在觉得有点迷茫,这与他往日的空虚不太一样,但他感觉这种迷茫好像是不太合理的,与天同寿、活了无数个春花秋月、见识无数的狐狸怎么还会有想不清楚的事呢。
“你想什么呢?”荆山之憋不住的笑声惊扰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狐狸精,“你已经连着夹空五次了。”
“那还用说,当然就是那种东西啊!”白无瑕眨了眨眼,侃侃而谈,“就是那种特别好吃的东西,我跟你说过的,你不记得了?”
“什么东西?”
“我跟你说过的,特别香,入口即化,哎,吃过一次就忘不了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快点说啦!”
“唔……就是,”白无瑕扫视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最后转了转眼珠,一双狐狸眼弯的像月牙一样,笑眯眯的,“告诉你吧,我说的是空气呀,没想到吧,又上当了吧?”
“我就知道……”荆山之无语的看着白无瑕自顾自地的笑得得意,“不过不严谨,空气一般无色无味,不怎么香。”
白无瑕笑过后看着桌上残羹询问饭菜滋味,荆山之几句心不在焉的敷衍令白无瑕颇为不满,不情不愿的一起收拾碗筷时,荆山之忽然问他,白兰芝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不,是怎样的狐狸精。
“你问这个做什么?”白无瑕警觉起来,荆山之脑海自动浮现了狐狸捕猎时警觉的样子。
“你之前很少跟我提过白兰芝这个姐姐,现在她突然冒出来,我好奇一下也是理所当然嘛。”荆山之刷着碗,和着流水声,垂着眼帘微微带点笑容,小心翼翼的不使语气露出些许的破绽。
她非常想知道白无瑕接近她的目的,白无瑕不会直接告诉她,或许白兰芝会是一个突破口。
荆山之相当清楚自己是个普通人,与普罗大众无异的普通人,普通人就该有普通人的样子,白无瑕的出现是一切普通中的唯一不普通,而当不普通逐渐成为习惯而归于普通的时候,或者说,当荆山之因为快乐和满足自觉选择忽视埋没白无瑕接触她原因时,白兰芝的出现了,她的寥寥数言,就像是激起湖水巍澜中的一粒小石子,不同是她投到荆山之心里的小石子不沉底,微微涟漪并不消失,反而层层跌宕,激起浪花千层。
“你这笑的太慈祥了,好像这水池里的碗是你的头胎孙子一样。”白无瑕轻而易举的看出了同一屋檐下姑娘的作假,笑嘻嘻道,“你要是想套话的话,最好不要笑,这样比较符合你刷碗时受刑一样的状态。”
“唔……哪你知道我要问你什么?”荆山之心虚赔笑。
“差不多有个数吧,你还是想问我为什么会接触你吧?”白无瑕倚着门框,笑嘻嘻的,口中两颗小小尖牙半含半露。
“你这不知道嘛。”
“我问你,你觉得我对你有什么坏心思吗?”白无瑕笑得人畜无害。
他注视着荆山之扭了扭洗碗布,淅淅沥沥的水从抹布滴进水池,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姑娘的脑子里还在思考什么,但他隐隐约约知道姑娘会回答些什么,可是无论回答是什么,他也只能垂首受着。
“当然不会觉得你会有什么坏心思啦。”荆山之冲了冲手,答的理所当然,又笑嘻嘻的故意将水滴甩到白无瑕脸上。
“那不就行了,你总是问这么多做什么?”白无瑕躲避着袭来的水珠,也躲避着一点异样的情感。
“但是我就是想知道呀。”荆山之追问不休。
“可是我就是没有什么理由,如果有理由的话,”白无瑕故作沉思状,高深莫测,缓缓嘴角勾出一个魅惑的笑容,“大概是那天细雨朦胧中,你的美貌惊艳了我的时光。”
“你从哪学来的这些东西?”荆山之皱眉,“闲着没事少上点网。”
“怎么啦?这算是夸你漂亮的话吧。”
“心里不真诚,口上说再漂亮的话也不怎么样。”
“好吧好吧,不过能不能不要总是揪着我为什么要接近你这个问题,”白无瑕无奈,撩了撩头发,“你不觉得这样很像女生一直追问男生你为什么喜欢我一样吗?”
“那,那好吧,我不问了。”荆山之脸颊微微发热,“只要你保证不会是想要害我就行。”
“呀呀,这么好几年你跟我呆在一起,你却还是信不过我,太让我这个老朋友伤心了。”白无瑕捂着胸口,泫然若泣。
荆山之也装模作样捂住胸口:“呀呀,我也没有想到,你竟然会信不过我会相信你。”
白无瑕微微一滞,随即继续发挥:“明明是你,是你信不过我会信你能信得过我。”
荆山之皱眉思索片刻,摆摆手放弃与白无瑕的对抗:“不说了,再说就是一个改正不了的复杂病句了。”
回到卧室,白无瑕驾轻熟路打开荆山之电脑,津津有味的看起元旦晚会起来。荆山之望着床头一摞书,哀叹一声,从中挑了一本还不算太厚的书,默默摊开,然而端端正正的宋体字字里行间透出的都是白无瑕轻佻狂放的笑声。
荆山之很难知道白无瑕在笑什么,虽然白无瑕经常笑,经常无端发笑。
她曾经也同白无瑕一起看过几次晚会,白无瑕总是在一些莫名的、不是什么小品相声之类搞笑节目的时候笑起来。往往荆山之看得索然无味,眼皮打架,白无瑕却在一边嘻嘻哈哈,偶尔几声不和谐的笑声还会将几乎陷入睡梦的荆山之惊醒。
虽然不明白白无瑕为什么会笑,但荆山之很喜欢白无瑕的笑,每次一笑,那双狐狸眼睛会微微眯着,却又闪烁着光亮,仿佛有月光从中倾泻出来,还有口中那两颗尖尖的牙齿,好像小小贝壳,与不深不浅的唇色化作一抹春色。
曾经白无瑕察觉到荆山之对他笑颜贪婪目光时,毫不犹豫的大方承认笑得迷人那是狐狸精必修的本领之一,并且对着荆山之笑眯眯的,毫不吝啬展现着狐狸精的魅惑,大大咧咧解释道:“其实我笑起来没有那么好看,只是我有本事让你们觉得很好看。”
荆山之摇摇头,企图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书本上,然而屋内白无瑕的笑声刚刚停了了片刻,屋外紧接着又响起了烟火的声音。
透过窗户可以直接看到明灭可见烟火,霓虹灯照耀中的夜空翕然绽放华光,连房屋的玻璃也随之闪动着五彩的光芒。荆山之与白无瑕不约而同的被窗外的景象吸引,走近窗边欣赏着那片不晓得是谁送给谁的一场绚烂烟花。
“漂亮呀。”荆山之喃喃注视着烟花浪漫的绽放与无声的滑落,微微感叹,“不过不如那年的那次。”
“嗯。”白无瑕轻轻应着,他与荆山之想到了同一场烟花,只不过他想起的是百年前长安城的一场烟花漫天如霞,荆山之想起的是百年后的一场绚烂动人的烟花幻影。
伴随着最后一粒星火坠落,烟花结束,白无瑕回身坐回电脑跟前,重新浸入屏幕中与他无关的人类悲欢。当他又笑完一阵子后,发现荆山之还是立在窗边,注视着霓虹闪烁的鲜亮夜色。
“还傻站着看什么呢?别望穿秋水了,人家烟花早就跑了。”
荆山之将目光注视那条被路灯染成橙黄的马路,昨晚她就在那条路上,虽于目中无所见,但于耳边听闻数声呼唤低语,谈不上多么的惊心动魄,却也够她一段时间不敢走夜路了。
“我说,”荆山之缓缓转过身来,愁眉苦脸,“如果你那些算卦的理论是真的,我这一年容易撞鬼,那以后要我怎么敢走夜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