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眸赤影『黑执事』》司徒寻

7、CHAPTER 7

　　结果，又是一个要睡沙发的夜晚。
　　夏迩窝在小小的沙发里，脑子里闪过的一幕幕画面全是傍晚时候的惊险。不知道睿烨现在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谁派来的，想来自己也算是这个学校里很不引人注目的低调角色了，居然会有人花钱找自己麻烦，这个世界真是太奇妙了。另外，要不是刚才自己赶在了夏尔发怒前夕恢复意识，塞巴斯蒂安会真的杀了那些人吗？想起这些来，夏迩就觉得浑身发抖，真不敢想象和自己同住在一个身体里的小孩还有那个睡在自己床上的男人，居然谈起杀人就和告诉别人今天晚上吃了面条一样简单，太可怕了。
　　出乎夏迩的意料，今天晚上塞巴斯蒂安睡得格外的早，自从把夏迩从那条潮湿阴暗的破烂弄堂里抱回来之后，他看起来就一副很没精神的样子。原本夏迩以为恶魔是不需要吃饭和睡觉的，但是现在看来这个观点是错误的，至少塞巴斯蒂安今天说了“他想早点上床休息”。
　　是因为那个时候的打斗太激烈了吗？想想看，要一个瘦的清汤挂面的男人在短短三秒之内瞬间击败了六个壮如牦牛的流氓，即使他是神通广大的执事大人，但干完这些体力活之后好歹也是需要时间恢复的吧。
　　在十万个为什么的自问自答里，夏迩沉沉地睡了过去，已经好久没有睡得那么早了，最近真是透支了自己整整一年里对大学生活的全部向往和热情。果然还是有觉睡的日子最塌实！
　　“诶，他们是因为自己都受不了了，所以才分房间睡的吗？”颜瑾洗完澡出来，看见已经倒在沙发上睡死过去的夏迩。她蹑手蹑脚地凑近夏迩的脸细细观察，发现最近几天她的黑眼圈的确是明显了很多。于是，这个好奇心和睿烨一样重的女人兴致勃勃地拉来已经靠在床上做面膜的简艾一起讨论。
　　“我也不清楚，反正昨天就是这样睡的。好象说是夏迩房间里的空调坏了。”简艾费力地仰着头尽量不让已经定好了位置的面膜滑落下来。一边还要应付着颜瑾的拉拉扯扯，真是让她有点恨得牙痒痒，却又不能立刻发作。
　　“塞巴斯蒂安果然是个好男人，把有空调的沙发让给心爱的女朋友，自己在那个房间里闷着。”颜瑾花痴症状十足地盯着夏迩的睡靥，双手十指交扣做出一副祷告状，两眼爱心泛滥、相当风骚地摇着头低吟。睡梦里的夏迩忽然皱起了眉头浑身一个哆嗦，接着转了个身将脸对着沙发背又睡了过去。
　　“回去睡觉吧，有那个精力管夏迩和塞巴斯蒂安的事情，不如多花点心思想想和你男人在一起时候的小情趣。我回去面膜了，不陪你在这里无聊。夏迩要是现在醒过来，不被你吓死才有鬼了。”简艾眯着眼睛控制着嘴唇的开合度，然后用两只手探路，一边念叨着颜瑾的过分八卦，一边摸索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颜瑾对着简艾小心翼翼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怏怏地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想简艾的话说的也没错，应该和自己男朋友多联络感情才对，于是她抓过床头的手机拨下了一串已经烂熟于心的号码。

　　颜瑾和简艾的班级前两节都有课，所以一大清早的两人就开始跑进跑出的忙活。刷牙洗脸包括颜瑾化妆完毕，两人始终没有等到塞巴斯蒂安走出房间或者夏迩从沙发上坐起来。
　　四目不甘愿地对视了好久，无奈地两厢点头，颜瑾和简艾都放弃了想吃到塞巴斯蒂安做的爱心早餐的念头。看样子这两人今天上午应该是没课了，辛苦他们白天晚上都得卯足了干劲，还是安分地回归塞巴斯蒂安出现之前的日子吧——一日三餐自己解决。如果哪天塞巴斯蒂安的心情特别好，到是可以请他下一次厨，慰劳慰劳游移在大学苦海中可怜巴巴的胃。
　　颜瑾出去的时候一不小心大力地带上了门，关门的声音让夏迩一下从美梦中惊醒过来。
　　“谁！谁！谁！”四下张望，才发现空荡荡一个大客厅里除了自己的回声，什么也没有。怎么还是睡不够的感觉呀，夏迩胡乱揉着自己头顶上的乱鸡窝，长长的头发被她睡的不成样子，自然直几乎就成了大波浪。
　　刚躺回沙发，夏迩又条件反射似的重新弹了起来。不对呀，塞巴斯蒂安去哪里了？连我这么嗜睡的人都醒了，没道理他一个不缺睡眠的恶魔还在睡。他不是一向都很守时的吗，一大早起来折腾完他自己，就开始折腾我，起床、洗漱、吃早餐……其实很早就想告诉他了，这样做简直就是在浪费姐姐我睡觉的黄金时段！
　　拖开盖在身上的被单，夏迩晃进洗手间整理了一下自己这副白天吓死人，晚上吓死鬼的邋遢模样，轻轻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塞巴斯蒂安真的还在睡，这也太不像他了，难道和自己生活在一起没多久的功夫，他就被同化成人类了？夏迩按耐着激动不已的心情，慢慢地靠近床上的塞巴斯蒂安，将耳朵小心地贴上塞巴斯蒂安的胸膛。
　　“我是恶魔，没有心跳的。”身下的塞巴斯蒂安忽然开口说话，吓得夏迩一个趔趄往后倒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一只脚还被崴到了。
　　“你醒了干吗还赖床，一大早的想吓死我啊。”疼的龇牙咧嘴的夏迩强忍着快要掉出来的眼泪，愤怒地冲着床上还是一动不动的塞巴斯蒂安送去瞬间毙命宇宙无敌超级霹雳镭射光束。
　　“我感觉身体很重，有一种不想站起来的感觉。”塞巴斯蒂安的声音虚无缥缈的有点空灵，低低的声音听起来似乎真的是他的身体状况出了什么问题，难道恶魔也是会生病的吗？
　　“你该不是生病了吧？”夏迩以人类的习惯性思维推测着塞巴斯蒂安可能发生的状况，从地上爬近床头，她伸出一只手探上塞巴斯蒂安的额头，冰凉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恶魔既然没有心跳，自然也不会有体温，塞巴斯蒂安根本就和一俱能动会说的尸体没两样，看着他不好受的样子，夏迩却不能请医生来帮忙，只能趴坐在旁边干着急。
　　“那我去给你做点粥喝吧。”虽然夏迩对厨房从来没有爱，而且她的厨艺也实在是让人难以恭维。但是电视上不都是这么演的么，病人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另外一个健全的人就必须在厨房里为了一锅白粥捣腾老半天，然后病人充满感激地喝下那碗煮得好或者差其实都是一个味道的白米粥，身上的病痛就奇迹般的痊愈了。
　　“恩。”
　　塞巴斯蒂安轻轻地从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节，房间里便不再有别的什么声音。夏迩愁眉不展地从地上爬起来，瘪着嘴忧郁地看着塞巴斯蒂安紧闭的双眼。她本来只是想客套一下的，原以为塞巴斯蒂安一定会说他是恶魔不需要靠食物来恢复体能之类回绝的话，结果他却罪恶地答应了，可是夏迩现在好想反悔，她可以不去煮粥吗……
　　盘起头发，带上围裙，淘米、加水、煮粥，夏迩在厨房里憋了一个半小时，总算是能端出一碗不生不烂的白米粥了。不容易啊不容易，她捶着肌肉僵硬的腰和背，擦擦额头上的汗，把那碗凝聚了无比伟大的爱的力量的薄粥送到了塞巴斯蒂安的嘴边。
　　塞巴斯蒂安还是一脸颓废的乏力样子，昨天算上路毓他一共清除了八个人的记忆，在这个时空里强行改变固有的发展规律，原来是会让他恶魔的能力被相对的克制住的，希望在封印解除的这段时间里，不要再出什么岔子才好。昨天那群人的目标明显就是冲着夏迩去的，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呢？等等，真的是夏迩吗……还是夏尔？塞巴斯蒂安头疼欲烈地皱起了眉头不愿再多想下去……
　　本是想把粥塞进塞巴斯蒂安手里就去洗澡的夏迩站在床边看着塞巴斯蒂安脸上愈来愈浓重的痛苦表情，心里莫名的紧张起来，该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吧！死在我床上可不是好玩的事情！
　　颤抖着双手，夏迩以毫米为计量单位一步步挪进塞巴斯蒂安的身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夏迩再次用手试探塞巴斯蒂安的额头，这次怎么好象更冰了呢，完了完了……
　　“就这样别拿开，很舒服。”塞巴斯蒂安眉心处的皱褶逐渐平复，一只冰到有点刺骨的大手掌覆上夏迩的手背。
　　因为刚才一直捧着热粥的缘故，夏迩的手到现在还很烫。塞巴斯蒂安是在寻求热量和温度吗？冷血的恶魔居然需要人类的温度平缓自身的痛苦，难道是因为昨天请求他删除那些人的记忆使他的能力受到了限制？
　　夏迩内疚地坐在地板上，一双小手柔柔地抚在塞巴斯蒂安的额头上不再动弹。明明是自己惹的麻烦，却让塞巴斯蒂安代替自己承受这些痛苦，望着枕上那张苍白的英俊脸庞，夏迩心疼地抿起嘴巴，努力控制着自己酸溜溜的情绪不在这个时候爆发。
　　感觉到了夏迩的手在无意识地轻微抽动，塞巴斯蒂安睁开闭了很久的眼睛将头转向身边的人。赤色的眼眸看见的是来自人类女孩生动的表情，虽然身为恶魔的他并不理解关心或者担忧是什么，但是目光触上夏迩那张渗着大滴汗珠的油光满面的粉色脸颊时，他脑中闪过的第一个词汇便是急切。不知道这是夏迩对自己的急切担心，还是自己急切地希望这样的表情能在夏迩的脸上立刻消失掉。
　　“我饿了，喂我喝粥好么。”塞巴斯蒂安微微仰起身体靠在床头，嘴角牵起一抹恍惚的微笑。
　　夏迩拨浪鼓似的疯狂点头，端起那碗白米粥，一勺子一勺子轻轻吹凉了才送到塞巴斯蒂安的嘴边，看着塞巴斯蒂安把自己煮的粥全数吃下肚子，夏迩一张笑靥兴奋的就跟自己中了五百万似的。原来女人本身就是有着关心别人的伟大母性的，这种潜力根本不用发觉，到了必要的时候它就自然而然地发挥出来了。

　　教室里，中文老师看着只有一半出勤率的一班学生，无奈地摇了摇头，额前的刘海软趴趴地顺着摇头的节奏被甩了下来，他只好尴尬地再把它们扶回去。
　　睿烨在教室里张望搜寻了好几遍都没有看到塞巴斯蒂安和夏迩的影子，本来还想和他们说说自己昨天傍晚时候的奇遇呢。话说，才开学第几天呀，夏迩这不厚道的孩子竟然就带着塞巴斯蒂安翘课，真是太没国民素质了。
　　窗户边的穆景辰看着安然无恙的睿烨还是生龙活虎地坐在了教室里，从鼻孔里哼出一声鄙夷的冷笑，一群没用的家伙。但是，现在看来应该是能确定了，塞巴斯蒂安果然是和夏迩在一起吧，想要当护花使者吗？英国来的红眼睛帅哥……
　　把视线拉到窗户外某个遥远的不明目标处，穆景辰修长的手指里玩转着从他坐下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放在桌子上的那支不知道是谁落下的笔。
　　塞巴斯蒂安，你选择的路还要走很久很久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