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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露獠牙 ...

  •   因无长官召唤,成泛他们几个京中的来人便跟着县丞和邓念安一起对连山村的事情进行处置。

      一群人主要以县丞周巍的行事为主。虽说他只是从八品之官,但辅助县令管理县内的事务且直接管辖连山村,众人尤其是成泛这批是不能过分插手其中的。

      县衙中人背派去安排连山村居民住宿,还要对秩序进行维护,这人手就紧缺起来了。

      周巍有些难为情地来询问成泛是否愿意一同出力来进行分工,成泛爽快地答应下来:“周县丞为父母官,牵挂百姓的心,与杨明府一般无二。”

      成泛看着周巍,真挚道:“我们兄弟几个看在眼里,直觉佩服,恨不能与县丞一同做些实事儿。”

      周巍原本预想了这京中来的官员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倨傲,因他听过有关于这个李主事“蔑视建州之家,目下无尘”的传言。

      哪知道话一出口便听到主事这样诚恳的话语,那表情不似作伪,连那其余几个京中的小官也是这般殷殷看着他。

      县丞周巍心中一下就熨帖了。

      他朝着成泛一叉手,也不再客气:“那就劳烦主事带着人去查看村民安置情况如何,若有缺的少的,只管汇总起来报予我。”

      成泛他们领命,跨上马就往目前用于安置连山村村民的地点。至于襁褓,在他们从村中出来后便被村长焦岭小心翼翼地带回暂居之地,由村中有经验的妇人暂为抚育。

      通县不是一个很大的县,成泛他们从连山村行至暂时安置地之一的闻钟寺,不过半个时辰。

      向来清净不扰的寺院里传来人声低语,间或者一两声低泣或者哀叹。

      寺外红墙的庄重在这雨中更添几分肃穆。成泛坐于马上,看着那红,蓦然想起了不久前移开墙体时发现的毫无声息的秋娘子,也是艳红一片,遍染了她的粗布上衫。

      刘适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叹气道:“那么深的水流没有淹死人,反而是那墙……”

      “可怜那小孩子,未满半岁,便丧父丧母,也没有直系亲属,不知将来落到何等田地。”那小小的婴孩,抱在他怀里,他看着孩子的哭累后蹙眉而睡的模样,只觉可怜。

      或许这就是天意弄人。

      成泛将眼移开,摸了摸马硬硬的鬃毛,想说什么,话又溜回嘴里。

      她向来不信命的,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孩子实在是命苦。要是被碎嘴子人的知晓,编排一通“天煞孤星”,将会更坎坷。

      若在之前秋家修建房屋时,用的砖石俱是上好的,或许那腿脚不便的秋娘子便不会被压死在自家屋里。

      可据成泛了解,秋家迁来之处还算殷实家庭,当时耗费大量家财购买砖瓦和木材,哪知道女主人最后却死于这厚重木材与零散砖瓦之下。据传,当时秋家男主人害病没有余钱医治也是因为不善耕种经营,建完屋舍后便手中困顿。

      成泛转向刘适,却像是在问自己:“按理说,这么好的材料,修建出的房屋不说固若金汤,也该是坚实可靠的。”

      “大概是秋家在此,被人蒙骗了。”被人以次充好,将劣质的墙砖伪饰为上好的。

      本朝不知何原因,从开国起便对砖瓦的使用有严格的规定。一般建筑使用灰瓦,寺院使用黑瓦,西京宫廷中则广泛采用琉璃瓦,多以蓝绿二色铺就,不可混淆乱用。

      成国在各地设置了官窑专门烧制砖瓦,烧窑人员多是本地民众,私窑不可承办砖瓦的原因一是官方的不允许,二则是有人在官窑烧窑则可免除部分徭役。

      这便是成泛怀疑本地银钱有问题的原因。要么是本州钱财的下放不均导致工人懈怠烧制出不合格的砖瓦;要么就是背后有势力支持、但质量跟不上官窑的私窑在暗中迅速发展,并有压过官窑的势头。

      不管是以上哪个原因,都与刺史府、各县脱不了干系,甚至其中还会牵涉到本地豪族。

      也不知邓念安会怎么把今日她的警告之语传回。

      她原本不想这么快露出獠牙,但秋家娘子的罹难,让她心中血冷。

      这种悲剧,本不应该发生。

      若有人胆敢玩弄民众于股掌,她也不忌拿他们立为靶子,以儆效尤。

      她希望这其中没有李家的参与。

      *

      寺庙中绕出了几个差役,当先的正是之前游水时与成泛有过一面之缘的撑船小吏,见着成泛,他先招呼,再探头探脑地一望。

      成泛解惑道:“邓先生还在后面,若这里有状况,可汇报于我。”

      小吏张镰连连摆手,只道:“无甚大事,无甚大事。”脚底却生了根,一点也不挪。

      成泛心知肚明,知晓他们这群本地的官吏,都更信任与他们同地区的人员。张镰心底嘀咕,面对这几个生面孔,他也不敢随意反馈消息啊。

      虽说之前邓先生介绍了这个不知姓李还是姓陈的主事,但他这样也不像是个能担事的体格。

      成泛带着笑,“好说好说。”再不着痕迹地瞟了刘适一眼。

      刘适最近与她也在磨合之中,接收到成泛的示意,他“锵”一下猛然抽出置于马上的长剑,指向张镰,阴阴地打量了一下他:“我们至此,是周县丞和邓先生的意思。你这样做,可是在蔑视县丞?!”

      还在剑身上一弹,发出清脆之声。

      张镰脸皮抖了抖,这剑离他明明还有那么远,他却觉寒气森森地迫近他。

      看着马上那两人一个温温而笑,一个执剑怒目,张镰后知后觉自己的不懂变通。

      可是,县令前两日绕过县丞紧急召集他们,头一条说的就是“事无大小,均呈于他。”周县丞知晓后,也只是说“且随他去。”

      县令好歹还是一派之人,但面前这些却不是。

      杨县令那日道:“京城来人,一般不会是什么好事。这里庙小,要是有人有意,可以去投一投他们的门路。本官也会为你们美言几句。”

      张镰虽然鲁直,这话里话外的威胁还是能听出的。要是他们将县令这话听进了心里,别说是得青眼,指不定灾祸就接踵而至。

      现下杨县令不在场,本次他们也是听从周县丞的安排。

      既然他们打着周县丞的名号过来,那他便只管配合。

      想通了这些,张镰低头回道:“小人没有这种心思,方才只是不想劳烦主事 。”他一边说,一边侧身,将通道留出。

      剑哐当一声入鞘。随即几人翻身下马,张镰看他们脸色,却觉面前主事的笑下带着利牙。

      成泛问道:“阿刘是直爽人,平日里直来直往的,你和他相处多了便知。”

      张镰躲避不及,听这话风之后还要多打交道吗?那他岂不是县令口中那种“亲近京城”的人了?

      “是什么事?”

      他定定心神,回道:“今日雨大,许多村民都被淋湿,现下已有咳嗽发烧迹象。我方才是想去问问是否要寻医师医婆来看看。”

      成泛道:“不必问了,先派人去寻。”

      她听着偶尔几声的低咳,问张镰:“稍后去堆上柴火,再煮点热汤水,也好驱驱寒气。”

      张镰犹豫:“可这里是寺院。”本地有些忌讳在寺院堆明火。他将这事解释给成泛听。

      成泛从未听过如此说法,低斥道:“现在先保证他们无事再说。佛祖会谅解的。”

      见张镰应下却不提步,成泛转念明了,便让向明与他一道去搬木柴。

      另有别人去沿街找药铺里的人过来。

      寺院僧侣也纷纷出动,忙前忙后。

      成泛和刘适核对着目前所做的事,“……医师在来的路上,柴火也燃了起来,还有什么是要安排的?”

      刘适也眉头紧锁,仔细回想了一圈,摇摇头,不确定地说:“应该是没了吧。就是寺院里的师傅们,现在也在分斋饭了。”

      成泛也觉没什么问题,便道:“余下的就等回到刺史府再商议。我们再去这里挨个看看有无状况,要是无别的,我们再和县衙的那群人一起碰个头。”

      每间厢房里都挤满了村民,成泛透过一扇窗看到打着抖的老人凑近火堆,搓着僵冷的双手,再哈出一口热气。

      再看那堆比隔壁厢房少了一半的木柴,成泛抓过一个差役,问道:“同样的厢房,为何那边木柴多这边少?”

      这里面俱是老弱孩童,这点柴火怎么够?

      那差役拿眼看了看两处,道:“主事,这可怪不得我!那边人多力大,多要些也是常理。”

      成泛手下紧了紧,心底有些冒火。这算是明晃晃的欺负弱小了。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那边的都是壮汉,这里全是老弱,你为何要这么做?”还言辞之间十分有理。

      那差役直喊冤:“主事错怪了我!我一个人在这里分发,本来两处都是一样的份例,可他们却强词夺理。我说不过,便给了。”他指着厢房中的老人道:“再说,他们也没有不赞同。不知主事生气作何?”

      看着厢房内躲避他眼神的众人,他猛然觉得气焰高涨,“要是主事认为不妥,何不自己去和他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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