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你不是为了这么早说再见》无尽藏祈荒

6、第6章 惊变 那个夜晚热

　　那个夜晚热烈而悲怆。我们都知道快乐的时光即将离去，我们似乎有一种默契，要拼尽全力享受能享受到的最好的时光。除了去医院、检查、吃药，玉子一边忙自己的毕业答辩，我则继续工作，同时查找国内外最好的治疗甲状腺癌的最好医院、医生。每次有重要信息，我都会晚上给你回家后第一时间给玉子汇报，征求她的意见，看看要不要预约问诊。玉子也知道我的良苦用心，总是说，等忙完答辩，就一起去。
　　最后的时光，本以为就可以这样继续下去，直到我们一直没有触动的那道铁线，真正摆在我们面前。
　　一切离别，都有长久的伏笔。只是人的理性有时候会躲在黑暗的角落，不愿意面对残酷现实。漫长的犹豫、等待，在成为更强大的自己之前缓慢的成长，对未来的不确定，让彼此慢慢失去，却不能够阻止这一切，不能阻止最后那个谁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的发生。
　　我永远记得最后的两个月，我和玉子经历了怎样诀别。那是我这辈子最不能原谅自己的事情。
　　有天中午，我在公司午饭的时候，玉子来电话说她爸妈来了，晚上要约我一起吃饭。我说好啊，可是心中还是很诧异。上次玉子的父母来过之后，玉子就只是和父母用电话和微信视频联系，他们因为老家路远和玉子临近毕业，为了不给玉子添乱，就很少过来。可是，我们都知道身为父母对孩子的担心。玉子在父母面前永远是那个乖巧和懂事的女儿。有时候我真的担心，这孩子是不是平时在父母面前压抑自己太久了，以至于自己的本性并不能太多的释放。
　　下午过得忙碌而迅速，很快下班后我打车到达约好的酒店。隔着玻璃窗户，我已经看到他们已经就座。玉子和爸爸坐在一边，对面是玉子妈妈。以前和玉子爸妈见面，都是我和玉子坐在她父母对面，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我心里一边疑惑着，一边快步走进去。
　　问过好。我们一起吃饭。我感觉四个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息。我根本没有任何胃口，直觉告诉我前面等待我的不是什么好事。我殷勤地给玉子的爸妈添水、夹菜。玉子表情僵硬，无精打采，眼圈泛红，一看就是刚刚哭过。
　　我们边吃边聊一些有的没的。最终，玉子的妈妈先开口说话：“谢谢你，照顾我们家玉子这么久。”
　　我刚想说，不用客气的阿姨。可是她没等我开口，继续说：“可是哈，我们玉子得了这个病。我们也不能就这样拖累你。我们已经跟学校联系了，提前给玉子办了毕业手续。我们明天就回老家了。这次吃饭就是想……”
　　“什么？你们要走？怎么回事？不是在这里好好的？玉子在这里定期治疗。这里的意愿也比你们老家医院好吧？为什么要走？”
　　“我希望你们年轻人也为我们老年人考虑考虑。我们就这玉子一个女儿。我们当然希望她更好，越来越好。可是，她得的是癌症啊！你让我们老两口以后怎么过？我必须得给玉子、给我们家考虑最好的路啊！”
　　我看向玉子，她在低头流泪。
　　玉子的爸爸也开腔了：“玉啊，给你同学说吧，我们明天就走了。”
　　玉子没有抬头，听得出是强忍着哭泣：“我明天就要走了。谢谢你这么久的照顾。老家人给说了一门亲事。祝福我吧！”
　　我简直五雷轰顶。什么样的父母还能在自己女儿患癌的时候给女儿说亲事啊！玉子的父母看起来斯斯文文，难道脑子里全是一些封建老朽的东西？
　　我都完全忘记合上吃惊的下巴。直直盯住玉子：“你在说什么啊玉子！你忘了我们约好的！好好治病！”
　　玉子的哭脸，挤出一个凄惨的笑，那是我看到最难看的笑，简直是割破我心脏的一把刀。她说：“你走吧，不要再纠缠我了。没有你，我会更好的。”
　　我始终不能知道玉子的父母和玉子之间进行了怎样的对话。我只记得，我像行尸走肉一样走出饭店。回到公寓，哭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我给玉子发微信，质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没有回复。
　　我想玉子当时一定是迫不得已受到了父母的胁迫。向来乖巧的玉子，不得不听从负父母的安排。我知道我不能怪她。她的内心，一定比我还痛苦。
　　我不会放弃的。
　　我一定要弄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