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是来做任务的》羊臧

5、主人的小乖乖5

　　男仆们挺胸站立在靠墙一侧，桌上鲜花、餐具、菜品的摆放经过了布鲁斯可量尺的测量，精致而富有美感。乔纾的宅邸只有一位主人，不需要像其他贵族那样依次上菜，现在，长桌上已经上好了全部的菜肴，所有的菜肴都被银制的餐盖罩着，以免美味的流失。

　　布鲁斯可为乔纾抽开雕花靠背的座椅，奉上洁白的净手帕和餐巾。站在墙边的第一男仆上前依次揭开餐盖，食物的香气慢慢弥漫餐厅。贵族的餐桌上大多都是肉类，只有少量的时蔬作为点缀，保证营养的平衡。

　　乔纾面前有三个玻璃杯，红葡萄酒、水、白葡萄酒，不同的菜肴搭配不同的饮品。瓦伦帝国的贵族生来就要学会繁复的餐桌礼仪，型号几乎没有差别的各色餐具足以逼疯那些只吃得起面包的下等人。东方贵族的礼仪和瓦伦贵族的礼仪毫无相似之处，乔纾这位刚来瓦伦帝国不久的东方人一切都需要从头学起，但他看起来适应良好，他的礼仪是老牌贵族也挑剔不了的完美。

　　为了避免用餐时动作过大，通常会由管家或贴身仆人为贵族们端来菜肴放到面前，在贵族们取好菜肴后再放回原处，就算没有量尺的测量，餐盘的放置也不能偏移过多。

　　现在是布鲁斯可服侍乔纾用餐，边沁不远不近地站在乔纾以往空闲的右侧，仔细地盯着布鲁斯可的动作，将乔纾的用餐习惯深深刻在脑子里。

　　乔纾用完正餐后，男仆们马上撤下了还剩了大半的菜肴，端上了精美多样的甜点。乔纾不爱吃甜点，但在用完餐后仍然会象征性地吃几口。

　　瓦伦帝国贵族的餐桌文化就是这样，绝对的奢华和铺张，一丝不苟的程序和礼仪。

　　乔纾咽下口中的莓果甜点，喝了一口白葡萄酒冲淡口中的甜腻，而后拿起腿上的餐巾，随意折好，放在餐桌的左侧，在起身时说：“边沁，陪我走走吧。”

　　“是，主人。”

　　原本布鲁斯可是想在乔纾用完餐后检验边沁的观察成果并教他如何给主人布菜的，现在看来，布鲁斯可要另外找时间了。

　　蓬松的白云遮住了刺眼的太阳，只留下温暖的光线洒在大地，六月的柔风在花园里游荡，花朵摇曳起舞。乔纾拄着手杖漫步在花丛中，边沁恭谨地跟随在乔纾身后，走姿与上午在独木桥上练习时的姿态无异。

　　乔纾没有开口，仿佛只是一次例常的餐后散步，边沁便保持沉默，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花园的砾石小道上，和谐而惬意，像一对相处了多年的主仆。

　　不知不觉中，两人走到了花园的中央，乔纾放慢了脚步，走向遮阳伞下藤蔓编制的桌椅，边沁上前一步用右手稳妥地替乔纾拉开靠背椅，然后站定在椅子旁。

　　乔纾没有坐下，手中的手杖轻轻抵了一下地面，看着边沁说：“我看到了你上午的练习。”

　　边沁练习的地方是教习专门选好的角落，除了打扫的仆人便不会有人去那里了，然而透过会客室的窗户却能刚好看到那个角落。边沁心情忐忑，不知道主人为什么会看到他练习的地方。没再保持挺胸抬头的姿势，边沁低下了头，被黑色发绳绑好的红色长发被风吹动，发丝略微凌乱，多了几分生动，失去了几分一丝不苟。

　　乔纾在藤椅上坐下，将手杖靠在桌子旁，身体微微后仰，背部靠在躺椅的靠背，将边沁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

　　“布鲁斯可说你还远不够资格成为贴身仆人。”

　　这是当然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几天之内便从笼子里的奴隶变成贵族身边合格的贴身仆人。要不是边沁偷学过贵族的课程，那他现在只能在庄园里打扫卫生，肯定不能短短几天就达到宅邸侍从的水平。布鲁斯可对乔纾说的话只是出于管家职责的公正的汇报，而此时由乔纾对边沁直接说出这番话，就可以称得上是主人恶劣的刁难了。

　　边沁没有辩解，但少年终究还是没能完全掌握住隐藏内心想法的技能，苍绿色的眼瞳被一层薄薄的水润覆盖，眼眶泛红，抿直的嘴唇失去了血色，肩膀略微垮下，又很快绷直。边沁的头低的更低了，慢慢地在乔纾脚边跪下，干哑着声线说：“对不起，主人，我出错了太多次。”

　　乔纾弯腰前倾，将边沁被风吹乱的长发拨到耳后，说：“边沁，你学得很好。唯一能评判你的，是我。”

　　乔纾又将手放到边沁的头顶，摸了摸红发少年的头，以作安慰，心想边沁太容易被吓到了。边沁的发丝摸起来柔顺光滑，手感不错，乔纾想了想，扯散了边沁的发绳，红色长发倾泻着披散在边沁肩背，在黑色的男仆外套映衬下显得更加艳丽。

　　柔风调皮地吹来，将红色的发丝吹得糊了边沁一脸，乔纾轻笑了出来，边沁委屈地抬起头，眼眶的红还未消散，苍绿色的眼瞳水汪汪的，发丝杂乱地贴在白净的脸上，有点痒，但没有主人的允许，边沁便忍着没动，像一只乖乖凑上去却被恶劣的主人揉乱了毛的小猫。

　　“你不需要在我的面前掩饰你的心思，换句话说，你不能在我面前掩饰一切，”乔纾一边说，一边拨开贴在边沁脸上的发丝，别到耳后，“我看到了你的努力，我要看到你的忠诚。”

　　“主人，边沁现在很开心，”边沁红着眼眶，露出纯粹羞怯的微笑，耳尖蹭了蹭乔纾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您所期望的，边沁一定会达到。”

　　与沃德里接触地越多，乔纾的身份会得到大大的提升，相应的，需要参加的社交活动便会越多，他不能时时刻刻都带着布鲁斯可，不说布鲁斯可忙不忙的过来，没有贴身仆人的贵族也是不够体面的，乔纾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出差错。贴身仆人是最容易察觉他动作的人，但是贴身仆人必须要足够聪慧得体才不会失了主人的体面，对于乔纾这个别有所图的任务者来说，选择贴身仆人是一件要足够慎重小心的事情。边沁的出现是他的意外收获，这个偷学过贵族教育的奴隶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边沁掌握礼仪与知识的速度非常之快，极大地节省了乔纾培养贴身仆人的时间，于是乔纾将带布鲁斯可出席沃德里舞会的想法抛之脑后。边沁平时对布鲁斯可和其他教习的应答都会被反映给乔纾，即使严厉如布鲁斯可，也会承认边沁的应答毫无错处，更有趣的是，和边沁接触过的其他仆人也没有对这个刚被带到庄园便有望成为贴身仆人的奴隶有所不满，从中可以看出边沁的能力足以胜任贴身仆人一职。

　　现在，乔纾最关心的，是边沁的忠诚。乔纾看到了边沁面对他时的乖巧和依赖，但边沁的命运因贵族而悲惨，乔纾便不会因为这些就肯定边沁的忠诚。况且，乔纾今天意外发现，出错的边沁受到了戒尺的击打，这几天边沁一直就是这样训练的吗？好不容易逃离了牢笼，逃离了奴隶贩子的毒打，在乔纾的庄园里，见不到主人面的小奴隶依然在挨打，遭到这样对待的边沁真的会像他说的那样“奉上生命和全部的忠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