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没有如果》北山有菜

2、第 2 章 “哦，我从

　　第二章

　　手机响了。
　　林碧桃从不知道，手机提示音也会把一个人吓成这样。对生命的认知被被动地拓宽了，即使这样的体验看起来像是命运的玩笑和惩罚。
　　小叔叔的突然离世，引发了一系列后遗症，后知后觉的林碧桃默默忍耐着。

　　在惊吓过后，林碧桃不能很快镇定下来。那一瞬间如同触电般的感觉似冷又热，久久不能散。

　　她出窍的魂灵看着空空的躯壳，这一吓，才重新与身体合二为一。面无表情的林碧桃眨了眨眼睛，像突然被赋予了生命的洋娃娃。

　　幸好，林碧桃知道是谁半夜找她。她的心情很复杂。

　　林碧桃看了一眼iPad上正在播放的篮球赛，解说和观众正为一个精彩的进球喝彩。山呼海啸的比赛现场无论多么热闹都与她无关。
　　比赛已经进行到了第三节，比分也从0:0变成了55:45，林碧桃已经发了很久的呆了。
　　除了球赛，林碧桃还翻开了一本书。
　　可无论是书还是球赛，它们全部只是无用的安慰剂。

　　林碧桃起身去拿手机，通知界面还是亮着的，三条消息像鲜活的小鱼一样蹦了出来。

　　“在干嘛？”
　　“刚洗完澡，你睡了么？”
　　“去吃宵夜，带你去？”
　　林碧桃打开消息界面，消息全部变成已读。

　　她的手指触碰到对话框，键盘出现了。大脑有几秒钟不在线，林碧桃一个字也没打出来。对话界面顶部出现了一行字：“对方正在输入中……”

　　林碧桃有很多话可以说，但是又不知道如何讲出来。所以，她只好回复了一个似乎能代表此刻心情的表情。

　　隔着互联网，现实中无法吐露的心声还是不能分享。林碧桃不确定自己要交出去多少，但她确实很迫切地需要有人同她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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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他，她只知道他的姓氏。

　　本来，她连姓氏也不想知道的，是他说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这好像不太礼貌。然后，对方就把自己的姓氏告诉林碧桃了。
　　林碧桃一看，姓张，随处可见的一个大姓。
　　“哦……姓张啊。”林碧桃对自己说，没什么出奇的，就……呃……好的，知道了，姓张，他年纪不大，只比自己大两岁，那以后就叫小张吧。

　　他就单单发来一个姓，名字也没讲，林碧桃于是如法炮制，告诉他说自己姓“林”。
　　“小林是么，很好听的姓啊……”

　　林碧桃还是第一次见到狗腿得如此敷衍的男人，当时就翻了个白眼，“不就是一个姓，有什么好听不好听的。”

　　后来，话题岔开了。

　　林碧桃其实也傻傻的，认识第一天就和人家说，“我怎么觉得我好像认识你，你在几中读书？”
　　“三中。”
　　林碧桃没有读过三中，也不认识三中的朋友。十八线小县城，好学校就那么一两所，三中在当地的口碑也就一般般吧。
　　“哦，那不认识。”林碧桃说。
　　“我们要是认识的话，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林碧桃没有想过是好是坏这个问题，但如果是从前认识的人，再碰见了应该是好事吧。可他这么问，应该是带着目的的吧。林碧桃没有，那时的她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好事吧。”她告诉他。

　　“你是怎么找到到我的？”林碧桃有些诧异，竟然会被离自己那么近的人发现，她记得自己是关了手机定位的。
　　“我买通了官服啊，难道你一直隐身？”
　　“不知道啊……应该没有吧，我就看看从来不说话的，你来打招呼我真的很意外。”
　　“碰到本地的，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聊了。”
　　林碧桃挺无语的，想吐槽他是不是随便和人乱撩.骚.来着，但是她忍住了，关自己什么事呢？

　　两人第一次聊天就聊到了凌晨一点多。
　　第二天一早九点半，林碧桃睡醒后刚拿起手机，他就来说早安了。
　　第二天，两人从早聊到晚。
　　林碧桃很闲是因为最近不工作，他很闲是因为他的工作非常自由。

　　“我是闲人啊，和朋友一起开店的，一天上26小时班，随时待命。你呢？你做什么的？”他对林碧桃介绍自己的工作，还要打听林碧桃的事情。
　　林碧桃其实不想说，她不习惯说谎，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翻译。”
　　“做翻译每个月也有6000多吧？”
　　林碧桃又翻了个白眼，凭什么告诉你啊？打听我收入，请问你是想和我相亲嘛？
　　“不是这样算的，是按字数。比如说，我一本书英文翻译成中文，就按英文字数算钱，如果是中文翻成英文，就按中文字数算。”
　　“不过我中译英很差劲，不敢接，好难过。”

　　对外行人解释自己的工作，多么社恐不友好的事情啊。林碧桃不去上班，有很多原因，其中之一是需要独处和不被打扰不被管束不被压迫。

　　更多的话，林碧桃没有和他讲，在她心里，一开始就和女生谈钱的男人都是势力鬼、鸡贼男，不可能深交的。
　　“英文这么好，那我以后有不会的单词可以问你吗？”
　　“可以，我要收钱的。”
　　“过分……”
　　“哈哈哈哈……”

　　后来，借着吐槽的语气，他暗戳戳地同林碧桃说，上个月赚了一万多，这个月都十几号了才赚了七千多，很穷。林碧桃没理他。
　　再后来，一天晚上，他说自己在算账，“我手上还积压了些东西没有卖出去，卖完我就有十几万了。”
　　林碧桃回他两个字：“优秀。”

　　两人聊天时常这么有来无回的持续了三四天，尽管他有很多值得吐槽的地方，林碧桃还是想同他东一句西一句地聊啊聊。有个人陪你解闷，长长的日夜好像没有那么难过了呢。

　　也许，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羁绊都是这样开始的。
　　要不是相识在那个时间点，他们不会有太多交集，后来的故事也会简单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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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脑渐渐地可以运转了，林碧桃开始回复对方发来的信息。
　　“睡觉还早呢。”
　　“太晚了，不想出去。”

　　“你太宅了，多出去和人交流交流对你有好处。”
　　林碧桃以为他会说好吧，那下次吧，或者其他走过场打哈哈的话，他这样回她，有点苦口婆心地劝她，林碧桃有些意外。

　　不想承认他说的是对的，林碧桃还是回复了刚刚那个表情。
　　对方看了，依样还了她相同的表情，而且笑她说：“还不承认……下次带你出去玩，这次是我不对，时间太晚了。”

　　林碧桃随他去了。虽然心里好像有些失落，不能再多讲几句吗？可她始终有口难言。
　　“嗯，下次再说，你别忘了就好。”
　　“哈哈哈，一直记着呢。”

　　林碧桃没当真，看了就算了。

　　关掉聊天界面，世界复又静下来。
　　林碧桃把iPad拿到床上，将比赛视频的进度条拉到开头，认真看起球赛来。因为失眠，看视频成了林碧桃培养睡意的必需品。

　　国庆节快到了，天气开始转凉。
　　林碧桃还穿着背心裙睡觉，她裹上了小被子，调低了声音，窝在被窝里等待周公来找。
　　被窝很舒服，可林碧桃就是睡不着。
　　凌晨两点，林碧桃还是丝毫不想睡。床头有一盏台灯陪着她，卧室被暖黄的灯光照亮了一部分空间。如果没有开灯的话，她会把棉被拉高，整个人缩进被子里，那样呼吸就不顺畅了。床头灯是必不可少的。

　　两点刚过，他来找她了。
　　林碧桃将手机通知调成了静音，但是屏幕亮了，她就知道肯定是他。

　　“刚回到家，在刷牙了。”
　　“你睡了吗？小林……猪。”

　　消息很快变成已读。
　　“还没，睡不着，在看视频。”
　　“看什么视频？分享一下。”
　　“篮球赛你看吗？”
　　“看啊，CBA联赛么？你在看回放啊？”
　　“不是，是很久之前的比赛。”
　　“这样吗……你怎么还不睡觉，两点了，美容觉呢，不需要的么？”
　　“不想睡。”

　　林碧桃捧着手机，静待他的回复，想知道他会说什么，想知道他是不是懂得自己的心情。
　　终于，“对方正在输入中”消失了，他发来一条消息。

　　“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心事”两个字将林碧桃狠狠地击中了，她的心也跟着眼睛顿了顿，是啊，是有心事。可是，暂时好不了，要等时间慢慢治愈呢。
　　林碧桃不知道怎么说，也很怀疑自己能把情绪传达给对方，只想自己一个人慢慢消化。

　　“我看你有很多心事呢……不然你干嘛在这里找我聊天。”
　　林碧桃将这句话打出来后仔细看了看，然后大胆发了出去。

　　“对啊。你还是小朋友呢，应该没有经历过什么。”
　　林碧桃没有反驳，反问他说：“我是小朋友，那你是什么？”

　　他大概一时语塞了。等了一会儿，他说：“小林，你谈过恋爱吗？”
　　“谈过一次。”
　　“上大学时候谈的？”
　　“嗯。”
　　“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信……你个鬼吧。

　　林碧桃回答说：“人是复杂多样的，很正常。”

　　林碧桃其实很想问，那为什么你一副受伤的样子？语气这么卑微，心酸的意思，是为了博我同情么……“没有谈过恋爱”，真实意思是你调情过的女人都不值得你付出太多吧。真有意思。

　　“嗯。”他说。
　　“没谈过恋爱，也没有喜欢过谁吗？”林碧桃问。
　　“有啊，可是人家早就嫁了，很难过。”
　　“是你同学？”
　　“我嫂子的闺蜜。”
　　“哦，我从来没有很喜欢过谁。”
　　“你应该试试。”

　　林碧桃不以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