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亲 “□□是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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隗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此刻，他正坐在一家高档西餐厅里，左边透过窗户，可以俯瞰湘湖美丽的夜景；右边站着穿着制服的女服务员，仪态端庄，笑容可掬；面前摆着的，是精致的法餐和红酒杯；耳边传来的，是淙淙流水般的钢琴声。
一切都是如此完美。
除了坐在他对面的这个男人。
这是一个非常好看的男人。
眉峰峻秀，高鼻薄唇，一双狭长的眼睛如古井幽深，波纹不惊，周身皮肤如远山积雪，出尘不染。
他坐在那里，就像从古画中走出来的仙人，只应该出现在云雾缭绕的高山上，饮朝露，食仙果，不问半点红尘。
然而，这位画中仙正用那两双骨节分明、美如白玉的双手攥着西餐刀和叉子。
他盯着手里的刀叉思忖良久，抬头对服务员说道：“能不能给我换一双筷子？”
隗星和服务员同时挑了一下眉毛。
但服务员毕竟受过专业训练，很快便重新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再度展露出了八颗牙齿的优雅微笑，捧了一双筷子过来。
这个男人接过了筷子，道了声“多谢”后，又对着眼前七分熟的牛排犯了难。
那微微渗透出的血丝，怎么看都没有熟透。
难道千年之后，人们都流行茹毛饮血？
隗星对他这副犹豫不决的样子感到无语，默默低头吃了自己的餐点。
见他吃得津津有味，对面的人才像是下了什么狠心似的，用筷子夹起这一小块牛排吃了起来。
周围响起了窃窃私语，不少人还投来了轻蔑的眼神，嗤笑着乡下进城的土包子。
针扎一样的目光落在背上，让隗星额头青筋直跳。终于，他抬起头来，用审讯犯人的死亡凝视挨个对视了过去。
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看来自己的威慑力与日俱增。
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骨干队员隗星对周围的寂静感到十分满意，一回头，就看见对面的男人冲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似乎是在感谢他方才为自己出头的举动。
有些人，不笑的时候是危楼飞檐上斜挂的明月，是远方寒山上万年不化的皑皑白雪，一笑起来，顷刻间冰雪消融，春水激荡，晓光十里。
隗星愣了一下，耳朵飞快地红透了。
这是他的心脏第一次在体能测试之外的时刻怦然直跳。那头沉睡了26年的鹿终于送走了冬眠，在湖面寒冰叮叮当当的破碎声中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嗅到了枝头含苞待放的第一朵桃花。
隗星把来时的不情不愿抛之脑后，主动和这位相亲对象交流起来：“你平时喜欢做什么啊？”
对面的男人，也就是他的相亲对象沈皓峰回答道：“打坐，习武，冥想。”
还有降妖和除魔。
不过这种事说出来怕是会吓到对面的人，那就说点普通的爱好吧。
沈皓峰默默地为自己的细心点了个赞。
隗星脸上刚刚扬起的笑容一僵，勉强打趣道：“沈先生不会出身少林吧？”
他说这话不过是为了活跃一下气氛，谁知道沈皓峰认真地解释道：“我比那群和尚厉害多了。”
毕竟当年他可是能把圣僧一顿暴削的人。
比少林寺厉害？难道你是武当的？
隗星觉得这话实在没法接，索性换个话题：“我是一名警察，你是做什么的呢？”
沈皓峰道：“我没有工作。”
家里用的件件物品都是价值百万的古董文物，他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让自己去工作。
沈皓峰认为自己的回答很实在，可在隗星的脑海里， “没有工作”自动被等于“我是个无业游民，没有稳定的现在，很大概率也没有光明的未来”。
隗星一面不解为什么婚介所给自己安排了这么一个奇葩，一面忍痛放弃了和这朵高岭之花更进一步的想法。
唉，多帅的一个人，怎么就是脑子不好呢。
他决定重新开启一个安全的、不涉及两人任何隐私的话题，就当是单纯地吃个愉快轻松的饭。
还有什么话题能比风云变化的国际大事更安全的呢？
每一个男，都有一个去央视4套《海峡两岸》做嘉宾的梦想。
但凡是个男的，一提到国际形势，他就能滔滔不绝地喷上半小时；如果这个男的是个出租车司机，那他大概能喷两个小时。
一旦他开口，自己只要安静地附和几句“是的”、“你说的对”、“然后呢”，就可以安心地享用美食了。
心里把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隗星露出了一个向嫌疑犯套话时的职业假笑：“你觉得今年大选□□能赢吗？”
沈皓峰眨了眨那双狭长幽深的眼睛：
“□□是何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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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相信吗？他连□□是谁都不知道！”
走在夜风习习的马路上，隗星拨打了好友齐邈的电话，忍不住把今晚这顿糟心的相亲局一吐为快。
齐渺是隗星的小学同学、初中同学和高中同学，两人穿一条裤子长大，溜猫逗狗横霸邻里，堪称整个街坊第一害。
这种年少轻狂的岁月一直持续到了高考结束。隗星继承了父亲的遗志，毅然而然地填报了警校，从此成为了一名365天每天24小时待命的人民警察。
所有人都夸这孩子有魄力、有担当，只有隗妈妈一直在不停地念叨，说他爸当年是警察，案子忙起来连她生隗星的时候都不能陪在医院；如今隗星也成了警察，难道她未来的儿媳也要像她一样，一个人打车去医院生孩子？
对此，隗星向母亲大人郑重承诺：没事，我喜欢男的。
隗妈妈愣了一下。
随后，一声“你给我滚”响彻云霄。
就这样，隗星抱着自己的电脑手机蓝牙耳机和充电器，麻溜地滚到了齐邈的奶茶店里。
奶茶店一楼是店面，二楼被改造成了温馨简单的两室一厅，收留个无家可归的警界明日之星不在话下。
在为破裂的母子关系感到短暂的伤心后，隗星度过了快乐而放纵的一段时光——白天上班，S市近年来一直风调雨顺治安良好，人民安居乐业，警察快乐摸鱼；晚上一边吨吨吨喝免费奶茶，一边和齐邈匹配开黑，在王者峡谷里大杀四方。
短短七天之内，这个星球上就多了两名荣光熠熠的最强王者。
然而，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在被他妈扫出家门一周后，隗星终于接到了他妈的一个电话。
隗妈妈一声冷笑：就算喜欢男的，你也得给我找个伴。现在社会进步了，观念变化了，人都开明了，至少明面上谁都不敢歧视同性恋了。我已经把你的信息给王阿姨开的婚介所了，下周起，给我去相亲！
彼时隗星正窝在奶茶店一楼的懒人沙发里，嘬着芋圆看着鬼畜，拍着大腿乐不思蜀。
电话免提外放后，已经打烊了的奶茶店里回荡着齐老板杠铃般的冷酷嘲笑。
同样是一名大龄单身男青年，齐渺的生活可比隗星幸福多了。
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父母国企双职工退休，本人名下有车有房，如今开一家奶茶店，生意算不上十分兴隆，但也是一直在盈利。
更重要的是，用隗妈妈的话来说，这工作松弛有度，自由度高，有充足的时间发育手掌上那根可怜的爱情线。
隗星对此表示呵呵：老齐自由了这些年，也没见那根爱情线有什么起色，再这么自由下去，怕是生命线都要走完了哟。
回答他的是来自齐老板的三倍糖魔鬼特饮。
虽然这些年，隗星和齐邈的相处模式常常徘徊在“艹你大爷”和“给老子爬”这两种模式之间，但是一旦一方有任何糟心事、伤心事，第一时间想到的倾诉对象也必定是对方。
就好比现在，隗星抬起一脚踢飞了马路上的无辜石子，仗着自己的相亲对象已经下车回家了就开始激情开麦：“而且，刚刚！他居然跟出租车司机说他没有支付宝和微信！”
结束了尴尬的饭局后，沈皓峰本来还打算进行一些其他活动。根据他这两天临时抱佛脚的21世纪恋爱知识学习成果，现代年轻人似乎十分喜欢去一种黑漆漆的房子里增进感情，那房子似乎叫……“电影院”？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电影，但是在那么黑的房子会做的事情……
沈皓峰忍不住开始遐想自己和隗星在一间昏暗狭小的房间里中会做什么。
大概，是一些很快乐的事情吧。
现在的人，真是开放啊。
可惜就在他准备脱口而出“我们去电影院”时，一心只想结束这趟糟心之旅、早点回家睡大觉的隗星已经先一步拦下了一辆迎面驶来的出租车。
对上沈皓峰看过来的目光，隗星搪塞道：“我有点累了。”
沈皓峰点点头，顿时没了什么意见，甚至看着隗星天天熬夜打王者导致的苍白皮肤，觉得心疼极了。
车停下了，隗星先一步坐到了副驾驶，想着这样就可以让沈皓峰坐在后面，避免尬聊。
然而尬聊永远是乘坐出租车躲不过的必要元素，就像自来熟似乎是每一个出租车司机与生俱来的天赋。
车才起步没多久，操着一口本市口音的司机就开始和坐在副驾驶的隗星找话题聊天，从小伙子多大干什么聊到我儿子都高三了还不好好学习。
然而劳心了一晚的隗星根本没心情关心司机儿子的一模成绩，只是有气无力地敷衍几句。
这时，一直沉默无言的沈皓峰突然插了一句：“师傅，你觉得今年大选□□会赢吗？”
听到沈皓峰拿自己问他的问题来问出租者司机，隗星的第一反应是沈皓峰在阴阳怪气他，但是微微侧头往回瞄了一眼，沈皓峰安静地坐在那里，面不改色。
他只是觉得隗星累了，想替他转移一下司机的注意力。
一听这个问题，出租车司机就被戳中了兴奋点，两张嘴皮子一碰，就从拜登新挑选的竞选搭档讲到□□侄女新书起底总统叔叔内幕，唾沫直飞，神色激昂，仿佛是在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站在橘子洲头竞选联合国理事长。
但是坐在后座的沈皓峰听着听着，心就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虽然他才刚刚接触这个社会，司机说的很多人名地名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但光是司机的反应也足以让他意识到，这位“特先生”恐怕是个名满天下的大人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也难怪隗星当时听到他的反问后，露出了一个像是吃到了苍蝇的表情。
整顿饭局自那之后，就陷入一片沉默中，只有刀叉碰撞的叮咚。
隗星问了一下沈皓峰的家在哪里，便让司机开到了T大边上。
沈皓峰刚买的房子就在T大附近，正好隗星家离这边也不远，就是走路二十分钟的事情。隗星就建议司机干脆就停在这儿，正好他走路回家消消食。
司机道了声好，刹车一踩，问他们是支付宝还是微信。
沈皓峰立刻想到了那本他从路边摊上买来的《99招恋爱秘技》，其中一条就是“买单积极的男人最讨人欢心”。于是，他立刻抢答：“没有支付宝和微信，钱可以吗”？
他才刚苏醒没几天，对于货币的概念只了解到了纸钞和“一张薄薄的小卡片”上，就连今天这顿饭都是他用幻术修改了订餐系统蹭来的。
这样，隗星一定会觉得我十分周到。
沈皓峰自信满满地想。
殊不知，当他说出“没有支付宝和微信”这句话时，他在隗星心中的形象已经撒开脚丫子朝着一条魔幻现实主义的道路上狂奔。
“我怀疑这个人是被关了十几年的犯人，最近刚放出来，所以才对现代科技和国际时事一无所知。”隗星严肃地告诉电话那头的齐渺。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鹅叫般的笑声，齐渺边拍桌子边吐槽：“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够了，作为隗星的死党，齐邈还是关心起了实质上的进展：“那这次相亲就一点成功的地方都没有吗？”
虽然这个语气在隗星听来，就是赤裸裸的阴阳怪气。
但确实，有一个很……不一样中的不一样的地方。
在种种奇葩的行为中，沈皓峰表现出了一处难得正常的地方——他送了他一个礼物
然后隗星拒绝了。
“为啥啊？”齐邈的声音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恨儿不开窍。
隗星严肃地说道：“那个礼物太贵重了。”
沈皓峰送给他的是一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玉佩，雕刻成了一株桃花树的模样。
他虽然不懂宝石鉴赏，但仍然能看出这块玉白如割脂，色泽匀润，灯光下透明无暇，品相极好；放在手心，感受到的不是寻常玉石的冰凉，反而温润生暖；雕工更是精湛，估计是哪个大师的手笔，桃花树一纹一枝都栩栩如生，一树烂漫无风也能自动。
总而言之，一定很贵。
既然隗星已经不准备和沈皓峰继续发展了，那这么贵重的礼物，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收。
“不愧是人民警察，情操高尚啊！”电话那头的齐邈十分捧场。
隗星哈哈大笑，谦虚地表示惭愧惭愧，齐老板过奖了。
齐老板的奶茶店这会儿已经打烊了，但是他最近琢磨搞几个新品，所以还留在店里研究配方。
齐邈一边用肩膀夹着电话，一边两手打着奶盖，对电话那头的发小发出道：“明天你有空不？下班之后来尝尝我新作的饮品怎么样？”
回答他的却是一声突兀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相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