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斋异闻录》煮不烂的青豆

5、鼠魇

　　传说以前我们这里有位姓何的读书人，读书十分用功。某年夏天酷暑难当，使他无法静下心来读书，于是便移居在村后的一座旧宅里。
　　旧宅早已废弃，久无人居，屋内蛛网丛生，宅旁绿树成荫，待何君费了一番工夫打扫完后却十分清幽怡人。
　　可没过多久，就有个问题让他十分头疼——书总是莫名其妙地被什么东西咬破。一天清早，他耳内忽听一阵咋咋之声，睁目视之，见一鼠正在咬书。他大怒而呼，那鼠闻声而逃。次日，他买药饵浸了豆糕丢在墙角，那鼠果然去吃，中毒而死。何君自以为从此可以无忧，便不再放在心上。
　　时正中伏，酷热难当，何君晚上将竹床移到门外藤萝架下纳凉。其时皓月当空，凉风习习，何君甚感惬意，不久便梦会周公去了。
　　睡意正浓，朦朦胧胧间忽见一白衣少妇笑吟吟地走来。那妇人面如桃瓣，目若秋波，长发如瀑，肤胜霜雪，端地是美艳无比。那美妇走到何君床边，径直上了床合身伏在何君身上，以唇吻之。何君亦春心荡漾，遂以口相应，一时缠绵之意难以分解。
　　然不多时，何君渐觉呼吸不畅，胸闷难当。欲挣扎时，只觉四肢酸麻动弹不得。何君于是大惊，想大声呼救，嘴里却发不出声。何君急中生智，待那妇人再将舌头伸进来时猛地咬住，那妇人吃痛惨呼一声，翻然而逝。
　　何君也从梦中惊醒，额头汗水涔涔而下，手脚虽有些麻木却可动弹，喉头处却好像凝结了什么十分难受。何君已毫无睡意，便在外坐了一夜。
　　次日天刚拂晓，何君便去邻村找一位阴阳先生。那先生姓袁名辂，据说是袁天罡的后人，独自住在一间茅屋之中。何君敲开门，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走了出来。
　　何君道出来意，袁辂微微一笑道：“原来是这个，也没啥大不了的。这是魇，魇分很多种，你遇到的这一种就叫做‘鼠魇’。一般都是有些道行的老鼠，趁人睡觉的时候出来害人。你毒死的那只老鼠是它的同伴，带着仇恨的‘鼠魇’恐怕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
　　何君听了，自然十分害怕，急忙问破解之法。
　　袁辂笑道：“若要破解，却也简单，你只把它带去！”说着用手一指卧在床头打盹的一只黑猫。
　　何君见那猫通体漆黑，更无一根杂毛，却十分瘦小，浑身似有病态，不禁疑惑道：“它？”
　　袁辂看出何君的疑惑，便道：“你可千万别小看了他，你这点小事本来不必让他亲自去的，只是最近他也没吃到啥好东西，你带过去正好喂喂。你晚上睡觉时把他藏在被底，管保你高枕无忧！”
　　何君欲再问时，袁辂却只摆手不应了，无奈之下只好先带了猫回去。
　　令何君万万没想到的是，这猫的嘴十分刁滑，不管何君拿鱼啊肉啊，米啊面啊什么的，它一概不吃，只是趴在地上睡觉，弄得何君心里直犯嘀咕：“还说让我给他喂喂，结果这家伙什么都不吃！先生是不是弄错了，让我带回来一只病猫？”不过眼看时间不早了，也没法再去袁辂那里求证，只得暂时罢了。
　　至晚间饭后，何君将猫藏在被中，自己也躺在床上假装睡着。许久不见异样，渐觉困倦，眼皮涩重。何君心下却保持警醒，不敢便睡。正在苦苦撑持，朦胧之中果然见到那少妇姗姗来迟。一惊之下，顿时睡意全无，欲待伸手抓猫时，却发现手脚已不能动，口也不能出声了。
　　那妇人近前来爬上了床，直伸出两个利爪，指甲又长又利宛如一把把小短剑。何君心下叫苦不迭，冷汗浃背。眼看那妇人双手就要碰到自己，忽见被中闪电般窜出一道黑影，直扑妇人。
　　那妇人惊呼一声，顿时消失不见。何君急起床看时，只见那黑猫口中叼着一只白色的老鼠，那老鼠在黑猫口里挣扎惨叫，似有求饶之意。那黑猫却毫不理会，一口便将白鼠断成两截，又几口将白鼠吃了个干干净净，连骨渣也没剩下，吃完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这时，何君才恍然大悟袁辂所说“喂猫”的真正含义。
　　自此后，何君再也没有遇到“鼠魇”，就连屋内的老鼠也极少能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