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星光》花枝春满

4、（四）

　　林锦昨天是真的喝多了，醒的时候头都要炸了，脑子里能想起来的最后画面是她扯着程一简的衣服死不撒手，直到程一简终于放弃把她丢出去最后放到了床上。
　　她好像在程一简出房门的时候她偷摸给她妈回了平安两个字，然后程一简进来拿了条热毛巾给她擦脸。
　　后面那段林锦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做梦梦出来的，抓心挠腮地想查一下自己的终端，怕她妈一个激动定了她的位，直接杀过来。
　　但是程一简就在她旁边，林锦没这个胆子。

　　“醒了？”
　　“……嗯，姐姐我有点头疼。”林锦人还缩在被子里，只探了半个头出去撒娇，她这会不是装的，头是真疼。
　　程一简已经收拾完了，大波浪卷在脑后扎了个高马尾，化了个跟昨晚完全不一样的淡妆，一看就是要出门，不可能把林锦这个不知底细的祸害一个人丢家里。
　　林锦立马改口：“姐姐我头真的好疼。”
　　“那也得起。”程一简伸手去拉被子，看到还在往被子里缩的林锦有点无奈，声音不自觉又软了三分，“吃了早饭头就没这么疼了。”
　　“……噢。”林锦抬着眼睛看了程一简得有一分钟对方也没松口让她赖床，没办法只能拿着程一简给的新牙刷去刷牙洗脸吃早饭，下床的时候没找到拖鞋，直接光着脚就去了，被程一简拎回来穿了鞋再放过去。

　　程一简昨天在酒吧就上手摸过了，林锦身上真的一点肌肉都没有，可能连最基本的力量训练都没做过，酒吧里随便一个谁都能把她打哭。
　　刚刚为了保险她又确认了一遍，林锦拎起来轻得很，体重可能连健康的最低标准都差点距离，也就肚子上稍微有点软肉肉。
　　程一简这几年多数日子都会去酒吧转转，被撩了顺手反撩回去的次数数都数不清，但从来没人能跟到她家，更别说林锦了，十个林锦打包跟踪她，都不一定能跟个半程。
　　在系统中查也不可能，她的住房信息在系统中是隐藏状态，但是说巧合她就更不信了。
　　更重要的是，程一简到目前为止还没在林锦身上感受到一点恶意，她在人堆里混了这多年，一丁点坏心思她都能感觉到。
　　目前她只感觉到这祸害喜欢没事假撒娇，问题她还真有点吃这一套。
　　程一简把拆下来的床单被套扔洗衣机里，认命一般地去餐厅等林锦吃完饭收拾碗筷，顺便把人丢出去。

　　林锦被扔出来以后随便找了家酒店洗澡补觉顺便给她妈报平安，自己一身酒味，也不知道程一简怎么忍的，竟然跟她搭伙睡了一晚。
　　小公寓虽然只有一张床，但是还是有沙发啊，程一简人这么好，万一被骗了怎么办。
　　林锦昨天被人拿刀抵在墙上，今天就已经开始替人瞎操心担心她会不会被别人坑了。

　　林锦把终端从手腕上摘下来给她妈拨了个视频通话，低头闻了闻自己才换下来的衣服，昨天跟不明身份的机甲莫名其妙打了一架，一身是汗就跑去喝酒。内心那点自己还没摸明白程度的挂在程一简身上的少女心思，就先替程一简把自己嫌弃了个底掉。
　　一通电话穿了六个星系，走了好几分钟才被接上，她妈脸出现在视频里，背景是林锦家，这个点她妈还在家不上班就已经很神奇了，更神奇的是她妈张口就阴阳怪气堵了她一句。
　　“哟，林锦啊？怎么就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完蛋了，林锦手上还拿着那件被她嫌弃透顶的衣服，刚纠结完直接扔了还是洗一洗算了，在前往垃圾桶的路上被她妈拦住了，看来还得拎着这玩意立正挨完骂再走。
　　“不是，妈，昨天晚上真的是事发突然，当时情况特殊，下次真不敢了。”
　　林锦捏着衣服，觉得自己喝完酒过于不清醒，导致自己在程一简面前的印象分可能已经到了见不得人的地步，在接受教育的时候走了个神，试图隔空把衣服丢进垃圾桶。
　　她确实没运动细胞，几步开外的垃圾桶，那么大一件衣服，她衣服连垃圾桶边都没沾上，连垃圾桶都看不上她穿了一宿的衣服。

　　“那你那遗书又怎么回事？你干什么了能差点把自己弄死？”
　　遗书这个词把林锦神思从衣服上扯回来，立刻把抓拍的那张照片发给她妈，神色严肃：“遇到这个了，杀伤半径超30米的火炮连它皮都没炸破一点，我武器库打光了它可以说是毫无反应。”
　　林秋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似乎在分析外壳结构，眉头逐渐皱起来：“你在哪遇到的？怎么跑的？”
　　“第七星系某个小型空间站，我不是没办签证嘛，就想着随便挑个不在第七星系官方管理范围的当个跳板……”林锦说着说着突然底气不足，干脆跳到了第二个话题，“发遗书的时候我机甲直接被这东西吞里面，从里面出来容易一点，A916不是设计了一整圈激光剑嘛，靠那个。”
　　“你可能不知道。”林秋声也打了一张草稿出来，不再看跟林锦视频的屏幕，边敲笔边思考，“916就是凭激光剑评上的A级，如果这样的话防御等级真的很高了。”

　　林秋声三两下把那张照片模糊的地方还原了几个模型，继续问：“空间站的坐标你有保存吗？加密了吗？”
　　“加了，但是密码设置得很简单，就像普通的私人空间站，还得是弃置不用的那种，我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坐标保存在机甲系统里了，预计明天才能修好。”
　　“明天修好你就直接回来，这事有人会处理的。”
　　“……好。”

　　林女士就算再忙再没时间跟女儿相处，林锦也是打她肚子里出来的一块肉，一起过了二十年，这块肉是肥是瘦她还是有点数的。
　　“你明天不回我就跟你万叔说要他把机甲库上双重锁，最新款机甲直接运到公司不往家里放，下学期你的机甲公司实习申请我也不会给你签字。”
　　“妈！”林锦急了，正好这时终端提示音也想了，待办事项里填的是第七星系中心行星机甲展览会的开始时间。
　　这是她昨晚挂着程一简身上的脑子唯一收集到的信息，还是中央恒星随便抓个人都知道的信息。

　　“我在……”林锦冒了两个字尾音突然打转，“我就再看看，昨天真的是意外，我又不到处跑哪里会有危险，等你那边的人来了我再回去行不行啊？”
　　林锦拿看到漂亮姐姐走不动路当了太多次幌子，这次差点顺口就拿来当理由了，可是话到嘴边又被紧急刹了回去。
　　她极少在说正事的时候有这样心不在焉的状态，一颗心划了两份心思出来，一份挂在了不知道现在在哪程一简身上，于是总不自觉地在跟她妈说话的时候走神。
　　只有真正不上心的事才能拿来当幌子，林锦清楚自己是个没心没肺满嘴跑火车的人，但她每次给自己造假身份的时候都会小心翼翼，尽可能和真实的身份贴近。说瞎话是不过脑子的，她不会去记得那些一说一套的嘴炮，她把自己编得跟事实相差太远，就极容易出现漏洞。
　　她刚刚就在想，如果真的就回去了，第七星系天遥海阔的，估计她也没机会再来酒吧装一回莽撞少女，骗程一简低声喊一句学生妹妹。
　　她又想起来昨晚楼道昏暗灯光下那个吻，林锦这几年到不少地方坑蒙拐骗，她都已经给程一简下了个公德心泛滥的大好人定义了，忽悠这种类型她能想出来八百套方案，出卖色相偷亲大概要排倒数第一，也许是当时酒劲上头，可现在回味起来甚至还嫌不够。

　　“你发什么呆。”林秋声跟她部门的人做了个联系，抬头发现林锦在盯着垃圾桶发呆，出声打断了女儿的白日春丨梦现场。
　　“啊。”林锦回了神，可似乎脑子还在昨晚的场景里，腾不出空来跟她妈以装疯卖傻的形式讨价还价，干脆直说，“这里机甲展览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有私密展厅，跟消费金额还有身份打钩，我估计能摸到一点照片拍的那东西，你现在叫人来肯定来不及。”
　　“第七星系一直我们一直都有人。”
　　“那肯定也没我聪明，你们一直都没怎么注意过这边。”
　　目前发现有人生活迹象的星系就七个，第一到第七都是通俗叫法，第一星系是最早开始发展的星系，第二到第七都是被发现的。
　　第一星系的人思想挺矛盾，他们发现其他星系的时候大多都没发展起来，于是自顾自把自己设定成了老大哥，含辛茹苦奶大了后面的弟弟妹妹。现在大家都发展起来了，又自己给自己立了个土皇帝身份，生怕有人谋权篡位。
　　林锦她妈两类人设都不想接，但是她部门职能注定要把这两种人设揉吧揉吧全披身上。
　　林秋声有点无奈，林锦说的确实是实话，第七星系发展最慢也最远，就算有谋权篡位的心，兵马来程都得跑上一两个月，天都翻了她们估计还在路上数星星，第一星系从来没把第七星系当成威胁，于是从来没有把重心放在他们身上过。

　　但是林秋声直觉一向很准，看完照片就意识到第七星系可能在他们没注意的时候已经把天翻了，她不想让林锦冒这个险：“我在第七星系有认识的人，不是我们部门的，我去跟她联系，你先回来。”
　　“我……”
　　林秋声的直觉雷达发出警报，问：“你在第七星系还遇到了什么？你以前遇到危险不跑挺快吗？”
　　“也没有吧。”林锦避开前一个话题反驳，“一般都是有人来对接了我才跑，这次有人来了我立马就跑行不行？”
　　林秋声还是不想同意，但是林锦语速飞快替她敲槌定音：“我就去看看展，有任何危险我也立刻就跑，展会都开半小时了我待会再去可能就把私密展厅错过了，老妈拜拜，一会联系。”
　　女儿真的长大了，肉眼可见的出息了，也不怕死了，林秋声面前的墙上林锦的投影关了，只剩下了刚刚她对着照片打的乱七八糟的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