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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求你做个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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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穆笙做了个梦,像是很久之前遗忘了的记忆,恍惚间看见了那年凤栖山大片的梧桐林,还有那翻飞的凤凰,隐约记得有那么一条长长曲曲的山路,好多人喝酒唱歌,那时的自己肆意张扬,不可一世,自己拔剑削竹,递给师哥让他几下功夫削成个简单的竹笛,便是临时所制也是精巧万分,只听手里长笛声起,百凤来和。却好像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是什么呢...是什么呢...
穆笙迷迷糊糊醒来揉了揉眼睛,却揉到了几分湿润,自嘲得笑笑,心道:
“都过去了。还是面对现实吧,不晓得那只小白蛇好点没。”
转过头望见垫子上竟空无一物,穆笙慌忙起身,抓起外衣胡乱披上,桌子下,椅子下,灶台底,都不见半分蛇影,心道:伤的那么重还连夜跑了,我又不吃蛇。长长地叹了口气,把外衣随手挂在了床头上准备继续躺回回下魂,结果看到床尾被子一角隐约有一团凸起,穆笙狐疑地撩开被子,果然一坨白色的大饼,圆圆的盘在床上,小白蛇仿佛被突然而来的凉意惊到了猛得弓起了身子,穆笙闷闷的哼了一声道:
“真是让我好找,还以为你连夜潜逃了嘞。”
小白蛇看清眼前这人卸下了防备又回复到一坨白饼的状态,穆笙伸出手小心摸了摸他光滑的鳞片,心里感慨这触感温凉润滑,摸起来确实手感不赖,忍不住多摸了几下,小白蛇也回应似得蹭了蹭他的手,不由得笑了起来。突然好似回想起了什么,这熟悉的触感,有些愣神,缓缓道:
“我是不是很早之前见过你...”
小白蛇闻言有些吃惊般抬起头,但穆笙怎么也想不起还在什么时候遇到过这么一条小白蛇,只得摆摆手道:
“应该没有吧,许是我记忆出现偏差了。”
小白蛇似有些失望咂咂嘴,但如今这幅样子又无法开口说些什么,只得无奈的又继续卷成一坨休养生息。穆笙见他不再理会便又合衣躺下睡在小白蛇旁边,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睡梦中感觉有温凉如指尖的东西轻轻触了触他的鼻头,又马上缩了回去。
“哐哐哐..”
又是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穆笙再一次被从睡梦中捞了起来,赶忙披上外衣疾步到门前,开门一看,王大妈这次竟是老泪纵横,焦急得拉住穆笙的手哽咽道:
“穆笙呀,求你救救你王大爷吧,今早我起来就看他无法起身了,口里呜呜的闹着也不能讲话...穆笙呀你是我们这最好的大夫了,求你救救他吧。”
说着竟几度脱力,穆笙赶忙扶着王大妈在院里石凳上坐下,忙道:
“您先别急,我去取药箱,马上就随你去看王大爷。”
说着便大步疾跑进屋里拖起沉沉的药箱就要往外冲,床上的小白蛇听到动静支起了身子,连忙滑下了床欲追着穆笙而去,穆笙回手把它拎回床上急道:
“你就在家,你这个样子可不能跟我去呀,你乖乖的在家等我回来。”
说完就狂奔出门了...留下小白蛇在床上干着急。
“穆笙呀,来来来,这边。”
穆笙挎着药箱进到王大妈家,家里家徒四壁,早间听闻夫妻二人有个不太靠谱的儿子,沉迷色欲,散尽家财只为博红颜一笑,最后还真让他把红极一时的花魁带着私奔了。
穆笙回过神来,望向床上的王大爷,昨日还一起说说笑笑的人今日便已形如枯槁,穆笙心里咯噔一下,心道:“这恐怕不是简单的病,能让人一夜之间不成人形。”
穆笙搭了搭王大爷的脉,其实穆笙一眼便能望见王大爷身上的病气便已估摸出王大爷的气脉,搭脉不过是让王大娘安心一些,不然一个哭哭啼啼的中年妇女实在是耳根不得清净,这一搭反而让穆笙警觉了起来,王大爷的脉相竟比壮年小伙还要有力,且这脉象甚是熟悉,竟同穆笙体内所压制的瘟疫是一种脉象,只是表象不同,若这是瘟疫,按当年那番凶恶情形,王大妈不可能没有事,稳重起见穆笙假装安慰地拉起了王大妈的手。而王大妈的脉象正常,甚至还有些脾胃不和。
穆笙狐疑地掀开王大爷的被子,撩起裤腿,神色一惊,王大爷的小腿上密密麻麻如针眼般的小孔,当年那毁天灭地的瘟疫便是如此,先是四肢出现密密麻麻的小孔,再扩散至全身,到最后小孔不断扩大,全身暴血而亡,唯有头完好,到最后一刻大脑都能清晰的感知到痛苦,最终全身溃散仿佛溶解一般只留下孤零零的一颗头。
这三百年了,他又回来了,如果当年那场瘟疫再次席卷,还能有第二个穆笙以身止疫吗。
穆笙稳了稳心神,不动神色的将王大妈哄出屋外等候,仔细的锁好了门。穆笙太清楚了这个病无药可医,面色严峻地走到王大爷床边,三百年了他再次催动神力,周身散发出黑色的烟气在空气中张牙舞爪,只见他将指尖轻轻放到王大爷的额头上,王大爷的身体里也同样飘出一丝黑色的气,肉眼可见地被穆笙收入指尖。要治这个瘟疫,只有将病气过给他人自己才能痊愈,当年能在那场瘟疫中活下来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着一生痛苦的回忆,直到穆笙跳下云端。
穆笙收回了手又将那黑色的烟气压制回去,王大爷的面色在黑气消散时有了几分好转,腿上的小孔也消失不见了,穆笙算是松了口气,才跌坐在地上,忽然感到体内一阵气息暴动,是长久以来压制的瘟疫之气又开始在他的体内肆虐,穆笙感到头晕目眩,重重的倒在了地上,模糊间看到一条白色的身影,穆笙本能的伸出了手,碰到那温凉润滑的脑袋,手指轻点了点那小小的蛇头道:
“求你做个人好吧,才能把我整回家去。”
言罢便死死晕了过去,他不知道的是那小小的白蛇支起了身子焦急的在他脸上撞了撞,见他毫无反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泵出一道白光,待到白光消散,只见一个白衣少年浑身是伤还带着歪歪曲曲的纱布,少年面容清秀还带着几分稚气,一双细长的眼睛有着蛇一样的竖瞳。
白衣少年愣了愣神,看着地上的昏死过去的穆笙赶忙扶他起来抱在怀里,穆笙太大一个了无法带他从来时的小洞钻出去,只有一脚踢开了王大爷家的门,带着穆笙飞奔而去,王大妈都还没看起是什么情况,被破门的动静吓得虎躯一震。
白衣少年抱着穆笙一路寻着味道回到了穆笙的家,轻柔又笨拙地将穆笙放到床上,一阵寒风吹来,穆笙本能的缩了缩身子,少年又慌忙起身将门窗都关上,又好像还不放心,将被子外衣都全部裹到了穆笙身上,这才作罢。可望着穆笙微微皱起的眉,依然手足无措,想起他受伤时穆笙曾轻轻抚摸过他的小脑袋,缓缓伸出手摸向穆笙白皙的脸庞。应是还不怎呢适应这身体,感触到穆笙微热的体温又惶恐地收回了手。
迷迷糊糊的穆笙感到好热好热啊,突然脸上有一阵冰凉的触感,稍稍舒服一点,那冰凉又消失不见了,赶忙抽出手挣扎摸索找回那冰冰凉凉。少年才缩回的手就这般又被穆笙牢牢的抓了回来,按在穆笙微热的脸上,穆笙皱着的眉才稍稍舒展。少年一动也不敢动,就这样笔直端坐着一只手又被穆笙紧紧拉着,静静地等待穆笙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