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贝拉的诗》纪林杜

1、艾维斯小姐和艾维斯女士

　　里贝拉.艾维斯小姐坐在马车里，颠簸着。于身旁的艾维斯女士叼着烟斗，烟幕升起又消散，它本就属于空中。

　　窗帘在摆动。一会儿把太阳掩藏、一会儿又把它做成胭脂抹在小姐与女士的面庞上。

　　艾维斯小姐在车上向女士提了无数次希望把窗户打开，但公爵殿下不想吹风。被回绝了。她便夸张的用手掩住鼻子表达抗议，过了一会儿便放下。因为这没什么用，殿下依旧在抽烟。

　　艾维斯小姐只好接受了，她透过玻璃里的自己望着外面：街道上的梧桐树向后退去。她失神的盯着一颗树干，从侧边的，再到起身转头、失礼地扒着靠背，朝车后的玻璃去瞧，直到那树的顶端也被路面上所铺的红砖淹没。她才遗憾的重新坐下。

　　“…疯了。被哪个男人给吸引得着了魔吗。给我坐下、里贝拉.艾维斯。”身旁的女士责怪地说。

　　“母亲！”她急忙回答，“我似乎还没有痴傻到这番程度。只是注意到了那上面挂着的一顶帽子，我在想是谁那么粗心，把帽子扔在了树枝上。”

　　女士没有回答，她慢慢的将烟吐出来。用视线的边缘去观察那边的艾维斯小姐。想要说什么，但让自己递上来的烟斗给堵住了嘴。

　　她说：“母亲，你每次都是这样。想要说什么却又咽进肚子里…希望你还给下午茶留着位子。”

　　夫人没有回答。她挑起眉毛轻笑，望着小姐的眼睛，不着边地说了句话：

　　“…你和你的父亲真像。”

　　小姐撇了撇嘴、阖眸抑制翻白眼的冲动。不去回答这句挖苦的话。

　　艾维斯小姐的父亲是个疯子。

　　在之前的时光里。他伪装的很不错，温文尔雅、学识渊博。乡邻都对他有很好的印象。哪怕是田间的农民在谈论到弗莱尔先生，也会说他和其他的贵族不同。他对我们很好。

　　直到有次仆人将茶不小心打泼、溅脏了他的手。他可不如以前那般亲和。将那男仆的手打断再将其解雇。

　　弗莱尔先生非常爱护他的手。日常做手部护理几乎融入了他的生命。如果艾维斯夫人不让去的话，那么在这周、直到下次护理之前都会用绷带包裹住手掌。如果有人一直盯着他那缠着绷带的手看的话，他会怒斥对方一顿、接着把手给藏在衣服里。

　　他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艾维斯小姐想，但又把他抛于脑后。紧接着向外面驾车的人问到：“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达？”

　　“已经差不多了！小姐。请您和殿下在稍稍等一下吧！”驾车的先生回答她。艾维斯小姐便又沉默了下来。而女士将烟斗放下。打开了窗户，将烟味散了散。

　　过了不久，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停在一个偌大的宫殿门口。母女俩从车上拎着裙摆下来。有时艾维斯小姐真心感谢香水的发明，能够抑制住女士身上那刺鼻的烟味。

　　宫殿门口只有两个士兵在站岗，并没有任何人来接引她们。公爵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把刚刚的神色收起。艾维斯小姐跟在她的后面，微微垂首看着自己前面的路。

　　“母亲。看看那些刚从军校里毕业的先生。他们的相貌可不比书里描写的差！”她轻轻地说“我真应该把帽子换成最漂亮那顶…”艾维斯女士没有理会她，让她闭嘴。

　　里贝拉只能乖乖的把想说的话咽到肚子里。好吧，这实在不好受。

　　穿过了一道又一道门，艾维斯小姐感慨这座宫殿的富丽堂皇，但母亲不停地告诉自己应该保持端庄与优雅。所以她没有像小时候进宫那番没见识似的东张西望。她一直跟着前面走着的女士。

　　到了一间房前，里贝拉想着：这应该就是议事的地方。因为站在门口的人把自己拦了下来。不过她也没有在意。因为母亲不在时，自己就可以在这里好好闲逛。

　　鞋跟踩地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她之前竟没注意到这声响，估计是想让母亲回头看到自己端庄优雅的模样为自己感到骄傲，所以一直在保持注意力集中才忽略掉了。

　　里贝拉站在一副巨大油画像的面前，她望着画里的主要的两人。一位女士将剑架在一位取下头盔的、单膝跪在她面前的男士，一边有着许多观看的人。

　　那位女士面上的表情很从容，阳光从她身后照来让她本就美丽的头发又添一层光辉。但里贝拉总觉得她闭上眼睛一定有什么是她不敢面对的。

　　她有模有样的学着画上的人，举着并不存在的宝剑架在面前并不存在的人身上。她想：这一定是因为这位男士犯了什么错。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里贝拉回过头，惊奇地看到了站在那边的母亲。心想这次谈话结束的居然那么早。艾维斯女士抬臂将手攥成拳放在嘴前轻咳了一声，然后又把手放下，两手交叉叠在裙撑撑起的礼服上。里贝拉觉得，她肯定又是要把话咽下去。

　　“…艾维斯小姐。你认为爱情对你来说是个什么概念？”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