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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探案(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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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静淑突然哭泣是我和夏暮鸣都没想到的,但没想到夏暮鸣还是维持着一副酷吏的模样,只是瞧见夏静淑这幅样子皱起眉头来,冷声道:“除了朝小姐,其他人都下去。”
见状我只好上前去给夏静淑递上帕子,劝慰道:“大公主,可是他做了什么不恭不敬之事罢?现今这事同窦云科脱不了关系,如果您知道什么,还望不要有所隐瞒。”
夏静淑接过我的帕子,擦过眼泪道:“这是一个很长的,还望你们不要嫌长,觉得麻烦。”
夏静淑是现今东谷王同结发唯一的子嗣,只可惜这位结发妻子未能等到东谷王登基便早逝,大概是觉得亏欠夏静淑,东谷王对她格外宠溺,而夏静淑承了亲身母亲的温婉性子,在千万宠爱中长大也没有养成过坏的性子。
唯一让人担忧的只有婚事,夏静淑已年近而立,却还是如同其他弟弟妹妹般在宫中有一府之地,但奈何她瞧着真的对婚事毫无兴趣,仗着东谷王的喜爱便也一直一拖再拖。
“大公主,您为何一直不婚嫁,莫不是不喜欢男子?”夏静淑的贴身宫女问道。
此时她们正游走于引灯节才会有的灯节上,夏静淑蒙着面纱,听闻此言回道:“燕儿,真是把你惯坏了什么话都敢对我说。”
侍女吐吐舌头,口里说着认错的话面上却还是笑嘻嘻的。
夏静淑望着灯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其中有不少看着新婚燕尔的夫妻,也有带着儿女一起出行的年迈夫妻,夏静淑轻声回道:“若是随便缔结缘分缘便称不得良缘了,我还是想好好找找,能和我同心相携之人。”
侍女闻言点点头,但却不免为夏静淑可惜,世间真正的良缘又有几分?大部分人不就是数着柴米油盐酱醋茶过日子,靠着那点琐碎的日常维系往后余生的话题罢。
前边的夏静淑突然喊道:“燕儿,那处好热闹。”
燕儿抬头看过去,收起那点小心思,开心地道:“大公主,那是灯街最有名的河灯铺子,听说他家的河灯变幻多样,没有你买不到的,只有你想不到的咧!”
夏静淑听此来了兴趣,道:“走,去看看。”
好不容易挤进河灯铺子,夏静淑觉得燕儿的话还是夸张了些,不过这家的河灯确实多种多样,倒是精致漂亮,她左瞧又瞧,终于瞧到了一盏喜欢的,那是一只飞蛾造型的河灯,夏静淑正伸出手去拿,却和另一人的手相碰上,同时握上了那盏灯的吊柄。
抬头望去,只见是一男子,夏静淑和男子同时松开手,燕儿赶紧向前拦住夏静淑,呵斥道:“大胆,怎么随意轻薄我家大公,大小姐!”
那男子赶紧垂下头,对夏静淑行礼道:“这位小姐,请恕窦某的无礼。”
夏静淑拍了拍燕儿让她退下,温声说道:“无碍,想来我们二人眼光一致,倒是缘分。”
那男子听闻此言,问道:“这盏灯是以飞蛾为型,其实相比其他河灯,确实说不上那般讨喜,窦某冒昧,请问小姐为何看上此盏灯?”
夏静淑闻言笑道:“正如你所言,这盏飞蛾灯并不如其它一般招人喜爱,但是它默默无闻,不招人所爱,却一直有自己的想法追求,最后不惜扑火以追寻毕生所求的状态,不才是人的一生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带着淡淡的忧愁,那名男子突然拿起那盏灯结了账然后递给夏静淑道:“我认为小姐说得极是,这正像是人的一生一般,飞蛾扑火说来可笑,却是大多人毕生所求之勇气也,小姐的感悟令窦某深思。”
夏静淑拿着男子递给她的河灯,又听着谬赞之词有些不知所措,这是她第一次收到这等便宜的礼物,也是第一次听见一个不知她身份,又未曾受过她恩惠之人对她赞美。
许是看出了夏静淑的窘迫,男子温声笑道:“是窦某唐突,但这份礼还望小姐笑纳,窦某没有别的意思,虽然可能小姐看不出,窦某是个喜爱研学的文人,所以瞧见什么新奇的、好的想法就不由心底欢喜,就当是我听闻小姐的说法心底欢喜给小姐的报酬了。”
说完便有什么人在呼唤男子,男子朝人群中看去,露出一个更加温和的笑容来,然后就同夏静淑告辞,不回头地走掉了。
夏静淑望着男子的背影发呆,而燕儿确实生气道:“大公主,这人如此不敬,为何不直接...”
未等燕儿说完,夏静淑却摆摆手,然后低头瞧着那盏飞蛾造型的河灯道:“燕儿,也许,我这辈子真的能够找到同心携手的良缘呢。”
猛然从记忆里脱出,夏静淑脸上还带着初遇是少女怀春的娇羞,下一秒又立马悲哀下去,“后来再次见面已经是秋天的中秋宴,我不小心洒了酒水在他身上,抬头看去却是他,那时候我还天真地以为,我的良缘真的要来了。”
“其实我本来并未发现那舞姬之事,是那舞姬后来来寻我,给我看他同云科的书信,还告知我她已经怀上身孕,我本以为她是要我退出,却不想是问我要十万黄金,说这样她便会落掉腹中的孩子离开云科,我当然不能应允。”
我和夏暮鸣大致弄清了夏静淑与窦云科的故事,无非是一生寻求良缘的公主遇见了才子,私定终身愿结婚嫁娶之时却发现,这位才子并未表面那般情深,私底下还圈养着小情儿,再后来,便是这位小情儿身亡,现今男人也不知所踪的故事了。
“我今日晨起出去便是想再去寻一寻云科,虽说他是谷家表亲,来到都城却并未依附谷家,一直靠自己维持生计,故而也没有个固定的地方寻他,自俩月前我便不同他再联系了,我们约定好他把事情都妥善处理了,我们二人再好好商讨我们二人之事,前日知晓那位,那位舞姬死去,我大惊,我知道他肯定脱不了关系,连夜去寻他却寻不到人,我本还觉得是他糊涂,寻不到人我却觉得担忧起来,”
说着她抬头看向我和夏暮鸣:“我相信云科绝不是那般的人,此时说不定他正被歹人挟持,或许有生命危险罢?”
夏静淑担忧的样子不似伪,我和夏暮鸣对视一眼,夏暮鸣朝我摇摇头,于是我便没说什么,因为在今天早上,夏暮鸣便已经找到了窦云科,将他关押在同高鄂一处的地方看守了。
我轻声道:“大公主不必担心,我们会尽力找到窦探花,保证他的安全的。”
夏静淑啜泣着朝我点点头:“前边我也有所不对,我心想着这事觉得后怕,所以对你们态度也不好了起来,还望你们不要见怪。”
我摇摇头,而夏暮鸣却问起了下一个问题:“姐姐,你那脂粉可有给他人用过?”
夏静淑闻言沉思,最后摇摇头回道:“我不知道,我身边服饰的人太多了可以进入我宫殿之人更是多不胜数,不过我最近每天都用的是那一款,就连案发的那一天也是。”
夏暮鸣听后点点头,表示没有什么想问的了,然后看向我,我被他一看也是哑言,于是只能道:“要不把人都喊上来,那脂粉总是要人呈上来的吧?”
闻言夏暮鸣终于憋不住酷吏的形象,朝我笑出了声。
我和夏暮鸣拒绝了夏静淑餐后小食的邀请,离开了便往外无目的的走着,我问夏暮鸣道:“你是觉得大公主有什么不对?”
夏暮鸣皱起眉头,然后停下脚步看向我道:“不,只是我的一些直觉罢了,并没有证据。”
我听后点头,然后道:“那也可以说给我听,毕竟我更相信你。”
夏暮鸣听我说话笑起来,眯着眼睛看着我道:“原来朝昭这么相信我吗?”
这几日相处下来我可算是更加了解夏暮鸣了,属于给点颜色就灿烂,还格外爱蹬鼻子上脸之人,于是我瞪他一眼,无语道:“可别往自己身上贴金了,大殿下,只是我也觉得,大公主所言总有什么不对劲,但是是什么我说不上来。”
“好吧,其实关于姐姐,说来会破坏你心里我们东谷皇室相亲相爱之氛围,但其实也确实不是那样,大姐姐虽然为人温和但却并不是什么十等十的良善之人,”夏暮鸣垂着眼,有些哀愁道:“其实大姐姐时常会喜怒无常,但好在她也并不会随意剥夺他人性命,但会经常折磨身边奴仆,事后在给一大笔赏钱,所以也没有什么人再议论了。”
我一方面没想到大公主居然是如此之人,另一方面又觉得悲哀,若不是为家中生计所困,何人愿意备受折磨后获取一大笔赏金。
夏暮鸣瞧我慢慢变得严肃起来的神情,在我眼前挥挥手,然后做个了个没什么水平的鬼脸,道:“据我所言,大姐姐已经很久不干此事,所以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我觉得,如果遇到相爱相守之人的欺骗,大姐姐可能会原谅同他相爱相守之人,却无法原谅那位女子吧,更何况,那是一位貌美,脸上毫无瑕疵的女子。”
我听闻此言露出不解,但也觉得自己知道得七七八八,毕竟自从我第一次见到大公主,她那面纱便未曾离开过脸颊。
我和夏暮鸣在短暂的休整后去到了关押窦云科的地方,见到他时我有些惊讶,因为窦云科的脸也被刮坏了,他瞧着已经受过一番折磨,奄奄一息地靠在牢房里,瞧见我和夏暮鸣来了也只是淡淡地抬了一下眼睛扫视我们,然后继续垂下望着地上发呆。
“窦云科,你如今所有证据都指向你,但我并不会轻易判你的罪,你还有机会为自己辩解。”夏暮鸣让人打开牢房,来到窦云科面前蹲下同他说道。
窦云科听到后动了动脚,看着夏暮鸣嗤笑一声,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情,然后又大笑起来:“大殿下,窦某感谢你把我从严大人那处救出来,不用再受多的皮肉之苦,但是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事情就是我干的,我杀掉了小莲花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然后本想设计在宫宴上让她被狼撕咬死亡,却不想计划没有按照我想象的来,那女人居然没撑住提前毒发身亡了哈哈哈!”
“都怪那贱人舞姬,我都许诺她了之后会娶她,她居然在怀上孩子之后不告知我,然后私自去找公主,坏了我的好前程!”
说着他突然把身子往前倾,状似癫狂了一般,夏暮鸣立即起身拉着我后退,我这才注意到窦云科的腿瞧着已经断了的模样,他道:“事已至此,我再怎么样也无用了,这件事就算证明了我的清白,我和小莲花的事情已然发生,我也不能再同公主成婚向上爬了,来都城时我向家中许诺我会出人人地,却不想来到这里以后谷家却不愿给予我任何帮助!”
他瞪着眼睛看向我:“朝昭?谷家的朝小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倒是备受喜爱,母亲明明是背叛东谷的罪人,却人人都把你捧作宝!瞧啊,我在何处!你现在又在何处!”
说完他不再管我们,自顾自地癫狂地笑起来,夏暮鸣命人关上牢门,然后便带我离开了那处,出来以后他看向我问道:“没事吧?”
我朝他摇摇头,没想到这窦云科已经疯癫了,如果真如他们所言,那么此案便可定下,只是我不解,如果按照刚刚窦云科所言,他下毒让小莲花和那只狼一起疯癫,然后设计让小莲花在宫宴上与狼共舞之时发生意外,那他完全没必要用刁蛮子,刁蛮子不光毒性大轻易便可诊断出来,还是中照才有之物,想到这里我问夏暮鸣道:“那刁蛮子从何处来可知晓?”
夏暮鸣闻言露出严肃的表情,说道:“你也觉得刚刚他说得不对,但是遗憾的是,经过查探,那刁蛮子确实是窦云科从走私的商家处亲自买下的。”
我闻言也皱起眉,突然觉得被这么一起案子绊住脚一般,明明看着只是一起简单的案件,却无法探寻到底谁是真正的无辜之人。
正在我和夏暮鸣沉默之时,喜乐慌慌张张跑过来,喘着气道:“殿下!朝小姐!严大人把那窦云科和大公主都押走了,说大公主是共犯,现在正在王上的殿堂中审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