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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地瓜情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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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望着女儿的倩影走出院门,郭东生紧张的思绪稍有疏缓,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父亲对女儿所特有的慈爱的笑意来。他爱他的女儿。女儿是他的开心果,是他的骄傲,是他的精神支柱。在潜意识里,他的全部努力都是在为女儿的幸福做规划打拼。他为此不怕风险。他对女儿的成长与表现也十分满意。他希望在他的努力下,女儿能够无忧无虑地生活,幸福一辈子。
用目光送走女儿以后,郭东生来到屋里。这时,何梅已经把屋里收拾妥当,正在对着穿衣镜梳理头发。郭东生坐在沙发上对她说:“你今天想办法打探一下史小曼,了解一下张副局长那里的情况,看看公安局有什么动静”。“嗯,我一上班就给她打个电话”何梅答应并回道:“你也留点心,想想还有什么要防备的,省着到时候出差错”。郭东生说:“估计这事儿县里目前还不知道。公安局不会这么快就报到县里的。张副局长也会对这事儿有所考虑的。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公安局报到县里后,县里就得让纪委下来调查了解情况,主管这方面工作的是海军他爸爸李正阳。这小子有点难缠。那回检察院找我谈话,如果不是吴书记有话,他们纪委指不定还会搞出啥名堂来。虽说李正阳也知道娟子与海军处了对象,但他并没有替我说话。几次来粮库调查也都是他组织的,虽然最后的结论是没有问题,并通过□□办正式答复了于老二,但也不知这小子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郭东生此时对李正阳很烦恼。他在接受县检察院约谈之前,请李正阳和纪委干部室的人吃过饭,并通过县粮食局的汪副局长给李正阳和干部室的人送过礼。李正阳与他也是老相识了,可是郭东生总是感觉,在调查于老二所反映的问题时,李正阳对他变得不冷不热,不温不火了,让他有点摸不着底。这回,如果县公安局把丢钱的事儿报到县委,一看数额这么巨大,指不定县纪委又要整出什么动静来。这对郭东生来说是十分地不利的。
更让郭东生感到不安的是新上任的甄书记。这个甄书记原是本县县长,刚刚接替调到市农工委任书记的原县委书记吴昊天。这个新上任的甄书记有能力,有魄力,干工作雷厉风行而且眼里不揉沙子,疾恶如仇,原则性特别地强,县里的二级班子领导都怕他。只要是他看不惯的事儿,那就要说道说道。他自己不送礼,也不许别人给他送礼。有一次县里干部调整,有一个乡长想调到县规划局当局长。在他老婆生病的时候,给他送去了一万元现金表示慰问,结果让这位时任县长的甄书记给赶出了家门。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给他送礼了。还有一次,县里开经济工作会,有一个乡的党委书记和乡长都没来,只派来一个副乡长。甄书记一看就火了,在会上点名批评了这个乡的书记和乡长,并责令他们说明情况。从那以后,凡是这位甄书记主持参加的会议,没有一个参会人员敢不到场的。大家都说,这个甄书记太厉害,一点情面也不留,还是不招惹他的好。特别是,甄书记的小舅子参加县教育局的副局长竞聘,面试成绩第二名,笔试成绩第二名,群众测评成绩第三名,综合成绩第二名。县委组织部考虑到与甄书记的亲戚关系,就重点推举甄书记的小舅子出任县教育局副局长。上会研究的时候,甄书记坚决不同意,硬生生地把自己的小舅子给拿下来了。为此,甄书记没少受家里人的白眼,亲戚朋友们都说,甄书记当官当傻了,都不分里外远近了。
郭东生也怕这位甄书记。检察院找他谈话的时候,主张彻底调查有关情况的就是他。如果不是老吴书记批示,要保护干部的工作积极性,鼓励干部大胆开展工作,不要因为个别人而伤害干部的工作积极性,纪委干部室要实事求是公正地评价干部。这个甄书记还会要求纪委展开调查的。如果纪委还要深入调查的话,郭东生即使进不了监狱,主任恐怕是当不成了。所以郭东生在考虑所有的相关人员和领导时,最担心的就是这位新上任的甄书记,他要全力对付这位甄书记。郭东生想,只要他不承认被偷,一口咬定是犯人误招,再加上指认现场又对不上号,通过上上下下的疏通打点,他还是能蒙混过关的。郭东生觉得,在账面上,自己没有任何把柄可抓。从私人关系上看,凡是与他共过事儿的人没有不说他够哥们的,大家都会全力保他。另外,这些人也都拿过他的好处,受过他的关照,如果他犯了事儿,这些人也不好过。出于保护自己的利益,这些人也会保护他的。正是这种利益的相关性,所以郭东生才敢放手抓钱。只要有机会捞钱,他是绝不会放过的。
送走忧心忡忡的何梅后,郭东生叮嘱妈妈说:“妈,今天家里要是来人的话,你别急,给我打电话,我今天就在单位,不出去开会。”他妈妈抬眼看了看郭东生,有些诧异,想多问几句,又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地点着头说:“噢,行,有人来我就给你打电话。”郭东生嘱咐完母亲就转身走出屋门。他知道,这个时候司机李晓东正在院门外等着他呢。
每天早晨七点四十分之前,李晓东都准时来到郭东生家的大门外接他。多少年来从没误过时间。郭东生一边往外走一边想,还得与晓东确认一下,看看到底是不是被人家偷走三十五万元,如果不是的话,还得上房顶去再找找,防止指认现场时再查出钱来,那可就被动了。
一出院门,郭东生就看到了那辆属于他的专车。小车八成新,是当时县里普遍配置的绿色北京吉普。郭东生心里很满意,他觉得晓东这个司机是选对了,人不但勤快,脑子也灵活,很有心计,会来事儿,嘴也严实。晓东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没有失言的时候。对于这一点,郭东生十分满意,所以他始终没有更换司机。
上车之后,郭东生还像往常一样,与司机晓东打着招呼。他不想让晓东看出他有什么不安。他要稳住阵角,以免晓东他们惊慌失措,做出不合理的判断,惹出更多的麻烦。晓东一看郭主任神态自然,也没有什么值得担忧的,就放下心来,一心一意地开他的车。
在路上,郭东生问到:“张副局长的那个司机是什么时候告诉你的?”“昨天下午他约我出来吃晚饭,在吃饭的时候告诉我的。回家后我就给您打了电话”。晓东答道。“噢,他说清楚是三十五万吗?”郭东生问道。“是三十五万。他在车上听张副局长给专案小组打电话时听到的。”晓东说道:“你没听他说,张副局长在车上还说什么了?”郭东生又问。晓东说:“听那意思,好像张局没让专案组向局里报,也没同意他们来指认现场。因为是主管局长,他要亲自看看交待材料,等他看完材料再说。而且张局还要求保密,不让专案组人员把情况泄露出去。”听到这里,郭东生悬着的心稍微和缓一些。他觉得,这个张副局长还是比较可靠的,何梅没白在他的身上下功夫,将来还得发挥这位张局的作用。想着想着,吉普车就进了粮库的大院,一直开到办公楼的门口。郭东生走下车,看到工人刘师傅正在用小车把办公楼的垃圾推走。就与他寒暄着走进楼内。
七
郭东生在走廊里碰到了行政科的小纪。小纪是专门负责郭东生办公室工作的秘书。他每天都要在郭东生上班之前,把郭东生的办公室拾掇干净,拖地,打水,打开窗户通风,沏茶,在提示牌上标明郭东生叮嘱过的让他提醒的重要事项。小纪看到郭东生走过来,就闪到走廊的边上,微微地点着头,礼貌地对郭东生说:“主任早”。郭东生笑眯眯地点了一下头,向办公室走去。
走到办公室门口,郭东生一看,门没有锁,还听到有人在里面说话的声音,他的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郭东生顺手把门推开,屋里的人齐刷刷地站起来,向他打着召呼。郭东生一看,是王副主任、主管业务工作的汪副主任、还有酒厂宋厂长和酱醋厂的刘厂长。他心里咯噔一下子,吓了一跳。但脸上没有露出来一点痕迹。他故意装出一副很随意的样子,满脸堆笑地问道:“呵,你们早啊,今天怎么这样齐啊,是不是老汪要请客呀”。他一边说笑着,一边走到穿衣架前,把西服挂在衣架上。在挂衣服的时候,他把动作放慢一点,思考着他们几位早来的目的。放好衣服,他坐到办公椅上,摆着手让大家坐下,然后笑着对老汪副主任说道:“怎么样,老汪啊,这一阵子忙够呛吧,是不是今天想请哥几个喝一口啊”。汪副主任中等偏瘦的身材,脸形稍长,绉纹较深,带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听郭东生这么一说,就微微地往前欠了欠身子说:“这阵子确实很忙,大家都加班加点地干,总算把账平了。只是实物和资金都有困难,现在不抓紧,到时候可就来不及了。”汪副主任是粮库的老人,副教授级工程师,是粮库的技术权威,负责全库的技术和业务工作。主管粮库的技术安全生产科、储备科和商品粮经营销售科。集知识分子和行政威权性格于一身,还有点呆气,性格实在,常常成为库里几位领导打趣的对象。一些比较熟悉他的老工人也经常跟他开玩笑,他也总是很严肃的样子,却能把别人逗乐了,别有一番幽默感。
今年,中粮储查库。他们这个粮库承担着三万吨中粮储的代储任务。可是由于年度轮换,低价进高价出,处理陈化粮等原因,他们现有的库存还差三千吨的缺口,必须要在下个月底前全部补仓到位,要不然就得挨罚,弄不好就会减少储备任务,甚至被取消代储资格,问题严重了还会涉及到人事处份。由于自己负责这项工作,所以汪副主任心里比较急。他今天来是找郭东生主任要钱的。
汪副主任刚把话说完,郭东生也就明白了汪副主任的来意。还没等汪副主任提钱的事儿,郭东生就抢先问道:“预购的那一千吨玉米敲定了吗?”汪副主任说:“敲定了,人家还急着让咱们提货呢。可是,现在进来也没地儿放,而且已收进来的这一千吨玉米水份超标,还得去水。商品库的小麦还得倒库。现在是既缺人手,也无资金,干着急也没用,还得请郭主任想办法。”
郭东生问道:“烘干机近期能修好吗?”“能修好,可是得花点钱。其实,光靠烘干机也不成,即使现在就昼夜不停地干,也干不完一千吨,剩下的还得靠人工晾晒”汪副主任带着愁色说道。
“你算一算,需要多少人,还得花多少钱?”郭东生问道。“进粮,倒库,晾晒,修机器,烘干,总共得一千三百万,有一千三百万足够了。如果能再给我加三十来个人,下个月月底前就能全部完活。”汪副主任说。
“那这么地,招人的事儿由王副主任办。招三十个临时工,干一个月,工资加倍,最高一个人可以给三千,你看行不?”郭东生不假思索地说道。
“行,行,行,有三十个临时工,人手就足够了”汪副主任高兴地说道。
郭东生又对王副主任说道:“王主任,招工的事儿,你找一下那个小工头,让他帮忙给找几个人。人招来后,你再安排几个有经验会干活的带一带他们,把这些人全部交给老汪。这个事儿我就不管了,你们二位商量着办吧。再就是钱的事儿,咱们账上现在还有多少流动资金?”
王副主任一听郭东生这样一说,心里很高兴。他想,现在招个临时工,一个人给两千都乐得屁颠屁颠的,顶多也就给两千多一点,剩下的,自己就可以做主了,少说也得弄两万多。听到郭东生问他还有多少钱,他就应声答道:“大概还有千十来万,全用上也不够”。郭东生一边听王副主任的答话,一边在心里算了算。他知道,账上还能拿出一千万。他就坚定而又果断地说道:“一千万都给老汪,缺口我再想办法。老汪,你先拿着钱把购粮款交了,免得再出差错,要不然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听郭东生这样一说,汪副主任十分地高兴。他腾地站起来说:“那就这么着,我保证完成任务”。他又回头看看在座的几位笑着对郭东生说:“我还忙着,那我就先走了”。
还没等郭东生回应汪副主任,两位厂长几乎同时张口道:“郭主任,我们那儿也揭不开锅了,如果再弄不到钱,流水一断,就得停产,工资也发不了了。”
郭东生一边向着汪副主任点头,一边看着两位厂长。他心想,这两小子就知道要钱,也不知自己想点办法。等到汪副主任出去了,他向二位厂长问道:“不是让你们去借吗?你们借了吗?”
酒厂的宋厂长道:“唉,去借了,人家怕还不上,根本就不理咱”。酱醋厂的刘厂长也接着说:“现在不比以前了,互相还能拆对一下。现在竞争这样激烈,人家不愿帮咱们”。
郭东生一听,这是没借到钱啊。他想批评二位厂长几句,可是不知怎么地,今天,他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等过了这一段,心里踏实了,他得好好教训这两小子一顿,实在不行,就辞了再聘,反正想干的人多了。
他这么想着,强笑着看了看两位厂长说:“说吧,你们现在需要多少钱?”宋厂长说:“我得三十万”。刘厂长说;“我们有二十万就够了,把存货卖出去就可以了”。郭东生说:“你们先回去,下午听我回话。”一听郭东生这样一说,两位厂长悬着的心放下了。二人高高兴兴地走出了郭东生办公室。
屋里就剩下郭东生和王副主任两个人了。郭东生站起来,走过去把办公室的门关好,笑着问王副主任说:“诶,怎么样,钱还够花吗?不够就再加点,那个小工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也得打点一下,现在用得着人家。”
王副主任笑着说道:“够了够了,怎么着也能剩点。现在库里也紧张,就省着点吧。看看嫂子还缺点啥,也得给嫂子表示表示,要不然一见我就没好脸色,也该让人家高兴高兴了。”
郭东生说:“女人家,别理她,时间长了也就过去了。这点钱你自己留着,用着的时候也方便。”郭东生一边说着一边欣赏着屋里新摆的百荷花。转身坐在办公椅上说道:“账你都看了吗?出入库登记和财务统计都没问题吧,可千万别在账面上看出问题来。中储粮的事儿不是小事儿,可别整出大麻烦来。现在,很多人看咱们都眼红,眼睛都盯着咱们呢,还是小心点好。”
王副主任说:“没问题,财务上的事儿,你就放心吧,小孔她们很细心,也有经验,不会出问题的。倒是钱怎么办?账上的也不够啊。差这三百多万上哪儿找去呀?要不,还让转运站的那个“强力钢铁”出吧。”郭东生想了想说:“现在不能动他们,尽量少沾惹他们。钱的事儿,我有办法。我一会给米厂和油厂打个电话,让他们把存货卖出去,把资金收回来,投这边。等这边的事儿办完了,中储粮的补帖款一下来,我再还他们。”
听郭东生这样一说,王副主任笑了。他知道,什么事儿也别想难住这个‘郭大胆’,这家伙就是敢想敢干,跟着他不会有亏吃。想到这儿,他抬起头对郭东生说:“老陈的那个弟妹又来了,说不想在油厂干,还想让咱们在库里给她安排个活。”一提老陈,郭东生心想,就他事儿多,今天这个,明天那个,也真够烦的。
这个老陈不是别人,而是分管他们粮库的县粮食局副局长。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没少拿粮库的好处。可是人家又是主管的副局长,大局长面前的红人,郭东生他们也拿人家没办法。郭东生一方面讨厌这个人,另一方面还得敬着人家,很多事儿还得求到人家,也就只能认了。
陈副局长的这个弟妹原是县二轻局的一个商店服务员。商店倒闭了,她也就下岗失业了。陈副局长的弟弟就找陈副局长,让他把自己媳妇安排到县粮食储备库上班。兄弟情深,陈副局长也就答应了。
一次喝酒的时候,陈副局长就把这事儿交给了郭东生。郭东生嫌副局长的弟妹在身边,有很多不方便,就把她安排到粮库所属的炸油厂。可是这位弟妹干不了油厂的活,就找主管人事的王副主任,要求回库里上班。王副主任今天找郭东生就是为这个事儿来的。
郭东生一听陈副局长的弟妹要来库里上班,就问王副主任说:“那就在库里安排吧。你看安排在哪儿合适呢?”王副主任笑着说:“就让她在行政科负责主任们办公室的卫生吧,人也年轻,小娘们长得也过得去”。郭东生一听,心想,这位王副主任说不定看上人家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人家是副局长的弟妹,整出事儿来,可就是个大麻烦。干脆,把她放远点。他就对王副主任说道:“让她上食堂。反正食堂也缺人手。工资可以定高点,别让老陈挑咱的理。”
王副主任说:“那您得跟江副主任一声,食堂归后勤服务中心管,得让老江去安排。”郭东生心想,在这方面王副主任还挺谨慎,这小子从不越位办事儿,是块管人事行政工作的好料。就答应着说:“可以,你去安排,把人给江副主任送过去,我一会给他打个电话。”听郭东生这样一说,王副主任就站起身来说:“那你忙着,我先去安排一下”。
看到王副主任走出办公室的门,郭东生就拿起电话。他先是给江副主任打电话,让他把新来的女工安排在食堂。接着,又找到米厂的朱厂长。问清楚了米厂库存小麦的数量后,他说:“老朱啊,现在南边的优质小麦都涨价了,你知道这个信儿吗?”朱厂长说:“知道了,他们有几家单位还要买我的库存呢?”那你算一算,你们现在卖加工后的成品粮与卖原粮,哪个利润高啊?郭东生说道。
“当然是原粮高了,现在卖原粮要比卖成品粮多赚两倍的钱。可是,我要把原粮全卖了,还拿什么生产呀?手上的订单也完不成啊。”朱厂长回答说。
郭东生说:“现在粮库急着用钱,你先把库存的原粮全部卖掉,把现金收回来。完不成定单生产不要紧,你可以先借点面,帖上你的标把货发出去。今年的订单先就不要接了,要接就接明年的,这不就成了吗?”
朱厂长说:“不生产,工人怎么办?生产奖还发不发?百十号人天天在厂里没事儿干,那能行吗?”郭东生一听朱厂长的话,也觉得有道理,就说:“这么着,人员轮休。上班的技术人员维修保养机器,其他人员到库里帮着晒粮。生产奖照发。等到中粮储的核查结束了,我再把原粮给你补上,你就可以生产了。该你赚的钱,库里一分不要,都给你”。
一听郭东生这样说,朱厂长也很高兴。他不但不用为生产操心了,而且还能赚到更多的钱,机器又能得到养护。特别重要的是,他还能借机跟郭主任套套近乎,取得郭主任的信任,这对他以后的工作是十分有利的。将来有了困难,找到郭主任,郭主任也会帮助他,替他分忧的。想到这儿,他就一口答应了郭东生的要求,并告诉郭东生,南方有两家米厂要他的库存原粮,可以卖到将近四百万的高价。一听到这个消息,郭东生也很高兴。他想,我郭东生就是有福气,一到困难的时候就有办法解决,这下所有的燃眉之急也就都解决了。
给米厂厂长打完电话,郭东生又给油厂厂长打电话,让他们把库存食用油全都抛到南方市场,趁南方油价上涨,卖个好价钱,资金回来后再把钱借给酒厂和酱醋厂。油厂厂长一口答应了郭东生的要求,立马就办,这让郭东生感到很痛快。
郭东生一口气处理完所有难题,刚想靠在办公椅上休息一下,桌上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八
何梅接通史小曼的电话,只听史小曼在电话里说:“梅姐,我有事儿要找你。上午我到屠宰厂办点事儿,回来时路过你们单位。大约10点钟的时候,你在单位门口等我,行吗?你有时间吗?”
何梅说;“有,今天上午没什么事儿,我就在单位,不出去。”“那好,就这么定了,咱们10点钟见。”说完,史小曼就把电话挂了。
这个史小曼在县公商分局上班,分管这一片的工商企业。县屠宰厂是她的公商服务联系点。名是服务,实际上就是吃拿卡要点。
何梅放下电话,心里琢磨着,史小曼能有什么事儿呢?是不是丢钱的事儿呢?还是给她妈买寿材的事儿呢?想到寿材的事儿,她赶紧给业务室打电话。业务室没人接电话。她想,人家可能还没到呢。想到这儿,她就把电话放下,刚要起身去打开水,出纳员小张喜气洋洋地走了进来。
这个小张姑娘正在热恋之中,浑身上下透着喜庆,那股浪漫与幸福的感觉让何梅也看到了当年自己的影子。她也受到小张的感染,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来。小张一看何梅提着暖壶要出去打水,就一边与何梅打着召呼,一边顺手把何梅手中的暖壶接过来说:“何姐,我去吧,您先歇会。”
何梅比较喜欢这丫头,平时对她也很好,每次外出都给她带小礼物回来。小张也很会来事儿。她也比较尊重何梅,整天何姐、何姐地叫着,叫得何梅心里甜丝丝的。这丫头还勤快,总是抢先把办公室里的活计干完,不让何梅分心。何梅望着小张走出去的身影心想,要是能再生一个这样的女儿该多好啊!
何梅把史小曼她妈的寿材,也就是老人死后打棺椁的木料与公司业务室商定后,一看手表,快到10点了。她就叮嘱小张说:“一会我出去见一个同学,有人找我,你就给我打电话。”说完,她就站起身,整理一下衣服,从办公室走出来。
办公室离公司的大门不远,一拐弯就到了。何梅站在大门东侧,向史小曼将要来的方向望着。不一会儿的功夫,只见史小曼骑着一辆小巧的女式自行车,向着她的方向飞快地骑过来。车筐里还放着一大包用报纸包着的东西。
史小曼从老远就看见了何梅。她一边骑着自行车,一边向何梅挥着手,很快地就来到了何梅的身边。何梅就向她打着召呼,叫了一声“小曼”。
史小曼下了车,稍微定了定神,轻声地问道:“梅姐,等了半天了吧?”何梅笑着说:“我也是刚出来。”她想问史小曼是什么事儿,但没有说出口。她想听听史小曼的口风,看看是不是丢钱的事儿。
史小曼往前后左右看了看。看到身边确实没有别人,就小声地对何梅说:“梅姐,咱们边走边说。”说完,她就与何梅隔着车子肩并肩地沿着马路往老城区的方向走。
木材公司这一片地区也是新城区,周围的生产企业较多,住户少,马路也比老城区宽阔多了,再加上也没有大一点的购物场所,所以显得人特少,空旷旷的,只有断断续续的汽车从她们身边飞快地驶过。
史小曼与何梅走过木材公司的大门,她向里张望了一下,脸上现出了笑意,但很快就变得严肃起来。她低声对何梅说道:“梅姐,我有一个重要情况得告诉你。昨天晚上,我们家老张回来说,他们公安局破了一个案子。据作案人交待,从你们家的房顶偷走了三十五万元现金。老张说,这个案子重大,涉案金额太多,公安局不敢处理。他们局里今天上午开局长办公会,可能要谈到这个问题。老张让我先告诉你一声。这事儿是不是真的,先放在一边。你们听到信儿后,心里也有个准备。免得上头查下来,慌手慌脚的。”
何梅一听,心里稍微有点安慰。她想,这个张副局长还真够意思,投在他身上的钱没白花。她故作震惊地问道:“这是真的吗?”史小曼睁大眼睛看着何梅说:“梅姐,你别急,这是真的,说不定上午公安局开完会,就要到你家去做现场调查,下午就得报到县里去。你得跟你家大哥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办。该做的工作应该早点做,想办法把事儿平了。”
何梅听到这里,心里一沉,眼泪在眼圈里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她略略带点哭腔说:“你回去代我和老郭谢谢张副局长,请他在局里操点心,有什么情况及时通告我们。如果他直接找郭东生不方便,就让他找我。我这里也有车,来回走也方便。”
史小曼看到何梅的脸色,心里也很难受,她随声应道:“行,我现在就回去,有什么事儿我就让老张告诉你。你也得注意点身体,不要过于担心。你家郭大哥那么大能耐,这点事儿他能摆平。上次检察院查了半天不是也没什么事儿吗?估计这回问题也不大,你就放心吧。”说完,史小曼就与何梅告别,飞身上了自行车,向着老城区方向急驰而去。
何梅的心里失落落地,大脑像失忆一样,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虽然是近六月的天气了,可是她还是觉得有点冷。她抬头望了望天空。路旁是两排高大的白杨树,树叶在微风中轻轻地抖动着。透过树叶,她看到了蓝蓝的天空。天空显得格外地高远,好像正在离她而去。何梅静静地望了一会天空,猛然间想起,她应该给郭东生打个电话,把情况告诉他。
九
电话播通后,响了很长时间,娟子才听到海军压低声音说:“开会呢,等我回话”。说完,海军就把电话给挂断了。娟子心里稍稍有点失望。她本想与海军聊一会,可是海军正在开会,她只能耐心地等着了。
窗外的月季花正在怒放,粉红色的花瓣透过玻璃窗送来鲜香的感觉。几只麻雀在花枝上热聊着。突然,不知为什么,一只麻雀奋力展翅,向远处飞去,剩下的几只麻雀稍微一愣神,也跟着飞了过去。
望着飞走的麻雀,娟子陷入了甜美的回忆之中。
她与李海军是在一次学校组织的演讲比赛中开始亲密接触的。那次比赛,娟子与海军都获了一等奖。娟子演讲的题目是《好女儿自当强》。海军演讲的题目是《好男儿志在四方》。娟子很欣赏海军的才气。特别是听到海军慷慨激昂地讲到:“岳飞精忠报国,气吞万里如虎;伏波将军马援,视死如归,马革裹尸;班超投笔从戎,孤身万里定边疆;”心潮涌动。海军呢,也被娟子的魅力所吸引。他们互相欣赏着对方,虽然并没有太多的语言交流,但在内心深处,都被对方吸引住了,那种感觉,只有当事人才能明白。
娟子与海军在同一个年级,娟子在一班,海军在二班。从那次演讲以后,每当两个人在学校里相遇时,都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激动的感觉。人多的时候,他们用目光说话。人少的时候,他们俩总是找一个恰当的时机和理由打个招呼。
特别是娟子,每当她一个人在学校里走动时,或是在走廊里,或是在操场上,或是在上下学的路上,她都希望能见到海军的影子,哪怕一句话不说,只是默默地走一段路,或是听到他的声音,娟子都会感到非常非常地满足。
几个要好的同学似乎也看懂了娟子的心思,每当海军出现时,她们都尽可能地让娟子与海军站在一起,每每让娟子感到脸红心跳,既不好意思,又感到很得意,心里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兴奋劲。
有一次,两个班在一起上体育课,大家都争着帮老师拿器材。娟子与她的一个比较要好经常在一起玩的女同学抬一网兜足球往操场走,看到海军过来了,那个女同学就急忙把海军叫住,让他与娟子一起抬,自己笑着跑开了。从那以后,娟子与海军接触的就更多了。
起初,两个人在一起,最多的就是相互问候,时间长了,就转移到了学习上来。海军遇到了数学难题就找娟子。娟子遇到了物理难题就找海军。特别是考试的时候,不论是娟子先出来,还是海军先出来,总要去望一眼对方,总是希望对方能答得更好一点。
遇到了难题,两个人就一起研究,心里有说不出的满足。有一次,娟子的物理没考好,心里很难受。见到海军后,心里既委屈,又感到很没面子。海军就逗她说:“你这个女儿不是要自当强吗,怎么一个小考就成地瓜了”。娟子生气地说:“地瓜就地瓜,不理你了。”说完转身就要走。这可急坏了海军,他赶紧上前拦住娟子赔笑道:“不是地瓜,不是地瓜,我才是地瓜呢。”娟子看到海军着急的样子,忍不住地笑了。从那以后,娟子一高兴,就偷偷地叫海军地瓜。海军也很乐意娟子这样叫他。他常常对着娟子说:“地瓜好,考着吃倍儿香。”
说来也怪,从那以后,他们两个都喜欢上了地瓜,一上街就买考地瓜吃。海军说,这叫地瓜情缘。只要这个地球上还有地瓜,他与娟子就不会分开。想到这儿,娟子似乎闻到了地瓜的香味。她现在真的想吃地瓜了。
就在娟子琢磨着要让她的海军哥请她吃地瓜时,桌上的电话响了。她下意识地抓起电话的话筒,希望听到海军的声音。可是来电话的是医院的冯副院长,他要找小李会计。娟子就笑着把电话送到了小李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