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月祈祷（西幻）》我是不朽哒

9、地下水道

　　城市的下水道里污秽横流，散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气味。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爬行声，让薇尔缇浑身发抖，牵着茂斯凯的手握得更紧了。

　　“不能点个火把吗？这里黑得什么也看不见。”薇尔缇怀疑有无数只老鼠躲在自己的背后伺机而动，可她没有证据。

　　“这里点火把就是找死，你多习惯一下就好了。”茂斯凯机敏地越过挡住前路的秽物和障碍，贴心地指挥着少女前进。

　　在黑暗中越走越远，薇尔缇的瞳孔渐渐放大，她隐约可以看见一点周围的环境。

　　已经走出去很远了，这里的地面明显干净得多。薇尔缇仿佛看到对面有人影走来，差点惊呼出声。

　　“嘘！不要出声。”茂斯凯拉住她贴着墙边，悄声跟她说，“这里的规矩是只要不出声，别人就不会惹你。”

　　人影越走越近，没在他们身边有半刻停留就直接走开。

　　“能来这下面的不是穷凶极恶的歹徒就是比他们更狠的黑手。在地底下谁也看不清别人的脸，你不出声别人就不知道你的身份，他也就不敢轻举妄动。”茂斯凯拉着薇尔缇继续前进，向她解释着下水道里的生存法则，“毕竟谁也不知道抢先下手的话会不会遇到个硬骨头，白白把命搭在这底下。”

　　“那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来抓我们的人？”少女好奇地问道。

　　“厉害的黑手自有办法找到他们要找的人，一般人遇上了只能自认倒霉。”茂斯凯在墙上的某块砖上按了一下，一道暗门弹开。

　　“快进来，这里面就安全了。”茂斯凯把少女推进门里，闪身进去立刻把门牢牢关紧。

　　门里面是一个长长的狭小通道，尽头透出些许光芒，两人向着光芒继续行进。

　　通道越来越宽，光线越来越充沛，最后豁然开朗，终点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型拱室。墙壁侧面开有好几个紧闭的门，其中一扇门前的地上放着一个装在灯罩里的油灯，照亮了大半个空间。

　　茂斯凯上前敲了敲那扇门，喉咙里发出一阵模糊而混沌的喉音，门忽然打开了，里面传来一个同样模糊得停不出特征的回应：“请进。”

　　这也许是什么暗号吧，只是这个暗号怎么听都很怪异。茂斯凯扶着门站在屋子外面，另一只手搭在少女的肩上，说道:“我的新朋友们想见你。”

　　虽然他的目光热切而诚恳，薇尔缇觉得有些不安。

　　犹豫片刻后，她还是鼓起勇气走进了那个房间。茂斯凯并未随她一同进入，而是在外面把门关上了，原来这是一场仅针对她的会面。

　　房间不算大，设施十分简陋，一张可以坐下二十多人的巨大方桌就占据了绝大部分空间。桌子周围放着矮椅，其中一半坐着全身黑袍的陌生人。在桌子中心燃起一支蜡烛，映着黑袍人脸上诡异的银面具。

　　黑袍人看着少女，没有一个人说话。薇尔缇心底发怵，却强压着恐惧，故作轻松地先开口，问道：“你们应该就是茂斯凯之前说的能帮我们复仇的人吧。”

　　其中一个偏瘦的黑袍人也开口，发出与他形象不符的敦厚洪亮的声音：“没错。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只要我们共同敌人是缇卡男爵，你就可以在这里得到帮助。”

　　另一个矮个子的黑袍人补充道：“你的弟弟，茂斯凯，这几天就得到了很多帮助。包括今天你们能成功逃过男爵的魔爪到达这里，都借助了我们的力量。”

　　薇尔缇头脑飞速运作，回想今天逃离的过程，诸多疑点都有了解答。那些恰到好处阻拦卫队的人，摆在墙边挡住洞的干草堆和事先准备好的梯子应该都是他们的手笔。

　　除此之外，还有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某种可能——最后出现的黑手，也是他们的人。

　　这究竟是一股什么样的力量，他们所求为何？

　　“你们是什么人，到底想要做什么？”薇尔缇从没想过，自己日夜生活的城市地底下藏着这样一群人，如今自己一头撞进他们的老巢却对他们一无所知。

　　“你确定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吗，漂亮的小姑娘。”黑袍人中还有一位女性，她轻轻笑着，手指在桌上不疾不缓地敲打。

　　薇尔缇脸色苍白，此时她多希望茂斯凯在他身边，但他却在门外，就自己一个人面对这几个怪异的——疯子。

　　瘦黑袍人再次开口，温和地说：“如你所见，我们属于一个组织，我们组织的详细情况自然不便向外人透露，你想知道的话必须先加入我们。”

　　“我对你们的组织一无所知，怎么决定加入？”

　　“很抱歉，现实就是这样。”瘦黑袍人说着抱歉却没有丝毫抱歉的表示，“你必须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做出这个决定。”

　　“当然，你可以拒绝，这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我们会把你打晕后重新带回地面上，你可以继续回男爵府做一个女仆。除了脑袋会有些疼，一切和原来不会有什么区别。”女黑袍人补充道。

　　“茂斯凯呢？”薇尔缇问道。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她还是问出这个问题。也许她心已有决断，只是需要一个借口。

　　“你的弟弟已经加入组织，并获得了与他能力相符的力量，助他成功复仇。怎么样。你的答案是……”

　　“我加入。”

　　薇尔缇斩钉截铁地回答。此刻别无它选，她选择相信自己唯一的家人。

　　“现在你们告诉我，我需要付出什么，我将会得到什么。”

　　“男爵会死，他的势力会被摧毁，马特拉城将真正属于他的人民。”坐在正对面的黑袍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财富，地位，名声，你都可以得到。”

　　薇尔缇盯着他们，冷静地说：“曾经有人对我说，‘幸运女神不是给你糖果的老奶奶，而是和你斤斤计的商人’。你们许诺得那么多，那么代价呢？”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可以先回答你刚才提出的问题，我们究竟是什么人。”

　　“我们中的一些人，包括我，都参加了三十年多前建城的那场战役。”

　　“战争的细节不用多提，但是结果是马特拉城崛起于两个巨物之间，奇迹般保持了中立。这是男爵的功劳，也是男爵麾下，浴血奋战的士兵的功劳。所以他许诺，这座城将属于城里的人民，而他也只是人民的一员，他做到了他的承诺。”

　　黑袍人讲起那段过去的时光，嘶哑的嗓音突然没那么刺耳，其中难掩未燃尽的激情和热血。

　　徒然，他的语调转冷：“但是，他的儿子同样做到了他的承诺吗？”

　　“小缇卡男爵，嗜权者，背信者。他不满足父亲留下的财富和名望，一心想着如何篡夺这座自由的城市。他的卫队一天天壮大，甚至敢越过黑手抓捕他不满意的人；他的触手在议会中越伸越长，已经有不下半数的人接受过他的贿赂；他甚至和远方的弗坦联合帝国通信，信中充满着谄媚，祈求对方助他夺回‘父亲的领地’。”

　　“他怎么敢！”薇尔缇惊呼。这是极为严重的通敌行为，即使贵为男爵，敢做出这种事也会被愤怒的城民绞死。

　　“我们也不愿意相信，曾经的战友和领袖的儿子为了权力竟然如此卑劣。”瘦黑袍人接过话头，“相信你听出来了，我们这些老兵，现在已经成了所谓的反叛军。在小缇卡男爵继承爵位不久后我们就嗅到了不好的苗头，开始在暗处行动。”

　　“最早我们只是希望用和平手段争取让他放弃不切实际的想法，但是收效甚微。于是我们开始在城市的下方默默积蓄力量，一旦他有了暴力夺权的想法，便立刻出手制止他。曾经我们以为这一刻不会太早到来，直到几天前我们截获到一个帝国人间谍，他身上带着帝国皇帝写给小缇卡的信。”

　　瘦黑袍人长叹一声：“也正是那时我们才发现小缇卡早就和帝国有了联系。可我们发现得太晚，他已经成功取得了帝国的承诺，开始正式策划夺权了。”

　　“帝国要入侵我们吗？男爵给他们做内应？”薇尔缇牙间发颤，半是愤怒半是恐惧。

　　“并没有那么糟糕，那违反了停战协议，共和国是不会坐视不管的。”黑袍人的话并未让少女轻松，他接下来说的话几乎让她激动得跳起来，“老男爵曾经偷走了帝国的一件威力巨大的武器，足以摧毁这座城，但是启动武器的关键道具却没有带走。帝国皇帝现在把启动武器的钥匙送给了小缇卡，要求他利用武器夺得城市后宣布向帝国效忠。”

　　“等等，你说启动武器的是一柄钥匙，难道……”薇尔缇豁然抬头，一切前因后果都串起来了。

　　“间谍在负伤后逃跑了很长一段路，最后抓到他后，我们才发现他自知无法逃脱，在半路就把钥匙丢下。那柄钥匙最后被你的弟弟捡到了，这也是你们那场悲剧的起因。”

　　“钥匙关系到小缇卡能否顺利夺权，关系到整座城的命运。对他来说，他不敢放过一点走漏风声的可能性，于是他把教会的人全部灭口，只留下和茂斯凯最亲近的人带回府上，希望他能自投罗网。”黑袍人的话如同铁锤般重重落在少女心上，把她好不容易编织起的冷静无情敲碎。

　　从他们两人看见那柄小银钥匙的那一刻起，教会覆灭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薇尔缇下定决心，要让男爵带着他无法扑灭的野心为自己家人陪葬。

　　但还有一件事情未结束。少女直视黑袍人，问道：“我只是一个毫无本领的小女孩，你们费劲让我加入是为了什么？”

　　“你这个小女孩可比你想象中重要得多啊。”女黑袍人咯咯地笑着，“像你这种记忆力又好又对男爵没有一丝忠诚的人，他真应该把你牢牢看死的。”

　　薇尔缇没有笑，一瞬间她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我会为你们画出男爵府上每一间房的位置。”说着她指着自己的脑袋，“我以女神的名义发誓，连一粒灰尘的位置都不会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