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不凋木

8、择选

　　谢云旗的瞳眸骤然收缩，看着台下玄色衣袍的人，震惊之余便要下台。
　　“哎，谢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去？”梁冠木猛地抓住他的腰带，半笑半揶揄道：“你瞧瞧他那破烂样，也真进得了你的眼。”
　　他回首，鹰瞵鹗视地盯着那双手，轻轻掀唇：“松手。”

　　梁冠木悻悻地松开他的腰带，身子往后一靠道：“甘大人不过是为子报仇，于情于理，都合适得很嘛。”

　　谢云旗猛地停住步子，阵风扫过，拳头毫无预兆地落在梁冠木脸上，桌椅被撞倒，他狼狈的躺在地上，不胜枚举的杯碟碎了一地，周围的世家子弟也没了看热闹的心思，纷纷躲开。
　　“玩弄人命的狗东西，本就该死！”他恶狠狠的抓着梁冠木的衣领，眼底发红，手上青筋凸起，拳头置于他的脑袋上方，微微发着抖。

　　拳头正欲下落，手腕忽的被人紧紧抓住，周奇钰跪在他身侧，脸色阴郁：“云旗，冷静。”
　　“我让你冷静，甘氏的事情你受的教训还不够吗？”他厉声喝道：“放手！”

　　他这才缓缓收回拳头，从梁冠木身上爬了起来，甩开周奇钰放在自己臂弯处的手，在众人或愤怒或惊讶的目光中走了下去。
　　身后那些肮脏的，刺眼的东西，都被他一股脑的丢在了原地。

　　“你这个狗东西！”甘仓舒当胸一脚，江沅被踢得往后摔去，脑袋“砰”的一声砸在石头上，血霎时流了出来，耳朵里嗡嗡的发响，肮脏不堪的言语冰雹一样砸了下来。
　　他早知道躲不过，本想着若是今日能活下来，日后兴许会有与甘氏抗衡的机会，可眼下，自己还是被人像落水狗一样痛打，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看他被踩在泥里无法翻身。

　　“甘大人。”谢云旗远远便喊了一句。

　　甘仓舒转过身，阴寒的眸子紧盯着谢云旗，身侧的手紧紧收成拳，咬牙切齿道：“你来干什么？”
　　“只是个奴隶，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还请甘大人高抬贵手。”谢云旗恭恭敬敬施了个礼。

　　甘仓舒冷笑：“若真是个一般的奴隶，岂会让你为了袒护他朝我儿射箭？”
　　“甘大人……”
　　“够了！”甘仓舒霎时大怒，一摆宽袖道：“今日这个奴隶我要带走，你胆敢阻拦？”

　　谢云旗猛地上前一步，直直挡在江沅身前，固执地盯着他道：“我不准。”
　　“你不准？”甘仓舒抬起手，枯瘦的指尖不停颤动哆嗦：“谢云旗，你别欺人太甚，此事若我上京状告，你们谢家铁定吃不了兜着走！”

　　“我……”
　　“云旗！”谢启明带着满脸的怒气疾步而来。
　　他将目光投过去，心虚的低下头，不再言语。

　　“啪！”
　　使了全力的巴掌扇在脸上，火辣辣的发疼，他垂着头，闷声不语。

　　“惹是生非的东西！”谢启明怒骂道：“还不赶紧给我滚过来？”

　　谢云旗转过头，想看江沅一眼。
　　谢启明大步一迈，用力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扯到了自己身侧。

　　“犬子行事鲁莽，我这便带他回去，甘大人自便。”谢启明瞳眸余光扫过躺在地上，气息微弱的江沅，脸色沉沉，没说什么便去拉扯谢云旗。
　　谁知他定在原地，岿然不动。
　　“反了你了。”谢启明抬脚便要踹。

　　“谢将军无需动怒。”梁冠木晃着折扇悠悠而下，没了半分被谢云旗痛揍的狼狈，谢云旗看这人模狗样的东西就来气，刚要冲上去，谢启明一记寒眸扫了过来，他只能乖乖待在原地。

　　“不过就是个奴隶，何必为此伤了和气？”梁冠木立于两人中间，笑着踢了踢无力挣扎的江沅，开解道：“依我看，不如来个比试，谁赢了人就归谁？如何？”
　　甘仓舒满目阴冷，闻言嗤道：“甘某一介文官，手无缚鸡之力，这简直是一派胡言！”
　　“谢公子本事非常，可亲自比试，甘大人身份尊贵，自可择选一人替代。”梁冠木笑着打开折扇，看向满脸防备的谢云旗。

　　“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谢云旗看向神色冷峻的父亲，见他并无插手之意，转而收回目光，沉默半刻，眼见着甘仓舒要开口，他抢在前头应下道：“好。”
　　“哼。”甘仓舒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冷冷看向谢启明，嘲讽道：“你这儿子还真是半点不省心啊，此般性子，总有一日非惹出大乱子不可。”
　　“谢甘大人提醒。”谢启明不咸不淡的搭了句话。

　　梁冠木脸上挂着良善的笑，他朝着甘仓舒抬袖施礼道：“不知甘大人择选之人现在何处？”
　　“乌柏，你来。”

　　来人一身粗布衣袍，垂着眸，看不清面容，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剑，谢云旗顺着他手臂看下去，此人虎口处已磨出死皮，一看便是常年使剑所致。

　　“谢公子，择选兵器吧。”梁冠木站到他面前，笑盈盈的开口。
　　谢云旗轻佻得扬起嘴角，侧着他肩膀而过，半前倾着身体，目光落在他腰间的软剑上，问道：“你这软剑可否借我一用？”

　　江沅用力把嘴巴里的血吞咽下去，硌得嗓子生疼，他费力点着头，嘶哑道：“……好。”
　　“多谢。”谢云旗拿出软剑，起身抓起衣摆擦掉上面的血，笑道：“好了，开始吧。”

　　乌柏抬起低垂的眸子，看向甘仓舒，见他点了头，手中的剑猛地出鞘，一道寒光晃着谢云旗的眼，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拿手中的软剑一挡，“砰”地一声，两剑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音。
　　谢云旗厉眸扫过那道身影，轻轻笑了声，用力吹了剑刃，挥剑而过，乌柏侧身一躲，探出了剑身，眼见着脖子就要撞上剑刃，谢云旗猛地转了个身，刚稳住步子，立刻转到乌柏身后，用力出剑，谁料乌柏往左一闪，只刺穿了右腰。
　　“呵。”
　　谢云旗用力拔出剑，直奔他命门而去，乌柏倒是极擅长躲闪，可谢云旗招式诡谲多变，几招下来，他也没能讨到好，身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碎伤口。

　　谢云旗摆着架势，没等他再次出手，甘仓舒就率先喊了停，他冷着脸道：“我认输，人归你。”
　　谢启明在一旁观战，闻言忍不住缩了缩瞳眸，略带几分疑惑的看向甘仓舒。

　　谢云旗没空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眼下见甘仓舒认输，急着道：“那人我就带走了。”
　　“等等。”
　　梁冠木站在台上，施施然道：“暗卫择选可还没完，人你岂能带走？”

　　谢云旗的目光顺着他折扇所指方向看去，尸堆里还站着一个活下来的人。

　　“择日……”
　　梁冠木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规矩就是规矩，哪有随意更改的道理？”
　　“说起来他也占够便宜了，方才在台上，我们可都看得清楚，江沅躲在树下看别人厮杀，压根没上，眼下就剩那活着的一人和我们八家各自选派出的八名暗卫，他若赢了，可自选一家做暗卫，不算过分吧？”

　　谢云旗紧皱着眉头，垂眸看向江沅。
　　“我答应。”江沅撑着双臂爬了起来，抬手抹去额头上的血，晃了一阵后稳住自己的身子道。

　　“行，那就开始吧。”梁冠木得逞的笑着晃了晃扇子。
　　身后的侍卫了然的上前一步，扬声道：“开始。”

　　站在尸堆中的男人满脸狰狞，踩着尸体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江沅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手中握紧了方才谢云旗交给他的软剑。

　　烈日被隐在阴云之后，沉闷的雷声在远处乍然响起，树枝被狂风吹得四处乱颤，尘土飞扬，迷得人睁不开眼。
　　那男人满身是血，糊得脸都看不清，但那双眼睛里的杀意却丝毫挡不住，他拿着一把血淋淋的刀，站在江沅面前，闷声不语，只转了转刀柄。

　　江沅压低眉，也抓紧了手中的软剑，他并非手无缚鸡之力，虽和谢云旗无法相比，可也多少练过些时日，眼下兴许还有活命的机会。
　　“啊——”
　　男人嘶吼着冲了上来，刀刃贴着江沅左臂而过，江沅手中的软剑则直奔他的喉咙，你躲我闪，谁也没能占上风。
　　几招过后，江沅察觉到此人看着粗犷，行招无序，实则功底深厚，只是在可以隐藏着自己熟悉的招数，在这种关乎性命的关口还能如此沉得住气，他到底什么来路，竟如此怕被别人发现。

　　“嘶！”江沅一时走神，右臂被砍了一刀，伤口深得能看到白骨，手中的软剑“咣当”一声落了地。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躲闪迎面而来的刀刃，后背刚一往后，兵器架被撞倒，兵器倒了一地，一道红白相间的光骤然袭来，江沅的瞳孔猛地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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