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不凋木

59、失踪

　　菜市口人潮涌动，那官员被突然袭来的飞镖吓得摔倒在地，嘴皮子用力哆嗦着，半晌都回不过神，被绑起来欲行刑的人被百姓解开绳索，分开带走，忽然有几人朝那官员冲了过来，硬生生将他拖着带走。

　　原本暴乱的人群也散去，只余下那刺眼醒目的一滩血孤零零留在原地。

　　“你太冲动了。”谢云旗站定脚步，眼神怪责的盯着他，由于太过担忧，言辞之间难免带着掩不住的怒气：“你可知万一有人记住你的脸，那会有多危险？”

　　“我有分寸。”江沅自然知道他是担忧自己的安危，闻言不怒不怪道：“宋氏之人忠肝义胆，既有搭救之机，岂可坐视不理？”

　　谢云旗阴沉的神色缓和了不少，两年前，江沅手段残狠暴戾，整个人周身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进的狠劲儿，甚至无辜之人的性命也被他利用，想不到如今的心性竟会变得如此良善，连他……都自愧不如。

　　莫非真如周奇钰所言那般，他见惯了世间人情凉薄，满腔热血也被浇凉了么？

　　“阿沅。”他神色复杂的看着江沅，出言唤了声他的名字。

　　江沅迎上他的目光道：“嗯。”

　　“去寻今日纵马而逃之人吧，眼下恐怕只能从那人口中才能问出宋南文的下落了。”谢云旗想了想说道。

　　江沅颔首，他看得出，谢云旗原本要说的话不是这句，可他却没有多问，毕竟眼下棘手的事太多，旁的事也管不过来了。

　　沿路问了许多人，都说那骑马之人往出城的方向去了，可他们顺着官道寻过去也未见到，莫说人影，便是连血迹都未曾看见。

　　“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谢云旗眸色沉沉的看着四周道。

　　江沅道：“渝州知州是宋南文，今日我们却听闻渝州落到了梁氏手中，可想而知，那人逃不出幕后黑手的手掌心，恐怕如今是生是死都不好说。”

　　“不准出城。”

　　不远处里外围满了士卒，个个手中拿着长枪，神色阴狠非常，将城门堵了个严严实实，把所有要出城的百姓都撵了回来，有要强行出城的被打得浑身是血，然后被丢了回来，行事暴力残狠非常，仿佛这些百姓在他们的眼中与随意宰杀的家畜无异。

　　“看来还活着。”谢云旗见状也无声的松了口气。

　　江沅紧绷的身子也松了下来，他颔首应道：“活着自然是好事，可看眼前这景象，梁氏是要翻天了。”

　　“果真是沉不住气了。”他抿了抿唇道：“渝州都敢拿捏在手，取京城又有何不敢？”

　　“总要有这一天的。”谢云旗揽住他的肩膀，两人沿着小路往城内去，他边走边道：“不过是早晚的事罢了。”

　　江沅稍稍偏了偏头，脸上不掩忧虑：“话虽如此说，可梁氏把控朝廷几十年，朝中势力更是盘根错节，万一，我是说万一……”

　　“不会有这种万一。”谢云旗接过他的话音继续道：“梁氏虽将清流驱逐，可说到底朝中另一派是拥护陛下的，即便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也会维护赵氏江山。”

　　江沅想到那份名单，若那些人当真可用，的确算是一股非常大的势力，只是眼下，又该如何将他们召集起来？

　　“想什么？”谢云旗见他失神，忍不住出声询问。

　　他回过神道：“无事。”

　　“那便走吧。”谢云旗知他心中有考量，却也没问。

　　脚下的草长得没了小腿，他们走了没多远，江沅猛地顿住了步子，脸色相当难看。

　　“何事？”谢云旗原本是走在他前面的，见他许久都未跟上来，便担心的转过身去叫他。

　　江沅从袖中探出手指，轻轻指着脚下。

　　谢云旗便弯下腰去抬手将草拨开，却见一个浑身血淋淋的人躺在江沅脚下，手指紧紧的揪着他的衣摆，在上面留下了两道鲜红的指印。

　　“阿沅，有人。”谢云旗抬首对他道了一句。

　　江沅便也蹲下身，二人合力将此人翻过来，露出了一张被血糊得难以辨清模样却又带着几分熟悉的脸。

　　“这张脸……”江沅有些怔怔。

　　这张脸竟和宋南星有着六七分相像。

　　“是宋南文。”谢云旗用袖子擦去此人脸上的血，言辞肯定的出声说道。

　　“他怎么会在这里？”江沅看他这般惨样，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他居然没有出城。”

　　谢云旗倒是松了口气道：“幸好没出城，否则已经落到了梁冠木的手里，能不能残留这一口气还很难说。”

　　“命大。”斟酌半晌，江沅也只能抛出这两个字。

　　真是命大。

　　“我们要想办法救他。”谢云旗将他扶起来道：“他是揭发梁氏阴谋的关键，一旦出事，梁氏便有了在陛下面前反咬我们一口的机会。“

　　事到如今，他们都没办法全身而退，只能硬着头皮查下去，不是梁氏倒台，便是他们丧命，二者之间必择其一。

　　”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身，再想办法医伤。“江沅也将宋南文的另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二人半伏着身子缓缓往前走，一直走到无人的空旷处，耳边只能听到乌鸦的叫声才将人放下来。

　　江沅身子本就虚弱，虽然没走多远的路，却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他缓了半晌才抬首看向不远处像是猎户临时搭起来的茅草屋，风一刮，屋顶便摇摇欲坠，想来也有许久没住过人了，他道：“先进里面避一避，他的伤也不可再拖了。”

　　茅草屋内蛛网遍布，门一打开，厚重的尘灰扑面而来，呛得他们直咳嗽，江沅先捂着口鼻进去简单收拾了下，然后将枯草平铺在地上，这才让谢云旗背他进来。

　　这两年在天虞山，江沅虽主要是跟着秦陵游分析天下大势，却也在冯商陆的熏陶下学了点医术，虽不精，可包扎外伤还是足够的。

　　“他的伤……”

　　江沅解开他的衣衫，离胸口一寸之处中了极深的箭伤，拔出箭的时候上面的倒刺全都进到了伤口里，处理起来确实不易，却也不至于要命。

　　“命能保住，只是受些疼痛，不过……”江沅看着这张文文弱弱的脸，轻笑道：“此人连带有倒刺的箭都能自己拔出来，这些疼痛自然是小事，不必担心。”

　　江沅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和谢云旗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只听得他问道：“你会医术这事，怎么没听你说过？”

　　“没什么好说的，半桶水罢了。”江沅满手是血，闻言道：“我这点本事也就能处理下外伤，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噌，噌……”

　　门外忽然传来什么东西磨着过来的声音，谢云旗警惕的起身，也躲到了门后。

　　谢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