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不凋木

38、惨状

　　石斛半躺在榻上，侍女蹲在身侧捶着腿，江沅进去的时候她才摆摆手，将周围的人撵了出去，拍了拍身侧的座位唤道：“赵瑾，来，坐到我身边来。”
　　“是。”江沅一时摸不定他的想法，便稍稍颔首，依言走过去，坐在了榻侧。
　　石斛又从手边的瓷盘里拿出个苹果，递至他手边道：“我已让她们洗净了，来，尝尝看味道如何？”
　　“大人，我……”他略显局促的把手在前襟上擦了擦，这才缓缓伸出了手。
　　石斛往后靠了靠，微微半垂着眸道：“不知你说的计划做的如何了？”
　　江沅忙将苹果紧紧抓在掌心里，作势欲起身，却被石斛按住了，他便只能坐下来回话：“回禀大人，小人已做好部署，部署图在这里。”
　　石斛接过那张略微发黄的纸，仔细瞧了半晌，而后朝他身后站着的焦禄摆了摆手道：“你照着这张纸去部署，不可出差错，否则提头来见。”
　　“属下领命。”焦禄恭敬无比的接过那张图，转身便要出去。
　　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又被叫住了，石斛慢慢翻了翻身子道：“让阿律把韩琮带进来。”
　　江沅明显看到焦禄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变得十分慌张害怕，壮实的身子甚至颤抖得厉害，他把脑袋垂得很低应道：“是。”

　　人尚未到，血腥气味便从镂空花窗飘了进来，江沅霎时觉得嘴里的果子都失了味道，一股令人喉口泛酸的腥气充斥了满嘴，当下脸色便白了白，呕吐的感觉时时往上翻，几乎要用尽全力才能压住。
　　“怎么？”石斛笑着望向他，询问道：“是有什么不对劲么？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江沅眼底泛红的望向他，将轻微发颤的左手置于身后，只用右手紧紧抓着那大半个苹果，如实道：“回大人，小人闻到血腥味了。”
　　“那有什么？”石斛不在意道：“你出身市井，竟还闻不得么？”
　　他腹中的酸水猛地涌上发紧的喉咙，一种仿佛喉咙被刺穿般的疼痛袭来，他用力吞了吞口水，将这种难忍的不适压下去，回答道：“不瞒大人，小人幼时见过亲人被活活打死，从那以后就不太能闻血味……”
　　“那可如何是好？”石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半笑半嘲道：“你跟着我日日都是这味道，你还能替老夫办事么？”
　　江沅慌忙搁下手中的苹果，起身伏跪在地上，颤颤巍巍道：“大人，小人只可做谋士之事，亲手杀人的事我可是做不来的，求大人谅解。”

　　“瞧瞧你这胆子。”石斛轻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探了探手道：“你能有什么出息啊？先起来，老夫还有场戏要给你看呢。”
　　他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垂下时波澜不惊的眼神在抬起的那一刻便充满了恐慌和惊惧。

　　“砰！”不知道什么被丢了进来。
　　江沅猛地回过头，地上鲜红扎眼的血迹撞入瞳中，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男子软趴趴倒在地上，四肢都蜷缩在一起，脑袋扎在胸前，隔远些瞧着，就像没了脑袋似的。
　　“饶……饶了我……”那人翻了个身，极其缓慢的把头抬了起来。
　　江沅这才细致的瞧了个清楚，此人瘦得如同骷髅，脸上半分肉都没有，仿佛皮包着骨头，眼睛深深的凹陷了下去，说话的时候不清不楚，张嘴的时候才看到舌头已被人割了一半，牙齿只剩零星几颗，其余都被打落。
　　“这……”饶是他在雷首马场时见过许多死人，可眼下这人所受的酷刑还是让江沅心头震颤，石斛的残忍狠毒已然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石斛往嘴里放着晶莹剔透的葡萄，闻言笑道：“哦，他是我的谋士，应下的事情搞砸了，这便是惩罚。”
　　“可这未免也……”江沅脸色惨白，嘴唇都有些哆嗦。
　　他打断江沅的话，笑意盈盈道：“我石府不留废物，呵，说起来，他昨儿也吃了我赏他的苹果，便是今日死了也当无憾，你说呢？”
　　江沅惊恐的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赵瑾，你可别让我失望啊。”石斛重重拍了拍他的脸，倏地笑了起来，那笑声竟叫人遍体生寒。

　　门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来人白纱遮面，恭敬道：“大人。”
　　江沅瞧着这人，总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便忍不住多瞧了几眼，未曾想这人察觉到他打量的目光，便将脑袋垂得更低。
　　“阿律，韩琮这条命留的够长了，今儿老夫也不想瞧什么新鲜招数，就剐刑吧。”石斛把桌上用来削皮的匕首“咣当”扔了下来。
　　那人便捡起来，利落地将韩琮踢倒在地，几刀下去便将他的手脚筋尽数挑断。
　　“大人……饶了……饶了我……”那人口齿不清的求饶，他身侧流满了血，脸上表情狰狞可怖，惨叫声连连不绝，那满地打滚的模样看得人心惊胆战。
　　江沅肚子里的酸水再也压不住，猛地吐了出来，他难受道：“大人，小人……小人有事……”
　　“哎，坐下。”石斛一把拉着他坐下来，笑道：“这戏你还没看完呢，怎能中途离场？莫非你是看不起老夫？”
　　他连忙摆手道：“不不……”
　　“既然不是，那就安生的坐着看完。”石斛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似对他的行为十分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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