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不凋木

25、逃脱

　　此话一出，莫说冯商陆的神色微微发愣，周围的人亦是一副见鬼的表情。
　　“云旗，此事与你无关，不必出头。”江沅稍稍侧过些头，轻轻摇了摇。
　　他固执道：“先生惩戒也当有个度。”

　　冯商陆将目光从谢云旗身上挪开，落在江沅身上，他问道：“江沅，这小子是你什么人？”
　　“知己。”他稍稍斟酌后说道。
　　“呸！”老头儿偏过头，朝地上啐了一口道：“你这个蠢货！才刚刚从泥里爬出来，正经事不做，去寻什么知己，江氏的事情在你心里可还有一席之地？！”
　　江沅抬起头，发红的眸子死死盯着他，喉咙绞得发疼道：“我没有忘。”
　　“呵！”冯商陆冷笑一声道：“你要真记得就做不出今日这事！你可知我做这些都是为了……”
　　“我知道。”江沅续上他的话音道：“先生，我理解你的良苦用心，但若叫我眼睁睁看着你去死，我做不到。”
　　冯商陆简直快被他气笑了，嘴巴张张合合几回都没能说出什么，只沉沉叹了几声气。
　　“我没能保住他们，可我不能不管你。”江沅从怀中解下软剑，用力一挥，铁锁“当啷”一声落下来，他看着冯商陆道：“师傅，今日我要带你出去，过后你要如何惩戒，我都受。”
　　“日后……”老头儿坐在枯草上，满脸颓然：“哪有什么日后？今日没能把那些人除干净，你又不合时宜的出现在这里，被人发现，你岂有活路？”

　　“公子，救救我们。”对面铁牢里的书生将他们的谈话尽数听入耳中，见尚有活路，忙出声央求。
　　冯商陆浊浊的眼睛骤然变大，他厉喝道：“江沅，杀了他们！他们知道你我的关系，一旦活着出去，受不了重刑会出卖你，听先生的，杀了他们！绝不能留活口！”
　　“先生。”姚京墨在这一线之际出声道：“你是糊涂了，我们知道名单之事，若真要出卖他，本不用熬到今日，我等虽无举鼎之力，亦有松竹之风骨，我们是想活，但也不会埋没自己的良心。”
　　谢云旗微微皱起眉，看向江沅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忧虑，他将手掌覆在江沅握剑的手背上，道：“江沅，你兄长至死都在护着这些人，他们将来是可匡扶江山之人。”
　　他没说话，只是稍稍松了松手。

　　“名单在何处？”江沅盯着这些受了惊的书生问道。
　　姚京墨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都在这里。”
　　“你若骗我……”
　　他道：“姚某以全家老小性命发誓，若骗了你，不得好死。”

　　“姚氏？”江沅眸中的寒凉褪去了些，他看向姚京墨问道：“你是碧溪姚氏？”
　　他拖着瘸腿道：“正是。”
　　“家中一妻一女，女儿名唤姚文君？”他继续问。
　　姚京墨眸中泛上几分狐疑，他问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江沅并未答他的话，只回头对冯商陆说道：“师傅，我要留他们的性命。”
　　“他们……”
　　江沅打断他的话道：“方才我瞧到有几个死囚跑出去了，若真要指认我，为了活命，那些死囚定会蜂拥而上，恐怕还轮不到这些书生张口，他们的性命，留着亦可。”
　　“云旗。”他碰了碰谢云旗的手臂。
　　他了然的接过软剑，把对面铁牢门上的铁锁斩断，将他们放了出来。
　　“先生，火烧进来了！”方才那个通报口信的死囚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这话一出，在场的人脸上都失了血色。
　　谢云旗见他们愣在当地厉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师傅，走！”江沅进去拉起冯商陆，可他固执的扒着铁门不愿意离开，嘴里还不停道：“我出去就成了别人拿捏你的把柄，我就乐意死这儿，你走！你快走！”
　　浓浓的黑烟直往里冒，江沅被呛得咳嗽不止，他看着那些书生都差不多跑了出去，直接一掌落在他颈间，将他劈晕，和谢云旗一块儿将他拖了出去。
　　“这土墙都要塌了，怎么办？”有的书生胆子小，见状吓得额头上的冷汗直落，说话时嘴皮子都在抖。

　　“轰隆！”一声，半片土墙倒了下来，众人赶忙往相反的方向跑。
　　方才那个书生颤抖着小腿站在原地，嘴巴里叨叨道：“要是去了那边，那边也塌下来该怎么办？还不是要被压死吗？”
　　“你有病啊？快走！”谢云旗扶着江沅过去，却看到那人还在原地，被吓得没了反应，他过去一把将人拽过来，土墙立刻将他们方才站的地方盖了个结实，谢云旗重重喘着粗气一脚将那书生踹得往前趴下，怒骂道：“想死别拖着人！”
　　江沅猛地一转身道：“坏了，我怎么没想起来，那口井，那口井可以出去。”

　　众人哪还顾得了其他，纷纷疯了一般往仍尸体的枯井跑去，可真到了那地方，众人围了一圈就是不敢跳。
　　“这么深，跳下去会摔死吧？”众人喃喃道。
　　江沅急道：“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快跳！”
　　“这怎么……”
　　这时候那个死囚扒开人群走上前道：“这井口我都跳好几回了，能死我早死了，你们不跳是吧？那我先走了！”
　　他说着便利落的跳了下去。

　　“你们再不跳可来不及了，火势马上就会过来，你们想被烧死吗？”谢云旗厌烦的催促着。
　　姚京墨瘸了一条腿，但走起来却不算慢，他道：“我先来吧。”
　　江沅客客气气朝他道：“姚先生大义之举，感激不尽。”
　　“出去再说吧。”他说着便爬上了井口，在众人的注视中跳了下去。
　　有人开了头，后面的人便也不再害怕，纷纷跳下去，最后江沅和谢云旗也下去了。

　　他们醒过来的时候日头正好，江沅觉得身下软绵绵的，似乎没有上次跳下来那么疼，一转头就看到谢云旗垫在自己身下，他忙翻下来，轻轻晃了晃他，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醒了过来，这路江沅走过一遍，出去的时候便没有那么困难。
　　外面刚下过雨，到处都是泥，他们走在林子里，稍稍碰一碰树，未干的雨水就会劈头盖脸砸下来，一路上个个都被打湿了衣裳，饿得只能摘野果充饥，这里的人多是书生，又受过刑，还没到碧溪镇就已经饿得面黄肌瘦，全身无力。
　　“还有多久才能到镇上啊？”有人气息微弱的问。
　　江沅答道：“快了。”
　　“快了快了，这话你都说两三日了，可还没到啊？”这几日里他们也都互相熟稔了些，说话便也没那么多忌讳。
　　谢云旗拿衣摆将刚摘的野果擦干净，递到江沅手中道：“他说快了定然就是快了，再忍忍。”

　　“你们说那土堡里真没有其他出路吗？”有的书生觉得蹊跷，便问道：“那里边的人到底是怎么出来的？总不能天天跳井啊，这也太折腾了。”
　　姚京墨道：“肯定有别的出口，但我们是决计找不到的，就是找到也没办法靠近，况且那日火势极大，等找到那出口，估计人都烧成灰了，还有什么用？”
　　“只可惜没看到那人的脸。”有的书生忿忿道：“不然此次火势殃及百姓，皇上定然不会轻饶。”
　　有的书生重重叹气道：“那也说不好，皇上就是个傀儡，就算知道了怕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边的书生聊天下大势聊得热火朝天，江沅却起身坐到了冯商陆身侧，他把擦干净的野果放到干净的石头上，道：“师傅，先吃点东西吧。”
　　“我现在不饿。”老头儿靠着树假寐，明知道他过来也没有睁开眼睛。
　　江沅道：“师傅，我还想回马场。”
　　“啪！”冯商陆抬手便是响亮的一巴掌，众人的目光投过来，却没人敢多言，又纷纷把目光收了回去。
　　“你纯属找死！”老头儿抬手狠狠摁着他的后脖颈，压低声音道：“好歹江氏出身，怎么不懂‘韬光养晦’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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