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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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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子戚怔然看着程夕被虞嵘一剑刺中后缓缓倒下,大量的血止不住的往外流。
他精通医理。这一剑命中要害,已然药石无灵。
只不过是一瞬间,怎么程夕就要死了?
她不是被李百胜他们带回雍州了吗?为什么出现在梁国?
仇子戚突然想到了什么,大笑了起来。是李百胜,是那个人,他们想让他的阿夕死!!真狠!
程夕就躺在他脚下,那双灵动的眸子看着他,有愧疚、哀伤、不舍。她一边流泪,一边吃力道:
“哥哥,是我拖累了你……他们说你在自寻死路,阿夕求求你,活下……”
最后一字尚未说出口,便遗憾的闭上了双眸。一滴泪从她眼角划去,悄然不见。
“阿夕!阿夕!”
仇子戚跌跌撞撞的倒向程夕,颤抖着手去抱她。眼中的泪似要将程夕淹没。
“啊啊啊!!!”
蓦地,他生生呕出一堆血。单薄消瘦的身体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眼前是重影,没有倒下只是全靠最后一口气。
他抱着程夕很久很久,他不断收紧手指,目光寸寸上移看向虞嵘。那是疯狂的恨意,“……为什么要杀了她?”
虞嵘也未料到自己居然失手杀了程夕,惊讶过后,随后很快便面无表情起来,仿佛局外人一般冷眼看着仇子戚。
“你说过的,一命换一命。”
今日程夕之于仇子戚,何尝不似往日陈帝之于虞嵘?冷心如仇子戚,也晓得什么是痛彻心扉?
不过这样也好。父皇死了,程夕也死了,他终于不用逼迫自己去杀仇子戚了。
“一命换一命?”
仇子戚笑了起来,他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悲怆又疯狂。片刻,他停下来,幽幽问道:
“那你如何偿还我陆家一百三十七口人的性命?”
虞嵘愣住了。
看他那惊愕又迷茫的模样,仇子戚心中涌上无数讥讽。
虞嵘说他什么?疯子?
他不是早就疯了吗?
——从那个暗无天日的一天起。
那个向来无畏的陆夕换上了一身男儿装替他上刑场。而他,却从此换上红裙,堕入青楼苟且偷生。
陆家男儿顶天立地,怎能做的出这种事?
青楼,那可是连陆家女子们宁死不从的地方。况且,况且,替他死的那人是他的胞妹。与他同年同月同日降生的妹妹陆夕。
他无数次跪求爷爷改变主意。
可是,爷爷说,“你活着,你替陆家申冤。”
他笑了,却比哭还难看。
他是陆长朝,是那个自幼熟读兵书经史,聪慧过人的陆长朝。也是天底下最狠心的人,眼见着陆家上下死在他的眼前。无数鲜血漫过鞋底,似要将他拖入永生难忘的深渊中。
程夕多像当年陆夕啊!
陆夕说:“今天那个宋乾又来找我了。”
“王八犊子宋乾,喜欢和颂殿下,又觊觎着哥哥,现在居然又想娶我?想都别想!”
“哥哥,那个,我……好像有点喜欢上那个宋傻子了。”
“好吧,哥哥,我决定了。等到冬天来了,你就把那封信给他。啊,千万不要给他太早,不然他那狐狸尾巴又该翘起来了!”
而那封信最终陪同陆府葬身火海。
程夕说:“以后我出嫁了,受人欺负,哥哥一定要替我出气。”
“我那么拼命的找嫂子还不是为了你?要是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一个人可如何是好!”
“你不会有事的,我等哥哥背我上花轿的那天!”
“……”
可是,她死了,她们都死了……
只剩他陆长朝,最不该活的那个人。
凭什么啊!
他开始收住所有的恨意,笑道:“我们一同去死好不好?”
“什么?”
仇子戚动了,他在虞嵘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他扑倒,束缚住了虞嵘的行动后,他拾起地上的那柄剑。
咫尺距离,虞嵘神色依旧冷漠凶狠,看清仇子戚的动作之后,他瞳孔缩了一下,却未有动作。
于是,长剑被仇子戚反手穿身而过,又刺入虞嵘腹中。
真疼!果然是仇子戚的手笔!
虞嵘长眉紧紧皱起,盯住了那张曾经魂牵梦绕又恨之入骨的脸。蓦的,从那张含笑的苍白唇中又呛出一口血,温热触感,撒到了虞嵘的脸上。
一起死吧,否则对谁而言都是一种厄运。
但愿下辈子别再见了。
……
随州街头出现了一个年轻人,初九亦步亦趋的跟在这人身后,陪他悠然的走着。
没走多久,这人便摇头笑了起来,“……又不听话了。”
初九一如既往的跟不上太子的想法。
“啊?您说什么?”
太子手中把玩着那枚火红的玉佩,不咸不淡道:“虞嵘真该死,当初就该让他死在那里。”
这回初九听明白了。原来是太子嫌虞嵘碍事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太子的宝贝讨不到好。
“这不简单吗?”初九道:“我随便叫个人都能弄死虞嵘。要不,我现在就叫?”
“不必,我要看着宝贝亲手毁掉这个拦路石。”太子温柔的笑了起来,“很快,计划完成之后,宝贝就可以回来了。”
......
仇子戚死了。
虞嵘亲眼看着他闭上了那双幽深的眸子。
不仅是仇子戚要死了,就连他也要死了。
可意识混沌过后,虞嵘醒了。
眼前是一座繁复的宫殿,虽然变化有些大,可虞嵘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养心殿,历代陈国帝王所居之地。
他呆呆坐起来许久,记忆逐渐回归。脑中仇子戚含泪的样子、疯狂的样子、吐血的样子......仇子戚死的样子无比清晰的印刻在他的脑中。那双冰冷凶狠的眸子不可抑制的染上了血红。
他听到什么东西在大脑里一丝一丝的崩断。
片刻,他抓住了头发崩溃的大吼起来,疯狂的声音似要划破这世间的一切。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发泄出他心中的情绪,虞嵘疯狂的用头撞向柱子,将头撞的头破血流。
殿外守候的人一股脑的涌了进来,一张张脸在他面前晃悠。虞嵘激动青筋暴起,费劲全身力气喊道:“滚啊,快滚啊!!!”
而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人,宋乾。
宋乾冲上来压住他的手,“微之你冷静点!别动!”
虞嵘从喉中溢出一句撕心裂肺的声音:“我为什么还活着!”
“韩宁的人发现了你们,将你带了回来,是我请了王鹤先生,他花了很大功夫才把你救回来。”
虞嵘有片刻停歇,将视线转过来看向了宋乾,他一把抓住了宋乾的衣领,痛苦道:“为什么救我?”
宋乾懵了一下,很快想起来什么似的,沉着声道:“长......子戚走前特意将陈国留给了你,你不活着谁来继承这皇位?”
虞嵘终于不再发疯了,他看向宋乾,咬着后牙问:“你什么意思?”
宋乾看他一眼,遣散了宫女太监们,缓缓道:“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却始终不去调查,子戚当时为何要背叛你。你可知天下最爱你的人,便是他。”
虞嵘听着荒唐,但他却没打断宋乾。他太想知道关于这个人的任何一点东西。
宋乾道:“仇子戚去随州只为两件事。一件,替你除去后患,留一条康庄大道助你来日坐拥万里江山;另一件,他想死在你手里,寻个解脱。”
"不会!绝无可能!"虞嵘手掌鲜血直流,却毫不自知。他强行镇定着道:“他欺我骗我杀我,他——”
“都是你欠他的。”
虞嵘回过神,惨白着脸笑了起来,“连你也被他迷住了?他好大的魅力啊!”
“你在胡说什么?”宋乾压下心中怒火,“你父皇杀了他全家,你还敢说不是你欠他的吗?”
“......你说……什么?”
宋乾起身,转身避开了虞嵘恍惚的神情。他看向了窗外。窗外枝头那一簇淡雅的花像极了陆府墙头的那一抹明朗。一切都像是曾经那么美好,可他心中明白,回不去了。
五年前陆家被灭,五年后唯一的陆家后人陆长朝也终于解脱了。
他蓦然开口:“五年前你被软禁时,陆府满门抄斩,唯剩下一个陆夕。等你被放出来时,还托多方关系去查过陆夕的下落,还记得吗?”
“......”
“那不是陆夕,是陆长朝。只有陆长朝活了下来。”
虞嵘的唇颤抖了一下,他半天才发出了几个字音;“......他,他......”
脑海里,是仇子戚曾经对他说的话:“陆夕死在了一场大火里......”
“长朝他,死了?”
“是啊”宋乾有些嘲讽一笑,“死了。共死了三次。陆家灭门时他死了,红鸾阁一场大火中他也死了,最后啊,死在了你的怀里。”
有什么东西在虞嵘脑中尖锐的刺痛着他的神经。他听到有人在哭,泣的是心尖血。伴随着一阵剧烈眩晕的是宋乾轻飘飘的一句话:“陆长朝,正是仇子戚。”
虞嵘只感觉心上有一把锤子狠狠的砸了下去,他瞬间喷出了一口血。
宋乾立刻停嘴,慌乱的来扶他。
“微之,你怎么样?”
虞嵘眼前模糊起来,独自陷入了另一个世界中。他想哭,可却更想笑。
恍然间,他道:“我杀了程夕。”
宋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虞嵘的手已经血肉模糊,他捂住脸,鲜血粘在脸上,发丝乱作一团,像极了一个疯子。他一字一句的重复,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杀了程夕,逼死了仇子戚。”
他怎么能杀程夕呢?程夕可是他妹妹啊,是他心底如同陆夕的妹妹。
仇子戚这辈子最愧疚、最割舍不下、最珍视的妹妹,当着他的面死在了自己的剑下。
于是,仇子戚疯了,想带着自己死。
“宋乾。”虞嵘用尽全力祈求道:“杀了我吧。”
“啪!”
有人从门外冲进来甩了他一巴掌。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以至于虞嵘那半张脸瞬间就肿了,火辣辣的疼了起来。他喉中的铁锈味再次翻涌,有血涌了出来,却被他默默咽了下去。
他将目光转向了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