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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

  •   此后几日,仇子戚一直被关在这间屋内不得出半步。

      虞嵘再没来过一次,可仇子戚当晚却烧了起来。他懒得去叫人,只静静呆在屋里不出声。

      知道仇子戚病了,已是三日后了。

      他烧的昏昏沉沉,送进来的饭菜没动一下。还是给他送饭的丫鬟发现了仇子戚生病,急急忙忙去找了虞嵘。

      虞嵘听着,没出声,好半晌才冷笑道:“等他快死了再叫我。”

      仇子戚自己就是医师,哪里需要请大夫来。

      虞嵘是这么想着,可他却忘了,没有药,就算是医术最高超的黄庭居王鹤,也束手无策。

      仇子戚这烧并不容易降下去。他体内沉疴旧疾已久,原本在宫中,还有药吊着,可离开了皇宫一路折腾下来,好不容易养回来的本也丢了个干净。

      他倒是不怕死在这梁国,只是还有心愿未遂,暂且要再撑上一阵子。

      只是,仇子戚怎么也想不到,日子就这么过着,他这个快油尽灯枯的没有死,反而他向来体魄强健的师兄却死了。

      死的是徐云鹏,他的二师兄。

      自仇子戚年幼便一手将他带大的那个师兄。

      这消息原本传不到仇子戚耳中,后来是洒扫庭院的小厮说漏嘴了。

      三国之内消息疯传,杀了徐云鹏的不是别人,正是仇子戚。

      据说徐云鹏死在梁国的路上,身边还留有一块布,经查证,乃仇子戚亲笔所书。

      徐云鹏原本乃梁国贵族,因此梁国这里出了乱子,纷纷要求梁帝严处仇子戚。虞嵘这几日正忙于此事。

      仇子戚刚听闻这消息,还以为那幕后之人只为了陷害他,徐云鹏并没有死。可当小厮将他当时留在徐云鹏身边的信念出来时,仇子戚的脸色恍然变了。

      徐云鹏的死与他逃不开干系。

      要不是他当时放倒了徐云鹏,徐云鹏也不会死。

      他竟是害了自己亲如兄长的二师兄?

      他一时激动,心脾受损,猛然咳出一摊血后,便也止不住的往外溢出。然而,他将这些血又咽了回去,进院月余,他只这一次主动求见了虞嵘。

      虞嵘正为此事焦头烂额,无暇顾及仇子戚。

      求见无果后,仇子戚反而沉寂下来。

      此后,惩处仇子戚之事虽然被虞嵘压了下去,可另一道消息却四下传开。据说那徐云鹏师承黄庭居王鹤,乃王鹤二徒,王鹤亲自放话,有生之年与仇子戚不再见。

      这话说的莫名,那仇子戚乃陈帝,又与黄庭居有什么牵扯。只怕是误传吧。说这话时,小厮还在笑。

      可转眼,小厮便发现自己面前这个漂亮的妖孽也在笑,他笑起来极好看,眉眼间皆是令人移不开眼的风华。

      “不是传言。”仇子戚摇着头道,他手指随意一指,便指向了小厮身后的一棵树上。

      “你看那里。”

      小厮顺势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一头雾水的转过头看仇子戚。那里除了一棵树,就是一只鸟,那有什么东西。

      仇子戚又摇了摇头。

      那鸟生在黄庭居,长在黄庭居,是他们师门传信之鸟。可如今飞到仇子戚身边这只却已疲惫至极,只来得及长鸣一声,便倒地不起了。

      他的二师兄死了,于是他的师父将白鸟传来,特意千里与他断绝关系。

      无论人是不是他杀的,都与他有关。这点,仇子戚认。

      他抬步走了过去,短短几步路却走得异常艰难,转过身去又忍不住咳出几口血来。

      他将那只白鸟捡起,托在手中,寻了处花树下,挖出来一个坑,先是将鸟埋了进去,随后又从身上取出一包针,一并埋了进去。

      既然已经被逐出师门了,那昔日承袭的,便不能再留了。他在王鹤那里学了医术与武功。武功早在少时逢难便失了,如今又将银针埋入土中,将这一生本领悉数还了回去。

      小厮只看到仇子戚将一向随身带的针包埋进了土里,还不知他用意何为,只是不知道怎么的,看着仇子戚的身影不由得一阵心慌厉害。仿佛眼前这个人没有多少时日一般。

      按理来说,仇子戚原本还能活个一年半载,可他弃了银针,便是主动放弃生路,活不过几个月了。

      原本能撑着他一直走下去的动力是为补偿虞嵘而替他扫去障碍。

      然而,仇子戚突然发现,他自诩聪慧,却从来斗不过那个幕后主使。最后只能撞得一身血,还连累他人。

      得知徐云鹏死后,仇子戚忽然看开了一样。

      既然再怎么费力都是无用功,索性便止步吧。

      他想再见虞嵘一面。

      他坐在树下等呀等,等了一整日都没等到虞嵘。听闻小厮说,虞嵘和四皇子去喝花酒了。

      ......

      空旷的小巷里,男人缓缓停住了脚步,他从怀中掏出来一块血玉。那块血玉上不知不觉已经布满了裂纹,看起来就像是强弓之弩一般,差上那么一点就要碎成块了。

      他低头打量很久,轻轻皱了一下眉头,这是他这阵子心情最差的时候。一旁的黑衣青年察言观色道:“太子,您怎样了?”

      太子缓缓摇头,只平静道:“把那小姑娘送过去,让她替我的宝贝好好出口气。”

      黑衣青年暗里咋了一下舌,却又不敢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应道:“怕是明一早就到,太子放心。”

      闻言,太子轻轻笑了一下,深邃的眸光落到远处,闪烁着悲悯的光。

      .......

      春风楼里,虞嵘避开一群女人开了一坛子酒,抱着仰起脖子就喝了起来。对面而坐的四皇子赵祥见状十分不解:“太子这是怎么了?又喝上闷酒了?”

      虞嵘冷冷看他一眼,又托着坛子饮了一大口。一口酒下了肚,他口气危险了起来,“四皇子很闲吗?”

      赵祥的笑容僵在脸上,显然又想起之前虞嵘醉酒后发酒疯的事了。他想了想,离虞嵘远了几步。

      “不闲不闲。那啥,楼里又来了不少漂亮姑娘!你试试呗,保准你试过之后难以忘怀这种滋味。”

      “不去。”

      赵祥瞪大了眼睛,“虞兄,你实话说,你是不是不行?”

      “啪嗒!”虞嵘饮进最后一口酒,将坛子砸到了脚下。

      赵祥吓得呲牙咧嘴,“不去就不去么!又发脾气!”

      虞嵘抬头,眼光似剑。

      赵祥撇嘴道:“惹不起,惹不起,你喝醉了你最大!本殿下走还不行吗?”说着,他揽过来两个女人,去了楼上房里。

      于是这里便只剩下虞嵘一人。他晕晕乎乎时,又突然想起来白日里有人告诉他,仇子戚想见他。

      可虞嵘一点也不想见仇子戚。

      仇子戚太会骗人了,他怕自己见了仇子戚就会心软,便索性这样关上个一辈子吧,这样这个妖孽也不用出来祸害人了。

      可这样想着,他又不由自主的走了出去,一路走回府,翻进了仇子戚的院子。

      他记得很久很久之前,那夜他刚发觉自己心意,便一路走到小院子里,转身看到了那人。

      曾经欣喜雀跃,如今只剩一腔悔意,恨这一生遇见了一个祸害。

      他撑起了有些发痛的头,意识逐渐昏沉。过了一会儿,他睁开了眼。眼前是一片黑暗,他正站在黑暗中,茫然四顾。

      眼前似乎有人。

      他凭着感觉走了过去,一把扣住了那人的手腕。他力气有些大,很快吵醒树下的人。

      那人沉默了一下,问:“你来做什么?”

      ——是仇子戚的声音。

      虞嵘的大脑有片刻缺氧,他不是在春风楼吗,居然何时又跑到这里了。

      思来想去想不通,他扣住了仇子戚的下巴,凑在他耳边嘲弄道:“你又施了什么妖法?”

      一靠近,仇子戚便闻到虞嵘身上一股浓烈的酒味。他笑了,“我等了太子殿下一整日,如今等累了不想等了,怎么太子殿下又回来了?您半夜三更跑到我这儿是想再续旧情吗?”

      “你做梦!”虞嵘离他极近,一字一句,含着酒气的气息喷洒在仇子戚的脸上,那黑夜里那双眸子却泛着寒光。

      虞嵘喝醉了,可他喝醉时都不忘扎仇子戚的心,他冷笑起来:“你也就只配当个供人消遣的玩意儿罢了。”

      说着,他用手扣住了仇子戚的头,带着浓浓醉意吻上了那张薄唇。

      仇子戚的唇是凉的,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薄情,虞嵘再没见过比他还要心硬的人了。

      他心上没来由的一阵沉沉痛意,为仇子戚,也为他。蓦的他一口咬住了那片薄唇,而后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撬开了齿关。

      像是一场追逐游戏,他纠缠着仇子戚,亲到仇子戚无法呼吸也不肯罢休。

      仇子戚已是半躺进了虞嵘怀里,他胸膛剧烈起伏,喘不过气来。一只手无意识抓住了虞嵘的胳膊,他眸中已多了一层薄薄的雾,而水雾之下却依旧平静。

      在黑夜中,他看不清虞嵘的神色,虞嵘也看不到他的。

      过了很久,虞嵘离开了他的唇,一只手隔着衣服探了下去。

      仇子戚捉住了这只手,“起来。”

      虞嵘讽刺的笑了两下,猛然翻身,将仇子戚按在身下,“装什么?又不是没让人碰过。”

      那只阻拦的手就此顿住。

      虞嵘趁此机会“撕拉”一声扯破了身下人的衣物。

      这一声像是唤醒仇子戚的意识一样,他缓过神,沉下了眸子用尽力去推拒。

      这让虞嵘逐渐恼怒起来,抓紧了仇子戚的头发,又一巴掌用力扇了过去。

      “怎么,别的人能碰唯独我不行,是吗?”

      仇子戚撇过脸剧烈喘息起来,他边咳边笑出声带着浓烈的血腥气,“是,这天下之人皆可,唯独你不行!”

      这种态度无疑是激怒了虞嵘,他用力扣住仇子戚的双手,压过头顶,俯身一口咬住那个细白的脖颈上。仇子戚气极了,快速抬脚踢他,却直接被捉住了脚。

      “放开!”

      “不可能。”

      感觉到虞嵘要做什么,仇子戚紧绷了起来,他想骂,想喊,却全被一只手捂住了。

      他浑身颤抖,痛极了反倒无言,就连一声闷哼也发不出。有泪止不住的从眼中流出。

      虞嵘也沉默了很久,伏在他耳边低语呢喃道:“……我恨你。”

      这声音终究是传入了仇子戚耳中,曾经那双看似多情眸中的光,终究还是被湮灭了。

      ......

      天大亮了。

      这一夜仇子戚仿佛掉进了一个梦魇中,逃脱不得。他梦见死去的爹娘爷爷妹妹凝视着他一整夜,以一种恶心的眼神看他。

      那种眼神当真比凌迟还痛苦。

      他想解释,可还没靠近,他们便连连后退。

      那种窒息伴随了整夜。再等仇子戚浑浑噩噩的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流了一夜的泪。

      他用手摸了一下脸,微微一怔。

      晨光已经亮,这里已无其余之人,只剩下他。他突然剧烈咳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往外呕血,深红色的血流了一地,触目惊心。

      仇子戚咳过后,凝望着一地的血有些出神。默了一会儿,他披上了地上一件被扯破的衣衫,遮住了身上的痕迹,靠着那棵枯树阖上眸子。

      而一觉睡醒的虞嵘睁开了眸子。他先是蹙起长眉,从塌上坐起身。

      视线往地上一扫,余光可见一堆被摔碎的酒壶。

      喝酒误事!

      他按了按太阳穴,开始回忆昨夜的事。可回忆半天迷迷糊糊只记得有一个人安静的流着泪。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隐约感觉那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掉着,掉在他的手上。还有,还有一双似乎要扼住人呼吸的灰濛眸子。

      一瞬,他心脏好像被紧紧捏住了一样,生疼起来。

      他梦见仇子戚了?

      不,这不是他。仇子戚从来没哭过。就算受多重的伤也没见他流过一滴泪。也只有在梦里,才会有如此荒唐的事吧。

      他缓缓走出屋子,刺眼的阳光照的他有些头晕。这会儿,他突然有些想去见仇子戚一面了。

      就当这是最后一面,此后便将过往种种都湮灭于记忆中吧。他囚着仇子戚一辈子,也算报了仇。

      只是,当虞嵘刚走进那个偏僻小院子时,却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眼前一人正靠在树下,衣衫不整,一身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被这一响动吵醒后,仇子戚睁开了眼,面色平静的看向了虞嵘。他这神色太过坦荡,导致虞嵘气恼的走上前,冷冷钳住他的下颚,像打量一件器物一般不带半点感情。

      下一刻,虞嵘突然扯去了仇子戚身上的衣物,将那具浑身青紫的身体暴露出来。

      仇子戚连个眼神都没变,“你又想如何?”

      “我想如何?”虞嵘笑了起来,但笑意不达眼底,“仇子戚,你能不能要点脸?就这么想被男人艹?”

      仇子戚撑着树勉强坐起来,从虞嵘手中拿过自己的衣服缓慢的穿上,仿佛没听到他的话。

      虞嵘咬牙,“谁干的?”

      听了这句话,仇子戚仰头瞥他一眼,蓦的出声,“你不知道是谁干的?”

      “……”

      看出了虞嵘的疑惑,仇子戚笑了,“狗干的。就你们院子后面那条野狗。”

      虞嵘听着有些怪异,他还没来得及品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突然听仇子戚轻轻说了一句话。

      “你说什么?”

      仇子戚撑着树站了起来,他拢了拢一身破碎的白衣,重复道:“我累了……”

      虞嵘不禁后退一步,眼中迟疑不定。

      仇子戚扬起脸,冲他笑了,“我很好奇,你说的生不如死便是这种报复吗?那……倘若我说我杀了宋乾和清河,你欲如何?”

      虞嵘立刻就愣住了,眼中立刻多了一抹震惊:

      “畜牲!清河是你妹妹!!”

      “妹妹?”仇子戚盯住他,往前走了一步。

      “回答我虞嵘,你欲如何?”

      他口吻有些咄咄逼人,不停逼近虞嵘。虞嵘又忍不住后退两步,从牙关中挤出几个字,“别过来!我怕我杀了你!”

      仇子戚微怔,很快缓过神,又是那种惯有的笑,“杀人偿命,我没意见。”

      “杀人偿命……”虞嵘品味半晌,浓烈的神色在眼底缓缓晕开后逐渐深沉。他抽出佩剑,指向了仇子戚。寒光闪过,照映出虞嵘冷傲眉眼。

      “噗”的一声,长剑不带半分犹豫的刺入了仇子戚的腹中,血花顿时浸染了破碎的白衣,宛若一朵快要凋零的花。

      仇子戚的长眉一拧,他抬起手紧扣住虞嵘的手。肌肤相触,虞嵘原本坚硬的心突然颤了一下。

      他刚想动,就感受到那只手牵着他的手将剑深入。

      一寸……

      一寸……

      直到白衣染红。

      虞嵘瞳孔微缩,想往后扯,却未挣开仇子戚的手,只得又惊又怒,“你做什么!”

      仇子戚松了手,有些眩晕的抓住剑身,他笑了,“这算利息。”

      虞嵘眼中惊愕久久不能消散,忍不住骂道:“真是疯子!”

      早便疯魔了!

      从什么时候起呢?

      仇子戚还来不及回想从前,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女孩子惊恐不定的看了过来,与仇子戚视线交汇的一瞬间惊怒交加。

      “虞嵘,我杀了你——”

      脑海中的一切都消失了,仇子戚近乎失措的看着少女满心恨意的举剑刺来向虞嵘。虞嵘连身也未转,在仇子戚的视角下,看到了一丝轻蔑,似乎在嘲讽来人的自不量力。

      全部都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仇子戚体内的剑被抽了出来,而后在虞嵘手中旋转一周,准确无误的刺中了少女的胸。

      “阿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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